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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怕什么 该怕的人是 ...

  •   星城和其它地方最大的区别在于“夜深人不静”。陈词住的这栋楼靠近马路,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叫卖和汽车鸣笛声,烦人得很,她的心也乱得很。

      顾呈卓在窗边接着电话,具体说了什么陈词没仔细听。

      但他们的沟通应该很顺利,陈词心想,毕竟整件事里唯一的难点——她本人,已经彻底低头,任由他们说了算。

      是她误会他在先,顾呈卓弄出来的麻烦成了事出有因,她抱着弥补的心态将要求一一答应。

      只是事到如今,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和顾呈卓相处。

      借着手机的掩护,陈词瞥向站在不远处的顾呈卓。只见他挂断电话后,又立马拨通了另一个,这次没说几句便结束,往自己这边望过来。

      对视的瞬间,陈词连忙别扭地将视线移回屏幕。

      都怪这房子太小,顾呈卓两步就能走到自己跟前。她都没来得及锁屏,也不知道自己欲盖弥彰地在手机桌面上随意划拉的样子有没有被发现。

      顾呈卓蹲下来和她平视,陈词赶在他之前开口:“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又赶我走。”他微微不满。

      “我明天还得早起,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顾呈卓想了想,答应下来:“那我明天过来。”

      明天……

      她不想面对明天。

      网上的消息她可以不看,但何悦和徐雨婷肯定都猜到了七七八八,即使她们不问,即便自己不是故意隐瞒,她一时之间也很难坦然面对她们。

      还有顾呈卓那边,现在这种情况,她和他又算什么关系呢。

      唉……从里到外的疲惫感让陈词睡得很沉,直到天光大亮晃着眼睛了,她才挣扎着睁开双眼。

      好不容易从被子里摸索出手机,就被好几个未接来电和一连串消息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大部分来自顾呈卓,最早的一条消息在半小时前。

      陈词咬了咬下唇,按下回拨键。

      铃声才响一声就被接通,熟悉的声音伴着车流声传过来:“哟,终于忙完了?这个点饿了吧?下楼。”

      陈词看了消息,知道顾呈卓去了她公司楼下,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没离开。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请假了。”

      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

      顾呈卓没说什么,但陈词能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昨晚请的,忘记告诉你了,不好意思,害你白跑一趟。”

      陈词洗漱收拾完,顾呈卓刚好从那边赶回来,胸膛起伏得厉害,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

      “你在躲我?”

      噢,大概率是气的。陈词不想火上浇油:“我没有,真的只是没来得及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说?还是干脆假装上了一天班,其实自己一个人待一整天,等到晚上我上赶着过来了,躲无可躲才勉强应付一下?”

      陈词抿着唇不说话,像是默认。

      片刻后又觉得两人就这样干晾着不好,于是生硬地岔开话题:“昨晚我已经转发了你那边的声明,我以为没事了,你今天过来,是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吗?”

      顾呈卓握住她的臂膀往前轻轻一带,她便踉跄着几乎扑到了他怀里。

      “我以为我们和好了,看来你并不这么想。”

      陈词闻言抬头,刚好对上顾呈卓的目光,里面竟然有一丝失望。

      她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睛,却又在下一秒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是,我做不到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过去一年里,我的纠结和挣扎就像一场笑话。可能我需要时间缓一缓,所以……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末了,陈词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那边还要我做什么,再随时联系。”

      顾呈卓暗自叹气,这只小刺猬又要缩回壳子里了。

      “不行。你一个人胡思乱想,又给我判了死刑怎么办?你有前科,我不放心。”

      被他这样说,陈词多少有些恼羞成怒:“我是有错在先,但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是吗?我哪错了?”顾呈卓满不在意地勾起嘴角,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有时候陈词也觉得所有难受都是自己自找的——一开始误会的是她,现在不肯翻篇的还是她。最大的问题、最严重的错误、扎得最深的那颗刺根本不存在,她不是应该开心吗?为什么还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她想到曾经舞台上意气风发的顾呈卓,又想到那些现在还在发酵的负面舆论,她终于知道哪错了。

      错就错在,你没有我可以过得更好。

      错就错在,那句放在别人身上足以令人信服的“唯一契合的灵魂”,放在我们之间却有待商榷。

      陈词定定地看回去,眼里突然多了些顾呈卓看不懂的东西。

      她的嘴唇用力抿紧,似乎在强力克制忍耐着什么,却终究没忍住还是开了口:“哪都错了,或许过几年再看,你就会后悔现在做的一切,觉得这些都是错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顾呈卓本来想故意激她,让她好好列出来他的罪状,双方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没想到人家压根不接招。

      “以后的事我管不着,说了你也不会信。”顾呈卓收起无所谓的姿态,摆正脸色,“但我现在做的这些都是我自愿的,错了我认,我后果自负。可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陈词,你在怕什么?”

      顾呈卓滚烫的眼神快要将她盯穿,陈词紧绷的情绪在他的追问下泄了道口子,于是便再也止不住了。

      她缓缓说道:“以前……大学的时候,我们都是学生,只是学生,最远的距离不过就是你在台上、我在台下,那是我们差距最小的时候,也最天真,以为两个人在一起有爱就够了。但现在……”

      大抵是觉得要承认自己在世俗意义上不如别人成功有些丢脸,她狼狈地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停了停才继续开口:“现在我们的差距越来越大,这是事实。你可以继续谈论音乐和艺术,但我不行,我现在脑子里只有明天的面包。”

      顾呈卓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陈词反倒如释重负地笑了:“与其等到无话可说、两看相厌的那天,不如就停在这里。”

      她清醒地知道,就算没有这场误会,现实的矛盾也必将在某一天以另一种形式爆发,且未必比现在体面。

      “是我的错。”顾呈卓二话不说就开始道歉。

      陈词对此很郁闷,忽略客观问题用道歉走捷径的“哄”,无疑是对她的轻视。

      好在顾呈卓没有继续,而是突然提起版权的事:“《船》的歌词用了你写的内容,等正式发布,你就是词一作。”

      《船》是那首顾呈卓被骂抄袭,也的确挪用了她文字内容的歌。她确实没想过这回事,只是陈词更不理解,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顾呈卓仿佛看出她的疑问,接着说道:“所以,你可以拿到后续的版权分成。作词、作曲,我们的名字会挨在一起,哪有什么差距。”

      在陈词自我否定到极点的时候,突然有巨大的惊喜砸下来,把她砸懵了。

      不是钱的事,不,或许也有一定的关系。她的文字可以用这种方式实现价值,是啊,她不是非得困在按部就班的生活里,她看见了另一条可能的道路,而这条路和顾呈卓的方向一致,他们的距离不会越来越远。

      “以前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小。”顾呈卓趁她愣住没动,用中指轻轻弹了她的额头,“该怕的人是我才对,你一言不合就消失,勾勾手指头我又过来了,你怕什么。”

      身体本能永远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陈词的眼泪突然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诶!你别……”顾呈卓还以为自己把她弄疼了,双手急得慌乱地在她脸前乱舞。

      而陈词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确定顾呈卓真的懂她的想法,真的在乎她以后,开始肆无忌惮地控诉和发泄:“我怕你真的……我以为你真的……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你爱我,转头就在台上那样说,你还为了名气默许他们拿你炒作,我就是觉得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你根本就不爱我!”

      顾呈卓索性将她抱进怀里,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背,一只手轻轻按揉她后脑处的头发:“我不够让你有信心了是吗?对不起,对不起。”

      陈词不回答,只是一味地在他怀里摇头。

      不是的,我是对自己没信心。我以为是我推开你的,就不算很狼狈。

      冷静下来后,陈词悄悄蹭干眼泪,默默从他怀里退出来。

      “谢谢。”

      “太生分了吧。”

      顾呈卓说完便盯着陈词,见她没什么表示,只好主动凑上去亲了一下:“以后不准忘了。”

      此时的陈词觉得自己理亏得很,乖乖点头。

      “不准拉黑我。”

      再次点头。

      “不准说分手。”

      郑重地再次点头。

      顾呈卓眼睛一眯,扬起嘴角,带了点不正经地语调:“还有,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陈词歪了下头,没有理解透他的意思。

      就这么迟疑了一瞬,陈词见顾呈卓表情一凝,好像不太高兴了,她咬咬牙:“好,你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会尽力。”

      “哦?什么都可以?”顾呈卓的声音蛊惑性十足。

      陈词察觉到了危险,但没有退缩。她直勾勾地看着顾呈卓的眼睛,缓慢而坚定地再再再次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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