《我最爱的吉他手》量月亮

23、对不起 不行，真的

　　最后两人商量着，将旅游目的地定为一座海岛，叫万灵。

　　万灵是个不算很热门的旅游城市，没有机场，只能从省会转乘火车。甚至连站台都是露天的，好处是不用出站，下了火车，抬头就能望见海。

　　选择这里，是因为陈词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而顾呈卓则看中了这个名字——万灵，万事都灵。

　　挺吉利的，最好真的能心想事成。

　　辗转到了酒店，已经是傍晚，两人简单吃了碗当地的特色海鲜粉，然后顺便去周边夜市逛了逛。

　　好多条街“横七竖八”地连通在一起，除了特色小吃，各类饰品、海岛风的衣服，什么都有，颜色款式相当丰富且夸张，与日常生活完全不适配。

　　卖衣服的小摊最火爆，就是没地方试，游客们都是看中哪件就让包起来，跟批发似的，交易效率特别高，几乎人手一个袋子。

　　“我们也买一件去海边穿？”

　　陈词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明显带着期待，让人很难拒绝。

　　“你喜欢就……”顾呈卓看着她准备伸手去拿大红色的男式印花衬衫，及时阻止，“我不用，你给自己多挑几件。”

　　“好吧。”陈词拿了条绿色挂脖的连衣裙，往自己身上比划，“这件怎么样？”

　　顾呈卓点点头说“不错”，让她再看几件。但陈词既怕不合身，又担心驾驭不了，不肯多买，他只好自己扫视一圈，又拿了件比较合适她的，让摊主一并装好。

　　不规则的异形珍珠也好看，灯光打在那上面，散发的光泽让人走不动道。

　　顾呈卓提议买几条配裙子，陈词欣然接受。

　　这样的陈词很不一样。

　　顾呈卓记忆中的她，沉默的时候居多，喜欢隐藏在人群里，不爱主动，不做主导，非必要情况不发声，边界感极强，对别人的好意诚惶诚恐，从不会光明正大地提要求。

　　像现在这样大大方方地砍价，开朗地让店主阿姨给她试戴项链的行为，称得上百年难遇。

　　回去的路上，顾呈卓故意逗她：“怎么一到陌生的地方，胆子就变大了？”

　　“因为没有人认识我啊。”陈词面向着顾呈卓，慢慢倒退着走，“旅行中遇到的人，就见那么一次，根本不会有后续社交压力，可以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思考片刻：“你说，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南橘北枳？”

　　“算吧。那我呢，有什么改变吗？”顾呈卓站定不动，摊开双手，任她端详。

　　“嗯……”陈词语塞，想了想，话没说出口自己先咧着嘴笑了，“你可能不是柑橘类的。”

　　顾呈卓夸张地叹气，外加失望地摇头。陈词非常配合，疯狂找补，什么肉麻的话都敢说出口。

　　人都是多维的，要完全了解一个人极其困难，也很难有机会。她每展现出新的一面，他就多集齐一块拼图碎片，可以慢慢拼凑成一个完完整整的陈词。

　　第二天两人赖到中午才出酒店，因为这次的行程安排一点也不满，也可以说没有“安排”。当天的行程要么取决于前一天刷到了什么，要么就是一时兴起。

　　就算是这么悠闲地浪费着日子，仅仅三四天，也差不多玩遍了整座海岛。

　　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顾呈卓提议去酒店私人沙滩上看日落。

　　私滩周围设有围栏，只有入住酒店的顾客才能进去，人比较少，也很安静。只有海浪轻缓拍打着沙滩，偶尔传来几声海鸟的喊叫。

　　太阳是橘色的，天空纯净得像玻璃，诚实地反射所有光芒，所以整个世界都成了金灿灿的。

　　陈词这才真正理解那句“玻璃晴朗，橘子辉煌”。

　　她看得入迷，手腕却被人拉起来。

　　“怎么了？”

　　陈词发出疑问，但身体却没有顾虑，任由他将自己从躺椅上拉起来，一起往海边走去。

　　太阳落下，烟花升起。

　　陈词从不明所以，到暗叫糟糕。

　　她过得太安逸，贪图来之不易的融洽生活，所以忘记早些交代自己关于未来的种种打算。

　　“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真正到这一刻要说些什么。也提前搜集了很多有名的情话，但它们都有主人，一听就知道是给谁的，随意借用显得很不真诚。为此我苦恼了很久，也真的羡慕，要是有一种语言，只有我们能听懂该多好。好吧，我还是现实一点，放弃用一两句话就让你感动落泪的想法，我想用以后所有的时间来证明，所以，陈词，你愿意和我……”

　　“顾呈卓！”

　　陈词打断他的话，冲进他怀里，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舍不得放开。

　　他说得越多，她就越发不安。

　　左手刚碰到兜里的戒指盒，便被抱住不好继续动作，顾呈卓只能无奈又宠溺地试图劝人松开：“等我说完好不好？”

　　“顾呈卓，你真好。”她的声音闷闷的，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但我小时候遇到价格稍微贵一点的衣服都会嘴硬说不想要的。”

　　察觉到不对劲，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我是衣服吗？陈词，看着我。”

　　她不敢看顾呈卓的眼睛：“有时候我会控制不住地想，你那么好，凭什么会爱我，凭什么会一直爱我？”

　　“你不信我。”此刻他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凉水，狼狈又可笑，“都到现在了，你还不肯信我是吗？”

　　“不，我信，真的，我也想正常一点，但是……不行，真的不行。”陈词慌乱地解释，恨不得将心剖开展示清楚，她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只是不想两个人是靠婚姻绑定。

　　“在此时此刻，我对我们相爱这件事深信不疑。我只是害怕在以后漫长岁月的某个瞬间，再发生类似事情，会产生那么一点怀疑，哪怕最后是误会，那一丁点怀疑也会毁了我的。因为太爱你，所以容易选择忍受，而那时候的我已经不敢勇敢地离开你，而是因为婚姻牵扯到的种种，选择把气往肚子里咽。

　　我不想要跟小时候一样，不想要因为耐脏选黑色的衣服；不想要因为便宜总说家里做的东西最好吃；不想要因为没有手机所以端着一副清高的样子拒绝所有同学聚会。我不想要特定环境下失去自由意志的任何选择。

　　我也想要你爱我，顾呈卓，但不要别无选择地爱我，不要在未来因为被婚姻约束只能被迫表演爱我。”

　　陈词话中带着祈求，声线在颤抖，又急又怕，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所以，我们不结婚好不好。不结婚的话，分开很容易，这恰好证明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自愿的。我也不想失去你，我只是……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如果你没办法接受，还可以及时止损。”

　　“及时止损。”顾呈卓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重复，“你说说，怎么个止损法？干脆早点分开，省得纠缠这么长时间也没个结果？”

　　浪漫的蓝调时刻太短暂，夜渐渐黑了。

　　两人沉默地回到房间，谁也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或许是气氛太过压抑，顾呈卓一言不发走到门口。

　　陈词猛地抬头：“你要去哪？”

　　顾呈卓没有回答，余光注意到她被海水打湿的裙摆，让她先洗澡换身衣服。

　　他走后，陈词听话地照做，可是连头发都吹干了，顾呈卓还没有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

　　一旦产生这种念头，陈词再也无法冷静，一股热血涌上头，自顾自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顾呈卓去了哪儿，也就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更不知道见到他后要说什么。她只想见到他，必须见到他才行。

　　不知道漫无目的地走了多远，有人提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路过，滚轮磨擦地面发出巨大的噪音，好像在提醒她：

　　或许顾呈卓已经离开万灵了。

　　陈词失魂落魄地坐在路边。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微弱光线，才将她从失神的状态里拉回来——顾呈卓打来了语音通话。

　　她手忙脚乱地点击接受。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冷冷的，但呼吸毫无规律，暴露了他此刻的焦躁不安。

　　“你在哪？”

　　“我不知道。”陈词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些标志性建筑，却一无所获，“你回去了吗？”

　　“发位置给我。”

　　太好了，他没走。

　　陈词怀着复杂的心情，按照顾呈卓的指示在原地等待，等他来做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