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吉他手》量月亮

19、她的心事 你是在告白

　　后来的发展在陈词预料之中。

　　他们像很多大学情侣一样，试探、靠近、暧昧，最后是水到渠成的表白。

　　那天晚上操场草坪上人很多，各自围坐成一个个圆圈，唱歌、联谊、玩游戏、跳舞，什么都有。

　　陈词刚和室友一起敷衍地走完“校园跑”的任务，就被拉着挤进了其中一个圈子，圆圈中心的顾呈卓正在用指弹演奏一首曲子。

　　她预感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室友，她们冲她眨眨眼，用手将她的头轻轻掰回顾呈卓的方向。

　　曲子戛然而止，顾呈卓看着她：“下一首，《优雅》。”

　　陈词并不是第一次听顾呈卓唱歌，但每一次都会被他干净的嗓音打动。

　　“你的表情如此拘谨，
　　我也不敢看你眼睛。”

　　之前顾呈卓随口问起她平时喜欢听些什么，陈词既害怕说出某个冷门外国乐队后露怯，又担心过于大众显得没有品味，犹豫了好久。

　　“怎么，喜欢什么要纠结这么久吗？”

　　她也不想把每个问题都当作一堂考试，但面对顾呈卓，自己总是想表现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优雅。”她报出歌名，期待顾呈卓从中发现那种喜欢一个人，小心翼翼却无法靠近的感觉。

　　不敢说出口的，都藏在歌词里。

　　“你冰冷的眼睛，
　　我无法靠近，
　　I'll be afraid.”

　　她的感受被顾呈卓准确地唱了出来，后来他告诉她，他想借歌词表达的其实是：

　　“即使我拥有这世上最完美的言语，
　　也无法比喻，
　　比喻你的美丽。”

　　这些陈词隐瞒了很久的重重心事，真正说出来却没有很长。

　　“顾呈卓，是我先喜欢你的。”三年后的陈词窝在沙发里，下了万般决心艰难开口，“我跟你，跟你们都不一样，你以为的志趣相投，不过是我费尽心机营造出来的假象。”

　　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时，已经无法就此打住。

　　陈词原本只想将自己的爱剖开献给顾呈卓，让他心里踏实，却不想连同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也被带了出来。

　　她坦白了罪行，暴露了弱点，顾呈卓从此拥有了伤害她的能力，可以有恃无恐。

　　“你是在跟我告白吗？”

　　什么？陈词以为自己听错了，僵硬地转过头去，顾呈卓看上去仿佛很……高兴？

　　“顾呈卓，你真的听明白了吗？”陈词的语速快且急切，像是在否定他的说法，又像是在急于求证些什么。

　　顾呈卓再也忍不住笑意，将脸凑到她跟前：“听明白了，你在说你爱我。”

　　陈词也没忍住，赏了他肩膀一拳，却被他牢牢扣住了手腕。在她试图挣脱束缚时，顾呈卓正色道：“你刚说的先后顺序，需要纠正一下。我们乐队不至于那么没人性，专挑有晚课的时候排练。”

　　这句话陈词消化了好一会儿：“所以你根本就不用上那堂课？！那你去那儿是为了……”

　　“我”字在陈词口里打了个转儿，还是没好意思吐出来。

　　“是啊，真可惜，早知道让你追我了。”顾呈卓靠着沙发长叹一声，“啧，还说喜欢我，那时候约你出来，不是说要给室友送伞，就是要陪走丢的狗等主人，你喜欢的人优先级就这么低？”

　　“事有轻重缓急嘛。而且，在不确定你的喜欢之前，我也不想表现得太积极，被你看出来怎么办。”

　　“……行，还是你厉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顾呈卓追问道：“现在确定了吗？”

　　一直以来，陈词都以为头顶悬着颗石头。她站在阴影里惴惴不安，害怕哪天突然砸下来，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尽早离开是最优解。现在抬头一看，那其实是朵遮阳的云，轻飘飘的。

　　他们早该这样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就不用经历这么一遭，不过某种意义上，也多亏折腾了这么一回。

　　陈词认真思索后作出回答：“嗯。”

　　话音刚落，顾呈卓再次欺身压过来。

　　“不，不行，今天不行了，没有可以再换的床单了。”

　　陈词扭动着躲开在后腰作乱的手，因为太痒不得不往前逃，简直是非常标准的投怀送抱，欲迎还拒。

　　“噢，原来你想在这里。”顾呈卓作出恍然大悟状，装模作样露出一副“真没办法那就惯着你吧”的表情，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陈词羞恼于他歪曲事实的功力，同时也为自己的意志不坚定感到万分惭愧。

　　如今话都摊开了，顾呈卓彻底没了顾忌，他知道她没办法拒绝自己，所以就算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反正天刚暗，夜还长。

　　一个人独来独往成了习惯，床上突然多了个人，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若不是累坏了，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陈词一定会把箍在自己腹部的手拽开，让顾呈卓不要从背后抱这么紧。

　　可她太困了，眼睛已经睁不开，只能用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安抚着小声嘟囔：“别闹了，我明天还要早起。”

　　实际早就过了凌晨，但顾呈卓没有纠正她的说法，而且他自认为手脚很规矩。

　　迷迷糊糊中，陈词听到顾呈卓的叮嘱，“这段时间别登你那个号，也别看网上的消息。”

　　“怎么了？”

　　“还有些事要处理，别影响你心情。”顾呈卓摩挲着掌下细腻的皮肤，蹭了蹭她的头发，深吸一口气，“不是什么大事，睡吧。”

　　“嗯。”陈词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回应，然后如同昏迷一般，陷入沉沉的梦里。

　　新的一天，陈词忍着一身酸痛赶早爬起来，洗漱护肤换衣服，房里总有道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她极为不自在地看回去，只见顾呈卓悠闲靠在床头，枕着手臂，欣赏着春光好不惬意。她当即放下撩到一半的睡衣，抱着要换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卡着点要出门的时候，顾呈卓还是那副舒服的模样，躺在自己床上，用着自己新换的四件套。

　　陈词心气莫名不顺，指着昨晚制造的一袋垃圾：“你等下把它们丢出去。”

　　她转身背过去换鞋，再站起来时，顾呈卓已经来到了身后。

　　“还有，走之前门记得反锁。”陈词用手机看了眼时间，来不及细想，砰地关上门，留下顾呈卓在原地伸着空荡荡的胳膊，离别拥抱没有，吻也没要到。

　　之前的抄袭事件也算闹得沸沸扬扬，但仅限于网上，现实里顶多看个热闹也就过去了，何况已经作出澄清，没有什么撕扯的好戏可看，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加上她的信息被保护得很好，别人不会觉得这件事跟“陈词”这个人有什么联系。

　　当然，除了知道半个内情的何悦和徐雨婷。

　　“你们怎么了？能不能别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

　　陈词在茶水间正接着水，这两人跟左右护法似的跑过来站她两边，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何悦拍拍她的肩：“那帮搞摇滚的都这样，你们分开也是好事。今天中午咱们下去吃，我请客。”

　　徐雨婷点头应援：“对，陈词姐，你别太难过了。”

　　“等等，我跟谁分开？为什么要难过？就一天没来公司，又从哪里传了小道消息。”

　　“skhizein的顾呈卓啊，就是你第一次带我做活动那次，他还对你献殷勤，结果没多久就爆出早就有对象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徐雨婷真心为陈词打抱不平。

　　陈词这才恍然大悟，在她们的视角里，只知道她和顾呈卓之间有一层引人遐想的关系，然后顾呈卓跟别人官宣了，而她又恰好在官宣后请了一天假。

　　种种迹象表明，她失恋了。

　　陈词刚想解释，却想起昨晚顾呈卓说过，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只好模棱两可地回复：“我跟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没事，真的。”

　　可惜口说无凭，何悦和徐雨婷并没有完全相信，直到下班后远远看见陈词坐进一辆轿跑——怪不得没事，原来是新人胜旧人。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陈词坐进副驾前，都没想过顾呈卓说的来接她，竟然是开车来的。

　　“刚来就订了，外地调车过来花了挺长时间。”

　　陈词哦了一声，系好安全带正视前方：“是不是走错了？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先带你去吃饭。”

　　顾呈卓订的是家闹中取静的庭院餐厅，连菜名都走的高雅风格，包厢私密性很好，方便谈论昨晚没来得及深究的私人话题。

　　“你昨天说的具体是什么事？跟我有关？”

　　“之前关于我和方仪，公司放出了不少引导性的内容，弄出了一批不理智的粉丝。我现在又退队又恋爱的，那部分人就有些激进。”

　　“哦，是会骂我吗？怪不得不让我看。”陈词倒没什么大反应，只要不波及到现实生活就行。

　　“主要还是攻击我，像你预想的那样，这不是怕你看了心疼我。”

　　“顾呈卓，我承受力没那么差。”

　　也没那么天真，把顾呈卓宽慰自己的话当真。那些人就算再恨顾呈卓，也至少曾经爱过，只有她是彻彻底底的外人，要是没有她凭空出现，skhizein就还是那个完整的skhizein，他们嗑的CP也不会散。

　　骂她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不过反正隔着屏幕，又不会少块肉。

　　顾呈卓认真道：“未剪辑的母带还在协调，这两天会陆续安排人以当年现场观众的身份，放一些现场视频和反馈出来，控制舆论走向。”

　　“相信我，会尽快处理好的。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吃饭就吃饭，整这么肉麻，真是的。陈词在心里默默抱怨，实则已经快压不住乱了节奏的心跳。

　　吃完饭，顾呈卓提议在周边散散步。晚风徐徐吹来，气温也可以接受，陈词欣然应允。

　　可是散着散着，怎么散到了某个楼盘底下？

　　顾呈卓站定，给陈词指了个方向：“以后我们住这里好不好？”

　　“可惜还没交房，不能带你进去看。等你办完离职手续，我们就一起去京市，忙完告别演出，再回来搬新家。”顾呈卓搂着她，将以后的日子规划得明明白白。

　　陈词没有接话，看上去像是被感动得无以复加，但只有她自己清楚，除了感动，还有心虚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