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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关于我爱你(3) 心照不宣的 ...

  •   周六晚,陈词内心忐忑,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从外打开宿舍门。

      余青坐得离门口最近,正刷着视频,听到有动静,随意往门口瞥了一眼:“回来了。哟,这么热还戴帽子啊?”

      她嗯了一声作回应,然后默默摘下帽子。原本塞在里面的头发全数散落,带着微微卷曲的弧度铺在背上。

      是一头绿发。

      不是那种常见的,保守的亚麻绿或闷青,而是非常纯正的绿色,如薄荷般清新、鲜亮。

      每根头发,从发根至发尾,都是绿的。

      “哇!”

      余青被惊得大叫一声。

      “怎么了?”林菲晚撩起床帘一角,探出脑袋自上而下张望,周晓萱也从阳台外抱着衣服走进来。

      所有人看清那头绿发时,一起默契地愣住了。

      “嗯……如你们所见,我染了个头发。”

      陈词摊开手,脸上堆笑,语气故作轻巧,尽量让这件事显得比较稀松平常。

      林菲晚一把掀开帘子:“怎么这么突然?还选了个这么显眼的颜色?”

      “我看学校里好多人都染了头发,挺好看的,所以想试试。”陈词理了理侧边的头发,向三人投出试探的眼神,“怎么样,应该还行吧?”

      林菲晚冲她招招手:“也没几个染绿色呀,你站过来我仔细看看。”

      余青和周晓萱也跟着围了过去。

      三个人将她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审视一番,发出感叹:

      “嗯,确实挺好看的。”

      “你还真是一声不吭干大事啊!”

      “最好真的是一时兴起,千万别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陈词赶紧摇摇头否认:“没有没有,就是……想试试。”

      她想试试另一种生活方式。

      不过顶着一头绿头发确实太过显眼,接受众人注目的压力也实在太大,多数时候,陈词都选择戴着帽子出门。

      因此偶尔会被室友们调侃,染了不秀,这跟没染有什么区别。

      她自己也觉得矛盾,可惜染了张扬的颜色,并不会自动拥有张扬的性格,生活还是老样子,走路照样低着头。

      但凡一件东西不日常,那么它多半得跟特殊场景发生联系。在潜意识里,陈词很自然地给自己的绿头发赋予了工具属性,骑士的佩剑,女巫的药水,皇帝的新装。

      时隔一周,才终于等到了需要使用到它的场合。

      一开始,陈词是从室友那里得知的消息。学校音乐社成立五周年,这周六晚上将在学生活动中心举办一个小型晚会。

      四人约好了一起去看,商量着一下课就跑去占座位,务必抢到前排的连座。

      周晓萱将晚会邀约的公众号文章发到了宿舍群,提醒大家转发到朋友圈集赞,当天可以在现场领取小礼品。

      陈词不常发朋友圈,上一条还是感叹自己好不容易抢到了晚修课。加的好友也少,她心想,恐怕集二十个赞都有点悬。

      顺势点进公众号链接,晚会海报上印着表演者名单,陈词在一众花里胡哨的乐队名里发现了skhizein。

      skhizein。陈词默念一遍,发音接近那晚主唱在台上提到的名字。

      这就是顾呈卓那个乐队吗?

      这次他也会邀请我去看他们演出吗?

      陈词倒数着日子,可跟他的对话框仍停留在周二晚上,内容是她说老师又没有点名,让他放心。

      认真算算,每周一节的课,目前已经上了四次,而顾呈卓只去了最开始那次。也不知道是前人情报有误,还是这门课的老师最近转了性子,又或者是他运气足够好,反正还从来没有点过名,那她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

      按照“往来规则”,自己跟他属于两清状态,就算不再主动邀请她,也很正常。

      不过陈词更希望是自己弄错了,什么skhizein,肯定是撞名撞发音了。

      很快到了周六,大家按照约定好的,早早去了活动中心。

      门口搭着台子,向工作人员出示集赞朋友圈,可以领取手持小风扇和荧光棒。

      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多数都戴着工作牌,观众还没到几个。

      靠近门口的座位预留给了表演嘉宾,陈词不得不埋头跟着室友往里走。

      “陈词。”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顺着来源抬起头,发现顾呈卓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的头发。

      陈词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戴帽子的决定是对的。那天看着skhizein的名字,她心里想着万一、万一,还就真给自己遇到了。

      可这也说明,这次顾呈卓真的没有邀请她。

      “什么表情?见到我很失望吗?”顾呈卓慢慢靠近,直到两人中间只剩一步的距离,他指着她怀里抱着的刚在门口领到的小礼品说道,“这些好歹有我二十分之一的功劳。”

      原来如此。这句话如同对症下药,陈词这几天的郁结顷刻消失。

      “噢,那……谢谢。”

      “不客气,等下记得大声喊我的名字。”

      观众渐渐增多,顾呈卓留下这句话便要回候场区,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朝她补上一句:“新发色很好看。”

      陈词晕晕乎乎地坐到室友旁边,接受她们好奇的盘问,却始终对他们的关系说不出个所以然。

      观众区的灯光暗下来,晚会正式开始。

      陈词看过节目单,记得skhizein的演出时间比较靠后。也多亏这点,她知道了顾呈卓让自己喊他名字是什么意思。

      前面每个乐队上台,主唱都会用一句话,逐一介绍各个成员。台下的观众会爆发热烈的欢呼,或者跟着叫出乐手的名字。

      她心里有了数,做足了准备,短暂克服了公共场合喊叫的羞耻症,在主唱介绍到吉他手时,发出了对于她自己来说特别响亮的声音。

      陈词笑得灿烂,在台下高喊:“顾呈卓!”

      全场都在呼唤同一个姓名。她的声音淹没在人声鼎沸中,毫不起眼。

      陈词和台上的顾呈卓远远对视,维持着笑容。台下的声音久久没有平息,他的名字响了一遍又一遍,她跟着张了张嘴,却没再发出任何声响。

      室友们都说,陈词好像迎来了迟来的叛逆期。

      她顶着一头绿发在校园各处行走,偶遇顾呈卓的时候变多了。有时候上一秒还在不自然地捋头发,躲避别人的视线,下一秒遇见他和他的朋友,却又会热情地打招呼。

      她一件件添置了很多看起来并不属于她的衣服,自己穿着也稍觉别扭,但依然坚持。

      林菲晚将一切看在眼里:“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陈词吗?”

      面对室友的打趣,陈词没好意思问她们,对比起以前,自己这样是不是会更显眼一点,更容易被看见一点。

      她想达到的目的,和真实感受在进行自我拉扯。

      直到狄宁直接戳穿了她:“你现在整个人很别扭知道吗?”

      那天陈词站在宿舍楼下的贩卖机前,被一句话弄得面红耳赤。

      “摇滚要的是真实,别人那样,是她们本来就那样,你呢?”

      咚!她买的罐装可乐从柜机里砸下来,陈词手忙脚乱地蹲下,想着赶紧取出来然后逃走,避免被进一步羞辱。

      偏偏在这种时候,可乐横着卡在了取货口,怎么用力也抽不出来。

      狄宁跟着蹲下,手伸进去握住罐身,用巧劲一拧,顺利取了出来。

      “谢谢。”陈词接过可乐不知所措,只能自动输出一些常用语。

      “倒也不用,算我补偿你的。”

      嗯?陈词一脸不解。

      “上次那俩乐队我随口说的。”狄宁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出让陈词震惊不已的话,没等她做出反应,又继续说道,“你要是冲着顾呈卓去的,其实做你自己就行。”

      回到宿舍后,陈词思考了很久。

      做自己吗?可她没什么主见,也没有鲜明的特征,什么样子才是自己呢?

      十月份的天气变化莫测,比起这些问题的答案,来得更快的是重感冒。

      吃了两天药也没见好转,第三天睁眼睛的时间长了就眼眶发酸,鼻涕眼泪根本止不住。

      陈词只好去找辅导员开请假条,却被告知要校医院的证明。

      要不直接逃课算了。可她一低头,看到自己的绿头发,就发现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于是她在凉风里拖着高烧疲惫的身体,从学校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回到这头,折腾好半天才终于办好请假手续。

      一路上,苍白憔悴的脸配上乱糟糟的绿头发,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陈词低着头,急匆匆地连跑带走,此刻身边没有室友一起,她比平时更加不自在。

      算了,找个时间染回来吧。

      她累瘫躺在床上,又想起狄宁的话。

      这段时间,她的确过得不舒服。别人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她既无法忽视,也不觉得享受,只觉得压力倍增,束手束脚。

      吊了几天水,病情渐渐好转。这天上午的药刚打完,陈词从校医院出来,想着干脆趁现在别人要上课,校外人少,去把头发染回来。

      洗头的师傅一边抹洗发水一边吐槽:“你这头发几天没洗了?”

      “要是平时懒得洗,不如在我们这儿充个卡,洗完头还可以顺便做护理,很划算的。”

      陈词举起左手,露出衣袖下的留置针,忍着尴尬解释道:“不好意思,我这几天不方便洗头才没洗的。”

      洗发的小哥一下子就噤声了。默默洗完头,领她坐到位子上,还跟剪头发的总监交头接耳了几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词总觉得,他们看向自己的眼光充满了同情。

      几个小时过去,她的头发又恢复了黑色,仿佛她的生活也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最后吹头发的时候,总监看着陈词左手上的导管和接头,多次欲言又止。

      “等病好了,你再过来洗头,不收你钱。”

      陈词从他凝重的语气里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肯定是误会了什么,赶紧回道:“呃,谢谢,但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其实没什么事。”

      “嗯嗯,你一定会没事的。”总监连忙安慰道。

      话说到这份上,为避免双方尴尬,她选择对这场乌龙保持沉默,并决定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这家店。

      陈词一回宿舍,便用保鲜膜包住左手,小心翼翼冲了个澡。洗完出来拿起手机,竟然有好几个未接的语音通话。刚解锁还没来得及查看,又一通语音通话弹出来。

      顾呈卓?陈词看着屏幕上的字,犹豫着点了接受。

      “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陈词不明所以,轻声回答:“刚回宿舍。”

      “我在你楼下。”

      “啊,有什么事吗?那……我现在下来?”

      “你方便吗?”顾呈卓的声音伴着呼呼的风声,莫名让人觉得悲伤,“或者我上来找你。”

      “别,这是女寝,我这就下来。”

      两人谁都没有挂掉通话,就这样保持着联络,直到陈词出现在大门口,顾呈卓举在耳边的手才放下。

      陈词看到了树下的顾呈卓,朝他慢慢走过去,快到的时候,顾呈卓大步一迈,猛地抱住了她。

      “你生病了?”

      陈词的脸贴在他胸前,砰砰直跳的心脏振得她有些发懵:“啊。”

      顾呈卓抱得更紧了一点。有了理发店的经历,陈词很快反应过来,她轻轻挣脱束缚,强调道:“是感冒,我给你发消息说过的。”

      陈词清楚地记得,自己前两天发给他的是【这周不能帮你留意点名的事了,我生病请假了】,他追问了几句,自己便说了只是感冒。

      顾呈卓仍没有放下怀疑:“真的?”

      陈词肯定地点点头,同时也很无奈:“你为什么也觉得我……”

      “阮望飞常去的那家理发店,刚刚发了条朋友圈。”

      “发了什么?”她有股不详的预感。

      “文字内容是「人生无常。妹子,希望你能顺利战胜病魔,再来本店,一概免单」;配的图片是你的近身背影。”

      “啊!他自己误会也就算了,怎么还……哎呀!”陈词不顾形象哀嚎一声,“岂不是所有人都以为我得绝症了,救命!”

      顾呈卓看着陈词几近崩溃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没事,别人认不出,只有我看出来是你。”

      陈词勉强松了口气,却仍愁眉苦脸,直到视线交汇的瞬间,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既无语,又真的很好笑。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正变得清晰,变成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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