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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关于我爱你(2) 改变很困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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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骤亮,陈词沉浸的思绪被拉回。
属于乐队的表演时间大概已经结束,她看见顾呈卓卸下吉他放在角落,带着乐队一行人往她们这边过来。
陈词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双手不知该往哪放,干脆一起握住了桌上的酒杯。
“诶!原来是你啊!”
原本落在后头的鼓手从其它人中间钻出来,冲着她惊讶地叫嚷。
陈词一脸懵,完全搞不清状况。
阮望飞挤进桌椅间的空当,将脸凑近,指着自己再次强调:“我啊,咱们一起徒过步的,不记得了?”
他正控诉着,后衣领被顾呈卓猛地一提,结结实实一屁股坐倒在了长条沙发上。
“让一让。”
顾呈卓拍开他挡路的腿,跨过去坐在陈词身侧。
阮望飞朝旁边挪了挪,不死心地探出半个身子继续发问:“我都还记得你呢,总结陈词的陈词,你真把我给忘了?”
“记得的,记得的。”话说到这份上,就算记不起来也猜出来了。即使陈词还是很难将几个月前的长发男和眼前的人联系在一起,但还是连忙补救,“可能因为你那时头发……”
“哦,对,后来天气热我就又给剪短了。”这就合理了,阮望飞瞬间接受了这个理由,大大咧咧地继续说道,“那天顾呈卓神秘兮兮的,我还以为他是要叫女朋友过来呢,没想到是你啊!”
“不行吗?”不等陈词回答,顾呈卓率先打断。
阮望飞状似不满:“这不是厚此薄彼嘛!大家曾经都是一个team的,怎么就跟你有联系,孤立我啊?”
“没有,没有。”陈词连连摇头解释,“是因为我们都是院队的,聚会时恰好又碰到了,后来……后来又在晚课上遇到,就……挺巧的。”
她还在一五一十地说明,却发现阮望飞已经转过头去接主唱的话了——他并不是真的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只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而已。
意识到这点,陈词声音渐弱。
一群人在一起的时候,接话的时机十分重要。
快一分显得急躁不礼貌,慢一秒又会错过开口的机会,说得不好还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不说话就不会错。
一桌人简单交换名字后,陈词再也没有开过口。
室友周晓萱喜欢摇滚乐,是音乐节和live house的常客,听他们聊音乐相关的内容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能插进去几句话。
而那些乐理知识,陈词听得云里雾里;滚圈八卦,基本关系她都理不清;关于贝斯的笑话,最多做到跟着笑两声,仅此而已。
她小口抿着杯子里的酒,味道有些苦,只能勉强咽下。
“喝不了就别喝了。”顾呈卓低声说道。
陈词乖乖放下酒杯:“噢,好。”
“不习惯吧。”坐在对面的主唱方仪今晚头一次看向她开口说话,却又好像不是在跟她说,“呈卓,下次别带你朋友来这种场合,看人家多不自在。”
陈词习惯性地先道歉:“不好意思,其实我……”
“别张口就道歉,弄得像我欺负你一样。”
方仪轻飘飘一句玩笑话,堵得陈词心里不上不下。
她本想说,自己的拘谨是出于第一次接触新鲜事物的无措,是面对陌生人暂时还放不开,并非不喜欢或不愿意。
但现在她只想反思自己。
人家只是在开玩笑,你又一本正经地解释做什么?陈词每每在心中复盘自己的表现,都会告诫自己别太紧绷,却每次都犯同样的错误,回想起来,自己的表现真是灾难级别的无趣。
散场后,陈词借口去买水,让室友先回,实则跑去宿舍楼梯间拦住了贝斯手狄宁。
“可以麻烦你告诉我,顾呈卓平时喜欢听什么歌吗?”
她从另一头跑过来,呼吸尚未平复。狄宁上下打量着她:“怎么都喜欢问这种问题。”
陈词一时语塞,呆立在那儿咽了咽口水。原来她并不是第一个,想通过走捷径去了解顾呈卓的人。
在耍心眼这一点上,她都不算特别的,这真让人感到挫败。
“不过,你还是第一个来找我问的。”狄宁站在高一级的楼梯台阶上,双手抱胸,板着脸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给我个理由。”
陈词瞬间收回心神,没过大脑地着急开口:“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今晚也没怎么说话,算是我们的共同点……俗话说,话少的人都可靠,你肯定也特别靠谱!而且你看上去就很……亲切!对。”
“嗬……”狄宁听着她慌不择言、硬挤出来的夸赞,实在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算你找对人了,要是去问阮望飞,第二天我们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心思。”
说完,狄宁收起笑容,吐出两个乐队的名字,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两眼。
直到陈词躺在床上,插上耳机,一阵沙哑的嘶吼钻进耳朵,把她惊得从床上坐起来,以为自己耳机漏电了时,她才深切地懂得了狄宁那两眼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她很晚才睡,研究了很久什么是黑嗓并试图理解。
后来愣是听习惯了,终于有勇气点开另一个乐队的歌,却发现那些歌竟然出乎意料地正常——或许是阈值提高了,听什么都觉得正常。
顾呈卓的品味……这么跳脱的吗?
不管了,她顺藤摸瓜式地找到相似的乐队,往歌单里大量进货,期望下次见面时,自己能有话可说,起码得给顾呈卓多留下些印象。
就是没想到再次见面,还是这个酒馆,却不是聊音乐了,而是要玩狼人杀。
她是押错题的考生,要单枪匹马裸考新游戏,和这一桌子不能称之为“熟人”的优等生一起,压力实在有些大。
陈词心中升起那么一丝丝后悔。
她就不该在一番心理建设后主动给顾呈卓发的朋友圈点赞,更不该头脑一热答应了他的临时邀约。
像是看出了她的纠结,顾呈卓问道:“会玩吗?”
陈词摇摇头。
酒馆有两层,玩游戏娱乐的都在二楼。顾呈卓提议:“想玩吗?还是跟我下去听会儿歌。”
阮望飞不乐意了:“别啊,好不容易拼桌凑了7个人,再少两个没法玩了!”
陈词不想让人扫兴,立马积极地坐直了身子:“难吗?我可以试试。”
“会演戏,就不难。”坐在远处的方仪冷不丁回了她一句。
噢,陈词似懂非懂地点头。最后还是顾呈卓给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规则,简单介绍了每个人物的职责。
“简单来说,就是狼要把好人都干掉,好人要把狼都揪出来。”
“没事,玩一遍就会了。”
“行了,法官快发牌吧。”
桌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催促着,陈词稀里糊涂地跟着玩了两轮。
两轮拿到的身份都是平民,仿佛是老天在印证她的平凡和普通。整个过程简直毫无参与感,这对于平时的陈词来说或许是好事,但现在不一样。
一股突如其来的焦虑从心底滋生,她迫切地想要制造出一点存在感,害怕如今仅有的些许联系,因为过于平淡而逐渐消失。
第三轮,她心怀期待掀开牌面一看,还是平民。
趁着大家都在听别人发言,陈词悄摸瞄了一眼顾呈卓,然后迅速移开视线,继续盯着面前那张反扣着的身份牌。
真没办法,毕竟人少,连续三轮拿到同样的身份,其实也不算小概率事件。
想到这里,她突然生出一个猜想。顾呈卓前两轮也是狼来着,会不会这次也……
就在这一瞬间,可能是哪根弦搭错了,她突然钻进牛角尖,陷入思维僵直无法自拔,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并不断搜集蛛丝马迹为自己佐证,以至于已经联想到自己成功后众人的掌声和欢呼。
“下一位玩家请发言。同学?轮到你了哦!”法官(主持人)开始催促。
顾呈卓侧身前倾,伸手,停在陈词脸前不过几公分处,轻轻打了个响指。
陈词一惊,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腼腆的样子和接下来的暴论完全不搭,她指着旁边身体还没完全转过去的顾呈卓,说得十分认真诚恳:“我是预言家,昨晚验了他,是狼。”
顾呈卓怔愣了一下,然后状若无事地回身坐正。
场上其它人面面相觑,心想不愧是新手,第一次发言就自表身份,也因此对顾呈卓的狼身份深信不疑。
当然,除了那位在暗处的,还没有暴露身份的真正的预言家,看着自己验出的好人在口出狂言,正疯狂做着表情管理。
陈词一边说,一边盯着顾呈卓的反应。那人自然地回视,表情放松,锐利的眼神却分明在挑衅,仿佛在说你认真的吗?压迫感让陈词瞬间清醒,对自己本就毫无根据的猜测产生怀疑,同时开始思考这么乱玩的后果。
要不等下一圈发言的时候再解释?陈词没有马上“翻供”,硬挺着用笃定的眼神继续盯回去。
“我自曝。”顾呈卓翻开身份牌,真的是狼。
她赌对了。不过,还有这种玩法吗?陈词下意识望向权威的法官大人。
“狼人自曝,当前发言终止,直接进入黑夜。现在,所有玩家请闭眼。”法官按部就班进行着流程,陈词按要求紧闭双眼。
“预言家请睁眼。”
陈词没有动作。
“预言家请睁眼。”
陈词还是没动。
“预言家!到你验人了。”
肩膀被人扒拉了一下,陈词疑惑地睁开眼,然后哭笑不得地冲法官摇了摇头。
真预言家再也忍不住了:“你但凡看看我呢,我睁眼睁半天了!”
啊?法官先是一头雾水,然后懊恼地叫出声来:“哎哟,我怎么弄混了,你刚刚这一出把我给整不会了。”
众人不解地睁开眼,此时目睹了全程,一口气憋了好久的真预言家,终于可以开启她的吐槽,一股脑把所有经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顾呈卓听完一笑:“真没想到,你还挺莽。”
陈词低着头小声解释:“其实我有观察,你的表情、状态和前两轮拿到狼身份时一模一样。”
“观察?”顾呈卓低声重复了一遍。
陈词觉得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屏住呼吸,不敢再吭声。
正好楼下有人自发登台献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呈卓没有追问,陈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可惜。
舞台上的女生穿着磨毛破洞的牛仔裤,大片红色涂鸦的挂脖吊带显得整个人特别青春、明艳,腰间的链子随着动作有节奏地晃动。
是首英文歌,听着觉得有些耳熟,自己好像在某个广撒网式研究摇滚乐的夜晚听到过。
酒馆里的人对这首歌好像很熟,都在跟唱,这桌人都是,顾呈卓也是。
陈词讨厌和人对比,但一戳就缩回去的含羞草,好像确实比不上明媚灿烂的鲜花。
她突然意识到,她和顾呈卓之间的距离,不是多一点点了解就能填补的。
自己真的很难成为这类人,不仅是有同样的兴趣爱好,更多的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生命力和自由。
好在短时间内,做出改变或许很困难,但伪装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