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吉他手》量月亮

20、新生活 千万富翁也

　　那些关于以后的想法应该早点跟顾呈卓说清楚，但不是现在。

　　两人刚和好，有种苦尽甘来的滋味，如同踽踽独行的旅人即将迎来黎明的曙光，现在说那些不合适，也不应该。

　　于是陈词顾左右而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京市？”

　　“快了，那边催得急，很烦。”

　　陈词算了算日子：“是该过去了，既然有演出，还是得多预留些时间排练。”

　　“换汤不换药，live house演过那么多回，根本不差这几天。”顾呈卓搂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施力，带着人往回走，“你呢？提离职了吗？”

　　“还没。要不我等你从京市回来再……”

　　“没这个选项。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顾呈卓加快步伐，语气不容置疑，“再说了，演出完我就要推个人EP，到时候你忙得过来？这段时间我们在一起，提前沟通打磨歌词，省时省力多好。”

　　他说的没错。陈词琢磨着，自己对作词并没有多少把握，是应该多付出些时间精力，早些做准备。

　　况且她早就厌倦了那段消息铃声随时可能响起的日子。做活动就是这样，随时可能出现不可预见的变化，必须时时刻刻待命，哪怕实际发生的大问题不多，但焦虑却如影随形，从开始到结束，一场接一场，永不停歇。

　　她在日复一日的提心吊胆中，渴望着新生活。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陈词自然乐意接受，不过最大的难点是提离职这件事。

　　本来公司事情就多，如果少了个人分担，那么其它人就得多做一些，这让她有股愧疚感——莫名有种中途撂挑子不干，留下烂摊子给同事的感觉。

　　而且，明天临时告知她们这个消息肯定会……

　　“这么突然？！不是，这是为啥啊？”何悦的音量“先扬后抑”。她向四周扫了几眼，茶水间里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几个人，于是干脆将陈词拉到楼道里。

　　“昨天不还好好的……你没跟别人提过吧？要不再想想，千万别冲动。”

　　“没呢，你是第一个。”

　　陈词靠着栏杆，抬头向上望，一层又一层，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重复循环的阶梯。

　　她说：“其实我早就挺不住了。当初进公司，顶着策划的title，还以为自己可以发挥天马行空的想法，去落地，去实现。上手后才发现，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创造性的工作，只要出方案的速度够快就行，每场活动就像流水线一样，用同一套框架套不同的皮。你知道吗，我现在最怕的事就是收到消息，铃声一响，我就开始想是不是哪里又出错了，是不是定好的东西又得改。”

　　“你都做好决定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何悦叹了口气，惋惜地看着她，“你说你现在都能自己带项目了，摆在面前的提成都不要，真是的。”

　　陈词笑了笑：“刚想说呢，我准备把手里正在做的项目交给小徐，方案不用改了，按节点推进度就行。”

　　“你对她还挺好。”

　　“也就是你不负责这块儿，不然就全给你啦。”

　　“哼，我才不稀罕。”

　　陈词跟何悦聊完，才正式向言姐提交离职申请。或许是已经和人谈过一轮，再面对顶头上司时，她并没有预想中那么紧张。

　　上次进言姐办公室，还是她揭发吴平那次。

　　“你要走？上次对吴平的处理你不满意？”

　　“不，不是。”陈词连忙否认，她知道生活不是爽文，吴平这种工资不高能做琐事的人，公司留着的成本要比给赔偿金加上重新招人更低，自然不会因为一点摩擦就辞退人，更何况并没有产生实际损失。

　　“我离职是个人原因，跟其它事情没有关系。”

　　言姐闻言又劝了几句，见陈词没有动摇的意思，也不再强留。

　　“打算什么时候走？”

　　想到顾呈卓昨天提起过，那边催得急，陈词硬着头皮说：“能不能尽快，我的工作都整理好了，交接很快的。”

　　“这么着急，是找好下家了？”

　　“没有没有！”陈词生怕造成误会，连连摇头。

　　言姐依旧板着脸，但说出的话却很温暖：“陈词，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只要我还在这里，节拍文化策划部就随时欢迎你回来。”

　　交还工牌、工作交接、填离职表、跑上跑下找领导签字……这一套操作竟然不到一天就办完了。

　　以前累的时候心里想着这工作真是一刻都干不下去，但真的离开时，陈词心里又有些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上了飞机。气流颠簸时顾呈卓紧紧握着她的手，陈词平静地回握，这才意外地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害怕。客机载着她的迷茫、犹疑和期待，从星城飞往京市，稳稳落地。

　　出机舱时接近傍晚，透过廊桥玻璃，可以猜测出这里刚下过一阵雨。京市此刻有些湿漉漉的，太阳的余晖笼罩着整个城市，天边还挂着一道难得一见的彩虹。

　　是个好兆头，陈词心想。

　　出发前顾呈卓说他会安排好一切，陈词便真的什么都没有过问，直到被带着走进一栋怎么看都不像酒店的楼里。

　　出电梯，前面只有一户房门。顾呈卓熟练地输入密码走进去，而她却因为过于震惊还直挺挺地站在门外，毕竟住酒店和住别人家的区别可太大了。

　　“放心吧，里面没人。”顾呈卓将陈词谨慎的模样尽收眼底，憋着笑，站在玄关向她解释，“我姐的房子，长期空着，这段时间咱们就住这。”

　　顾呈卓很少提到家人，不过对于他有个姐姐这件事，陈词还是清楚的。

　　她跟在顾呈卓身后进门，好奇地打量全屋布局。是个大平层，或许是因为长久没人住，除了必要的家具家电，屋内东西很少，零星几件金属质感的摆件，显得偌大的客厅更加冷清。

　　陈词站在落地窗前感慨：“我有些后悔了……你姐那儿还缺人手吗？”

　　“你可以明天当面问她。”顾呈卓从后面搂住她，凑近耳朵，“不过，我不会同意。”

　　“明天？”

　　“她正好在这边出差。怎么样？就简单吃个晚饭。”

　　都住别人房子了，陈词根本直不起腰杆拒绝。

　　当天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简直到了无所适从的地步。穿这身合不合适？真的不需要准备礼物吗？要不我们再提前一点出发？即使已经向顾呈卓再三确认，也还是不可避免地东想西想。

　　毕竟这人看起来只是很享受自己为他焦头烂额的状态，给的意见不具有参考价值。

　　好在顾呈卓的姐姐比想象中温和很多。

　　“公司业务主要在申城，偶尔来京市也是就近住酒店。房子你们安心住，不用担心我会打扰你们的二人生活。”顾明珠端着茶杯，嘴角含着笑，朝着陈词慢悠悠地说道。

　　“谢谢……”陈词话说到一半，纠结怎么称呼，犹豫着补充了一声“姐姐”。

　　身旁的顾呈卓突然开口：“那是你的房子，我们不会长住。”

　　陈词不自觉地向旁边瞥了一眼。是这个道理没错，但顾呈卓说得太过正经，不像是姐弟间的打趣，倒像是在划清界限，表明“你的东西我绝对不会霸占”的立场。

　　顾明珠随意嗯了一声，依旧带着笑意，丝毫不受影响，坐在顾明珠身边的男人也仿佛对此见怪不怪。

　　场面实在太诡异。

　　陈词低着头，集中精神在饭菜上，努力降低存在感。

　　“对了呈卓，我这边准备认真推一个组合，有没有兴趣给做首歌。”男人的话打破了此刻微妙的安静。

　　顾呈卓点点头：“要求发我，但最近忙，时间不一定能赶上。”

　　“不急，费用就按行价算，你要想打折也行，毕竟我是你姐夫。”顾明珠一记眼刀过去，男人立即改口，“准姐夫，一样的嘛！”

　　“是吧弟媳。”

　　陈词抬头，一脸懵圈。

　　“不对，咱们这应该是算……连襟？妯娌？”

　　闻言，顾明珠颇为丢脸地扶住额头。

　　经过这么一出，刚刚那点尴尬彻底消散，整场饭局的气氛还算轻松。

　　饭后，自称姐夫的李屹川出于该身份的责任感，将陈词和顾呈卓精准送到了所住楼栋的位置。离开前，顾明珠按下副驾车窗，亲昵地向两人道别。

　　陈词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姐弟俩到底算亲近还是疏远。

　　对于很多事情，陈词向来是看在眼里，憋在心里。如果想说，自然会说；如果不想，何必逼问。

　　只是躺在床上时，她主动搂着顾呈卓，任他的鼻息喷在自己的颈窝，也忍着没说痒。

　　“其实以前我们关系挺好的，小时候爸妈经常在外跑生意，可以说，我是我姐带大的。”

　　没想到顾呈卓会主动开口，陈词默默听着。

　　“后来她考了大学，想念金融，但他们不让，说学这个没用。她那时候不懂，还笑着反问，家里做生意，学了怎么会没用？谁知道爸妈突然翻了脸大声责骂，让她家里的东西想都不要想。”

　　“从那时起，她的抗争就再也没停过，连带着对我的态度也模棱两可。”

　　陈词心里咯噔一下，明明是父母的罪过，却让无辜的后辈承担后果。

　　“他们想让我毕业后就接手公司，但我知道，这对我姐来说不公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跟她争。”

　　所以他考去星城，随便学了个不相干的专业，甚至选择在跟家里企业毫不沾边的音乐领域发展。

　　陈词不知道该说什么，搂着顾呈卓的力道逐渐加大。

　　怀里的人感受到了，沉默片刻，传来一声低笑：“怎么办啊陈词，我一无所有，你会不会嫌弃我？”

　　这人简直在胡说，这算哪门子一无所有，但陈词话到嘴边又咽下，最后决定顺着他：“只要我不喜欢，再有钱我也不要。”

　　“要是喜欢呢？”顾呈卓追问。

　　陈词脑子里冒出三毛那句话，于是故意拖长音调说道：“要是喜欢啊……千万富翁也嫁！”

　　“耍我？”顾呈卓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身下，双肘撑在她身体两侧，分担了些许重量，不至于将人压得喘不过气。

　　身下的人不知悔改，反而咧着嘴笑得更欢，顾呈卓逐渐加大压上去的重量，果不其然激发了陈词的潜力，被她手脚并用使劲掀翻了过去。

　　“别闹了，睡觉。”陈词小声警告。

　　顾呈卓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他本来不准备让陈词知道这些闹心的家长里短，但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实在太过很明显，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只流浪的小猫小狗。

　　明明什么都不清楚，却在弄清事实之前，优先选择了心疼。

　　顾呈卓心底突然涌上一股无来由的担忧，他该做什么，才能彻底将她的爱留住，让她永远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