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吉他手》量月亮

13、攻守易形 原来亲口说

　　陈词喜欢胡乱写些东西，在以前。那时她的表达欲还算旺盛，却羞于在现实中开口，于是会以文字形式记录下来放在网上。

　　只是本来更新频率就不是很高，工作后更是无暇顾及。

　　接近一年没有发布过任何内容的账号，平日里近乎一潭死水，但今天陈词点进去的那刻，评论、转发、私信却铺天盖地地袭来。

　　突如其来的关注最先带来的是害怕，99+的红标提示让她点开消息的手都在颤抖。

　　好在其中大多数是义愤填膺的网友们，都在好心提醒和激烈讨论，支持她维权，给她支招。

　　陈词这才反应过来，那位被抄袭的苦主竟然就是自己。

　　紧接着有一股难以言表的羞耻感爬满全身。心情好坏，愤世嫉俗，少年心事……那些她想隐藏的，又想被小小关注一下的真实感受，如今被赤裸袒露在所有人面前。

　　而始作俑者此刻就站在她对面，装模作样地让她帮忙。

　　“怎么这个表情？看到热搜了？要不你行行好，帮我澄清一下？”

　　陈词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不先解释一下吗？”

　　比起造成的负面影响，顾呈卓的表现显得太过轻描淡写，还有闲心打趣：“说来也巧，我们写的内容居然这么相似，或许是因为灵感都来自同一段感情经历？”

　　“巧合……你觉得我会信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公开吧。”

　　顾呈卓迫不及待地开口，话语间透着快要接近胜利的兴奋和疯狂，却又在努力克制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只要公开恋情，抄袭争议自然不成立，那些关于我和方仪的谣言，也会就此打住。我们……”

　　“够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配合你？”陈词不想再听他继续罗列种种好处，仿佛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双赢的买卖。

　　“你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陷入什么处境吗？你把我架在风口浪尖，一不留神所有信息都会被人扒个底朝天，你有想过我的隐私，我的生活吗？”

　　“不会的。”顾呈卓连忙走上前，用手攀上她的脸，低头轻声安慰道，“放心，不会的。”

　　从刚进门就开始对峙，来不及开空调，燥热的天气让情绪激动的两人都出了层薄汗。陈词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顾呈卓垂下眼继续说着：“我保证你的所有信息都会被保护好，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你不想做的事我也不会逼你，反正……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做之前就该想清楚后果，不是所有事都会按照你的想法进行。”陈词语气生硬。

　　陈词抗拒的态度倒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没人喜欢被莫名其妙卷入一场风波后，还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顾呈卓停了一瞬，继续说道：“嗯，一样的，名声烂了，他们也就不会再把我跟别人凑在一起。”

　　早在抄袭舆论发酵的那刻，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一个有黑料的人，一定不是个可以随时随地拉出来跟其它人凑对的合适的相方。

　　陈词被这番言论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感情的事赌上所有事业和前途，玩得太大了。况且，她也不需要顾呈卓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向她证明什么。

　　“别这样……”陈词深深地叹了声气，“实在没必要弄到这种地步，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没有必要。”顾呈卓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扬起了一丝嘴角，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你总是这么说，原来我所有的争取和挽回，在你看来都是没有必要。我时常想，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说分手就分手，说不爱就不爱，那么容易，就好像……你从没爱过我一样。”

　　陈词听得一阵心梗，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自己虽不是情感浓度很高，很会表达爱意的那种人，但明明顾呈卓才是先犯错的那个，怎么有脸反过来质疑她呢？

　　陈词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却又被顾呈卓一连串的话给堵了回去。

　　“也是，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的，那时候是我硬追的你，你又不会拒绝，一直以来根本就是我自欺欺人……我当初就不该去京市，让你有机会说分开。”

　　陈词怒极反笑：“呵，对，是我处心积虑地想办法要跟你分开。既然这样，我又有什么理由要帮你澄清呢？”

　　陈词将头扭到一边，自顾自坐到沙发上，不再正眼瞧他：“你可以走了。”

　　顾呈卓梗着脖子杵在那儿，没挪动半步。

　　两人僵持不下，像是过了很久，顾呈卓才冷笑一声，像是负气般恶狠狠地说：“我是无所谓，只是抄袭这个罪名，恐怕要永远跟着skhizein了。”

　　他是skhizein的主创，即使现在跟乐队划清界限，也难免让人对skhizein此前的所有作品，产生一些不太好的猜想。

　　“你用skhizein威胁我？真好笑，你都不在乎了，凭什么觉得我会……”

　　狠话放到一半戛然而止，陈词深呼吸一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不在乎，因为狄宁帮过她。

　　只是那件事顾呈卓并不知情，而她也不是很想让他知道。

　　顾呈卓成功捕捉到陈词微妙的态度变化，却只当她是一如既往地容易心软。于是他顺势坐到了陈词身边，还颇为有眼力见地没有紧贴着，而是在两人中间空出了一个身位。

　　心不平，气不和，但该谈的还是得谈。

　　“我可以声明授权给你使用。”

　　“先上车后补票，网友不会买账的。”

　　“就说授权之前早就谈好了。”

　　“在此之前，你那篇内容并不出名，没有可信度。”

　　“那就说实话。”陈词补充道，“当时在一起过，现在分开了……也不影响澄清，就像你说的，有相同的情感经历，写出一样的东西很正常。”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陈词暗自腹诽，当初不想扯上关系的人好像是你。

　　“实话实说而已。”

　　顾呈卓像是被她的话气着了，点点头像是同意，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完全相反的意思：“行，人就喜欢狗血剧情，尤其是这种分分合合的事，你要是愿意让人去扒过往我们之间的所有联系，那就按照你说的来。”

　　陈词听到这话也不舒服，他要是不弄这么一出，根本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事，还想让自己完全按照他的剧本走，做梦。

　　她状似不解地发问：“难道撒谎说我们还在一起，就不会被人扒干净了？”

　　顾呈卓故作不屑地回答：“谁和谁在一起这种没意思的消息，顶多有个一时热闹，过段时间就散了。”

　　至于陈词承认和他在一起后，他会顺势提出需要更多明面上的互动来增加真实性这种事，他自然是要先闭口不提的。

　　听起来很有道理，陈词低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话的可信度。

　　就在顾呈卓以为她要接受的时候，陈词慢悠悠却又直戳戳地说了句：“恋爱的时候，跟另一个人暧昧不清，这种事也会没热度吗？”

　　说出这话，就像撕掉结痂的皮，很爽，但会流血。不过她还是要昂首挺胸作出胜利姿态：看，我一点儿都不疼。

　　顾呈卓闷闷地回了句：“这事过不去了是吗？都说了那些是假的。”之后就逃避般不再回应，生怕陈词再想起更多令她不愉快的东西。

　　她也知道啊，只是理智上虽清楚，情感上却无法不在意。他不想听，她就偏偏要提。

　　“那你演得够真的，原来亲口说的话也有假。”

　　顾呈卓反问道：“我说什么了？”

　　你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陈词瞥了他一眼，不再作声。

　　顾呈卓却没打算放弃，他掰过陈词的身子，让她侧身面对自己，继续追问：“你说清楚。”

　　他认真的样子太具有迷惑性，陈词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她便清晰地回忆起那个令她伤心到无以复加的瞬间，陈词感觉自己的心是个浸满酸水的海绵，顾呈卓每说一句，就有一双手狠狠挤压它，榨出的汁液顺着血管流满全身，让她浑身酸疼，失去所有力气。

　　陈词淡淡地说：“记不清了。”

　　她无所谓的样子彻底惹恼了顾呈卓，连同手上的力度也不自觉加大：“别什么罪名都往我身上按，是，我那时候糊涂……但我最后说一遍，那些都是公司在运作，我没权力拒绝，但也从来没有配合过。”

　　陈词自嘲地笑了笑：“在台上笑着说别人是你唯一契合的灵魂，也叫没有配合过吗？还是说，你主动自愿的，就不叫配合？”

　　顾呈卓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陈词没有预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一时也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被抓握住的上臂感到一阵疼痛，陈词本能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顾呈卓的右手顺势松开，但左手却一路紧贴着她的手臂向下滑，一直滑到手腕处紧紧拽着，像怕她跑了似的。

　　顾呈卓用腾出空的右手抓起手机，神情专注地翻找着什么。

　　当初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顾呈卓屏蔽了很多东西，用以杜绝相关推送出现在手机里，因此现在要找到那段视频并不容易。

　　搜索关键词跳出来的剪辑片段都不完整，顾呈卓烦躁地“啧”了一声，干脆点开节目第一集，反复拉动进度条。

　　终于，找到了。

　　彼时skhizein刚结束初舞台的表演，那是他们特意为节目编排的更偏大众流行审美的新歌。

　　不出意外，演出很顺利。只是他们不懂流程，演完就想转身离开，台前坐着的三位导师赶紧发声拦住他们，愣头青的模样逗得现场观众也忍不住发笑。

　　坐在中间的导师是业内知名音乐制作人，他最先开口：“没想到作为一支新人乐队，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你们这首歌是谁创作的？”

　　顾呈卓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点头示意。

　　坐在左边的滚圈前辈调侃道：“哎哟这么帅，写的歌这么甜，创作灵感是不是女朋友啊？”

　　“不，她是我世上唯一契合的灵魂。”台上的顾呈卓矢口否认，看向别人的眼神深情款款。

　　声音从手机屏幕穿透而出，陈词整个身体随之僵硬。这算什么？彼此心知肚明还不够，一定要这样……再次凌迟她吗？

　　一旁的顾呈卓脸色大变。

　　不是这样，事实根本不是视频里呈现的样子。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听完问题，并没有很快回答。

　　那首歌实际上是用他很久以前的作品改编而成，那时他刚认识陈词不久，远远达不到“为她创作”的地步……他只是在填词作曲的间隙，会偶尔想起陈词，不自觉，不受控。

　　导师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他思索片刻，握着麦克风，有些不自然地偏头，努力压下心中隐秘的畅快，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在炫耀：“不，不止。”

　　“噢？”导师们带着探究的心情发出疑问，在全场的起哄声中，他勉强压低嘴角，看似平淡地说出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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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顾呈卓在心中暗骂一声。

　　“你们看下合同，没问题尽早签了。是，独立乐队是挺多，可晋级名额就那些，难说被哪个有靠山的挤下来。”

　　“你说这个条款？对，必须得加。私人感情生活嘛，或多或少都会对乐队有影响，反正就一年不公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知道你已经在台上提过了，没事，节目还没正式播出呢，我去跟节目组打个招呼，让后期整段剪掉就行。”

　　当初杨明毅是这么跟他说的。

　　他明明是这么跟他说的。

　　顾呈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拿着手机在陈词面前晃了晃，咬牙切齿地发问：“你说分手，是因为这个？”

　　有什么问题？陈词还想问呢，难道不应该？还是不至于？

　　陈词冷哼一声，懒得多费口舌。顾呈卓也学着轻呵了一下，然后猝不及防气势汹汹地扑上来，恶狠狠地吻住了她。

　　时隔太久的亲近，顾呈卓明显有些停不下来。

　　“唔……放开！”陈词双手劈头盖脸一顿乱拍，终于让顾呈卓清醒过来。

　　“顾呈卓！”陈词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感受过生气这种情绪，她浑身发颤，恨不得再甩他一巴掌。

　　但顾呈卓却笑了：“是你，一直都是你。”

　　“话是我亲口说的，可却是对你说的。”顾呈卓的语调变得很温柔，“你是我唯一的爱人，也是我唯一契合的灵魂。”

　　陈词浓重的情绪被这番话冲散，她忍不住开始思考这是什么意思？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顾呈卓已经将所有经过全盘托出。

　　原来只是一场误会，多好，只是一场误会。可比起庆幸，更多的是无所适从。

　　从此刻起，攻守易形。

　　他不是过错方，她也不再是单纯的受害方。自己不再有生气的立场，之前理所当然的行为成了无理取闹。可那些实打实的心痛，该怎么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