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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关于我爱你(1) 一种强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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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修课的后排座位很是抢手,陈词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位置。
据说这门课的老师会偶尔点名,要不是从大一抢到大二,实在抢不到那些热门的水课,陈词也不想选这个。
没办法,学分使人低头。
一个人来上晚课,没办法像白天一样贴在室友身边,她只能默默祈祷自己身边的座位千万别坐人。
正想着呢,一阵布料摩擦声从身侧传来,联排的座椅也晃动了一下。
唉,偌大的教室,大家都是陌生人,怎么偏偏坐这里……
陈词暗中腹诽,却连转头看过去的勇气都没有,划手机的动作也变得僵硬。
“嗨。”
一声招呼在耳边响起,距离很近,甚至声音还有些熟悉,分明是在跟自己打招呼。陈词疑惑地慢慢看过去,顾呈卓正姿势随意地靠着椅背,偏头看着她。
她条件反射般回到:“噢,嗨!好巧啊。”
然而陈词的心情并没有放松多少,比起生人、熟人,这种半生不熟的最尴尬了。
自己和他的交集也就两回,虽说列出来挺唬人的:百公里徒步的队友,院辩论队的队友。
可实际上呢,各自都和朋友两两搭伙走完了全程,前前后后根本没说过几句话——光是走路都要累死了哪还有心思和力气聊天。
院队队友就更扯了,也就组织介绍新老队员认识时聚过一回,彼此打了个招呼她就自动游离在队内社交之外了。
陈词在心里盘算着两人的关系,并没有熟到需要上课坐一起的程度,除非……
“你平时不逃课吧?”
这话不像在发问,倒像是顾呈卓认真打量一番后,从陈词周身散发出的好学生气息推理得出的结论。
陈词大概猜到了什么,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幅度地点点头。
想法得到验证,顾呈卓得逞般抬起嘴角,凑近压低声音说道:“帮我个忙呗。”
“我晚上有事,要是老师点名,你提前报个信怎么样?”
此时教室里人越来越多,老师也已经在讲台上开始调试课件PPT。陈词一边听着,一边不自觉地佝着背整个身体朝顾呈卓凑近,害怕说话内容被人察觉。
这种做“非法勾当”的感觉意外地刺激,陈词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怀着一定不辱使命的责任感答应了他。
“那我要怎么通知你?”
陈词也学着他压低了嗓子,谨慎的模样还挺逗,就是说的内容让顾呈卓很不满意,他皱了下眉:“咱俩上次院队聚会加过微信,你忘了?”
也不管有没有道理,陈词被人质问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自我反省。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虚,连忙回道不好意思,自己一时没想起来。
“行吧,那就说好了,有情况记得通知我啊,谢了!”顾呈卓说完便站起身一副要走的架势。
陈词不理解,但下意识把腿并起侧到一边,给他腾出了出去的空间。
然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赶在上课铃响起的前一秒,光明正大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这就……走了?
这下她身边的位子又成了空置的,不仅如此,旁边连着好几个座位都是空的。陈词独坐一隅,仿佛身处于一个私密的小空间内。
陈词用手指快速滑动着朋友圈,寄希望于刷到顾呈卓——不从他的头像点进去,自然刷到的,就不算刻意窥探。
她的视线停留在一条视频上,发布时间在两天前,视频封面看起来是某个演出现场。
尽管左上角的名字是她不知晓意义的一串英文字母,但封面上抱着吉他的身影,还是让陈词一下子锁定了这个账号的主人。
他竟然会弹吉他。陈词小幅度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能看清自己在干什么,又再三检查手机音量已经关闭,才准备点开视频好好看看。
手指刚放过去,还没来得及点开,便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送人的头像和视频发布者一模一样。
顾呈卓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占据画面大部分的是一把吉他,琴身是偏深的蓝色,隐约透出海浪般的纹理,边缘有一圈白色包边。看起来薄薄的一层,还有线插在上面,不大可能是那种弹唱的吉他,但也和陈词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电吉他不太一样,没那么狂野奔放,反而有些复古和精致。
画面左边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琴颈,陈词从衣服裤子露出的边边角角,推断出照片应该是今天现拍的。
【以防你找不到我】
陈词摁熄屏幕,心跳加速,有些脸红。
这是老毛病了。一有什么超出预期的事就容易紧张,一紧张就容易莫名其妙脸红。
她平复了一会儿,回复道:【好的。】
当晚,陈词收到了来自顾呈卓的邀请,以感谢她愿意帮忙的名义。
下课后收到消息的陈词心情是雀跃的,这种去酒吧看乐队演出这种事,对她来说特别新鲜。
“你中彩票了?”
“哎哟,笑成这样,跟哪个帅哥在聊天呢?”
“快从实招来,不然用刑了啊!”
室友们一个接一个地发问,正准备去阳台收衣服的余青甚至将晾衣杆横在她脖子前,摆出了一副要严刑逼供的架势。
陈词一轮审问都没撑过去,老老实实地全部交代了。
她刻意省略了很多细节,一再强调自己跟他其实不熟,人家只是为了表达感谢。
“不,没有这么简单。”作为一个刚脱单的过来人,林菲晚十分肯定地作出结论。
余青和周晓萱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陈词见状不再执意否认,转而询问起她们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过去:“他说可以带朋友,这周六晚上七点左右,你们有空吗?”
“可惜,我跟男朋友约好了去看电影来着。”
“啊……我有兼职,可能赶不回来。”
只有周晓萱高举着手:“我!我要去!”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陈词才回复顾呈卓。有人陪自己再好不过,不然让她一个人去还真有点发怵。
只是越临近周末,陈词就越后悔。那可是酒吧诶,灯红酒绿,男男女女,她对酒吧的印象全部源自于影视剧,而剧里面这种地方往往不正经……该不会他本身也不正经吧?
可她都已经答应了,她自己倒还好,反悔就反悔,大不了以后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可室友周晓萱是兴致勃勃期待了很久的,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周六中午,周晓萱早早便开始在自己五颜六色的衣堆里挑选,一件又一件拿出来在身上比划。
陈词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好像并没有合适的衣服。
衬衫、T恤、牛仔裤……她从一堆同质化的服装里,终于翻出来一条在酒吧那种场合下不那么突兀的裙子。
这还是当初高三毕业旅行时买的,一条浅紫偏灰调的吊带连衣裙,有很多层飘逸的薄裙摆,还有一根长长的飘带能够绕过脖子垂在身后。
也就穿过那么一次,毕竟对于她来说,这条裙子太不日常。
出门前想了想,还是套了件衬衫做外套。
顾呈卓提前给她发了位置,地方很好找,离学校东门很近,高高挂着名为【看见酒馆】的招牌。
陈词突然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为自己之前对于酒吧的各种担忧和揣测感到好笑。
她和周晓萱一进门,就有服务生迎了上来,陈词不确定地报出顾呈卓的名字,服务生“噢”了一声,将她们领到了靠近舞台的位子,还给她们推荐了几款低酒精度的酒。
“要不都来一杯,反正有人结账。”服务生看着她们纠结的样子,故意调侃。
舞台上的音乐声很大,陈词听不太清他说的话,随便选了一杯名字好听的。
这时一首歌刚好结束,表演间隙,主唱开始跟台下互动:“哈喽大家好,我们是skhizein乐队,接下来这首歌,会唱的可以跟我们一起唱。”
陈词闻声望向舞台,和顾呈卓对上了视线。
他背着她在照片里见过的吉他,游刃有余地随音乐轻轻摇摆,还抽空冲她扬了下头。
店内客人很多,大部分和她一样都是学生,好吧也不一样,因为其它人看起来个性十足,张扬热烈。但此时此刻,由于她和顾呈卓之间产生了那么一丁点联系,她觉得自己成了最特殊的那个。
周晓萱激动地抓着她的手臂狂摇,陈词面上不显,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无法平静。
她好羡慕。羡慕台上的他、她,每个人都那么耀眼,不像自己,从小到大都要为特长那一栏填什么绞尽脑汁。
其实乐队的名字她没听懂,就像她看不懂顾呈卓的微信名是什么意思。
这甚至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种类型的歌。平时那些歌,哪怕第一次听,都能做到听上句接下句,而这里每个音符都落在自己想象不到的地方。
陈词觉得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她又万分确定自己喜欢,她确定自己喜欢这种鲜活、刺激、不确定的东西。
在过往的人生里,陈词几乎都是被推着走的。
大学之前,陈词过着循规蹈矩的人生。父母让她做什么,她就乖乖做什么,懂事、听话,是她经常从亲戚口中听到的夸赞。
刚入学时,院里组织新生辩论赛,每个班都得凑出一支比赛队伍。大家彼此都不熟,一想到还得花时间花精力准备各种材料,基本上没人愿意去,于是她被赶鸭子上架。
后来室友想参加百公里徒步,缠着她说想要有个熟悉的人一起,陈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那一百公里怕是根本撑不下去,但咬咬牙还是跟着去了。
陈词本人没有非常明确的喜恶,做很多事并不是出于想要或喜欢。
更多时候是别人对她提出了要求,而她愿意去符合别人的期待。
那种强烈的喜欢到一定要得到的情绪,她好像从来没有体会过,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
陈词怔怔地望着舞台上的顾呈卓。
她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