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吉他手》量月亮

12、#抄袭 这不是复制

　　陈词不知道顾呈卓又发什么疯。

　　看着他抱着吉他，一副醉心于创作的样子，陈词忍不住提醒：“我明天还要上班。”

　　“快了。”顾呈卓手里拨弄着琴弦，还能抽空回话。

　　陈词叹了口气。行，弹吧，无论顾呈卓怎么拖着，也总有结束的时候。

　　她干脆坐在沙发上，看顾呈卓卖力表演。

　　昨天他放给自己听的，都是电吉他声音的片段，今天却是抱着木吉他。这样的顾呈卓，和舞台上那个skhizein乐队的吉他手不一样。

　　琴弦振动，带来温暖饱满的声音，让陈词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坐在她对面的少年明明舞台经验丰富，偏偏开头就出了错，紧张得清清嗓子，解释木吉他弦太硬，他弹惯了电吉他，一时不太适应。陈词看出他的尴尬，瞪着眼睛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是只为她一个人歌唱，只被她一个人看见的顾呈卓。

　　彼时的他们都很纯粹，不会为明天的面包发愁，对爱情有着近乎苛刻的道德标准。

　　爱情，应该像摇滚乐一样真实，追求浓烈到极致的情绪，不计较任何利益得失。

　　现在回过头看，用一年的合同，去换一个更确定的未来，就算代价是前途未卜的爱情，好像确实挺划算的。

　　毕竟，摇滚乐手得吃饭啊。

　　遗憾的是，道理陈词都懂，但她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也因此产生了错误的期待。

　　即使现在，顾呈卓无法承受当初的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准备丢掉攥在手里的面包，要回过头来找她，她也无法接受。

　　“好了吗？”

　　琴声骤然停止，顾呈卓抬起头看向陈词：“这么着急？”

　　“是，我真的很忙，也很累。虽然我的时间很廉价，但麻烦不要这么随意地浪费。”她这周需要交付两个策划案，为了能准时下班过来，一整天都不敢有一点停歇，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陈词很少这么不客气，连话里都带着锋芒。

　　虽然顾呈卓不想承认，但他强留下陈词，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有温馨的日常，只会给她增添疲惫。

　　“好。”做这些确实没有意义，顾呈卓勉强答应，又仍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本来这首歌，打算做好了先给你听的，看来没机会了？”

　　“会有机会的。”

　　陈词避开顾呈卓期待的目光，视线投向地板，认真地说：“哪怕以后没有交集，你的歌也可能被音乐软件推送给我，也或许会出现在某个视频的配乐里，很多人都会听见的，包括我。”

　　顾呈卓，你会出名的，会比现在还要红，祝你得偿所愿。

　　陈词熟练地将顾呈卓的衣服拽下来，轻轻地将药膏均匀涂抹在那片皮肤上。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直到最后，顾呈卓眼看着她走到门口，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走近，出声道：“我知道你有底线，我不该让你受委屈，不该让你连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都不行。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他忐忑地问出口，想再次得到那句“会有机会的”。

　　陈词停下动作，有股冲动涌上头顶，几乎要吞噬所有理智。

　　回头吧，退一步。

　　自己在矫情什么？是否太过不懂得珍惜？又不是出轨、家暴之类原则性的错误，顾呈卓都知道错了，她只要妥协接受就能重新开始，就能让一切都变得更好。

　　可是，她怎么就是过不去呢。

　　“顾呈卓，我以前太理想化了。现在的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处境和选择。但尽管知道了理想和现实总有差距，也明白人应该务实一点，可爱情是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的，在这一点上，我没办法退让。”

　　说完这些，陈词如释重负。

　　顾呈卓亲口认证别人是他的“唯一”，对当时过于理想主义的自己造成的冲击力实在太大，直到现在还膈应不已。

　　“我心里只有你，难道这还不够排他和唯一吗？”顾呈卓向前跨进一步，将她圈在门板前，“你为什么不信，为什么要预设我们之间有别人？”

　　“信任是最基础的，我也一直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假的，可视频画面是真的，观众看到的是真的，我会恍惚，会分不清。”

　　陈词从来都不是一个自信的人，做完题和周围人对答案，只有自己不一样，她只会怀疑自己做错了，然后陷入无尽的焦虑。

　　是时候离开了，她转过身握住门把手，背对着顾呈卓：“还有，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顾呈卓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知道她不会再过来了。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这段时间好像经历了很多事，却又什么都没有改变。

　　陈词依旧是公司、租房两点一线，独来独往；偶尔需要加班，想方案想到外面路灯陆续亮起来，头顶的灵光还是暗的。

　　她在周会上硬刚吴平的事，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默默无闻的陈词也算做了回风云人物，好在公司里从来不缺八卦，关于她的那点小小议论，像一阵风过境，很快就消散了。

　　出于工作需要，她无可避免地跟吴平有过一两次交集，对方态度不好，却也不敢再使绊子。

　　陈词没觉得有什么，但她瞧出徐雨婷日常的尴尬和无所适从，于是反过头安慰她：“你就正常工作，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何悦在一旁补充道：“是啊，这次他提成跟奖金都泡汤了，肯定不敢再搞鬼啦。”

　　说完，她看向陈词，话锋一转：“欸，我突然想起来，听说活动那天，有个帅哥为你挺身而出，英雄救美了呀！”

　　陈词无奈地笑笑：“你这从哪儿听说的。”

　　何悦朝徐雨婷使了个眼色，徐雨婷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你别管，我眼线可多了好吗？”

　　陈词盯着何悦的眼睛，仔细审视一番，故意说道：“你眼线不就两条嘛？”

　　“哎呀你真烦人！别打岔，老实交待！”

　　陈词收敛起笑容：“只是一个朋友。”

　　真的假的？何悦明摆着不信。

　　陈词心虚地眨眨眼，作出求饶的样子，还连忙打岔，说时间不早吃完饭该回公司了。见她实在不愿意说，何悦也就没再继续逼问。

　　三人边走边闲聊，何悦划拉几下手机，突然用带着疑惑的语气，嘀咕了一声“顾呈卓”。

　　陈词顿在原地。

　　“噢，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skhizein乐队的吉他手，你们快看热搜，他写的歌被爆出抄袭了欸！陈词，之前让你帮忙接待过的，还记得不？”何悦一边提醒，一边摊平手机方便她们一起看。

　　徐雨婷凑近，看清视频中的人后惊呼出声：“是他！活动那天……”

　　何悦不解地看过去，又顺着小徐的目光，将视线落到陈词身上，她瞬间懂了。

　　两人心照不宣，同时噤声。

　　陈词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点开热搜，上面整整齐齐一列，都是关于抄袭的话题。

　　#顾呈卓抄袭
　　#新歌抄袭
　　#skhizein

　　随便点进去一个话题标签，扫一眼便能了解来龙去脉。

　　消失养伤许久的skhizein乐队吉他手顾呈卓，突然在个人微博发布了一条自弹自唱的视频。文案上明明白白写的是新歌demo试听，还打了原创标签，却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来歌词涉嫌抄袭。

　　有好心人@了原博主，还在评论里贴了对比截图。

　　好家伙，这哪是“涉嫌”啊，这不是复制粘贴吗？

　　路人愤慨，粉丝沉默，营销号纷纷下场，热度很高，证据确凿。

　　“呈卓，在这节骨眼上出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也要给个说法吧。你抄的这词都不带改的，让我们怎么公关？告别演出都快筹备好了，你这样让公司很难做啊！”经纪人杨明毅急得头顶冒火，恨不得立马飞到星城。

　　顾呈卓耐心地举着手机，等他说完才神情平静地开口：“抱歉。”

　　“公司会提前发声明，告诉大家早就谈好到期不再跟你续约，而且解约协议都签好了，这首歌是你给自己写的个人单曲，跟skhizein无关，我这边也没办法，希望你能配合。”

　　顾呈卓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念及他如今的后台，公司都不会授意杨明毅提前通知他。

　　“当然。”他爽快地答应，又状似无意地提起：“那……告别演出？”

　　“还能怎么办，及时止损呗，至于赔偿嘛，现在毕竟还在合同期内，这件事多少也给skhizein带来了负面影响，你……唉。”杨明毅很是痛惜，顾呈卓怎么犯了这种错误，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顾呈卓冷不丁开口：“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尽可能避免损失。”

　　“什么办法？”

　　接下来的话，让杨明毅在电话那头陷入沉思：“这是巧合，还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顾呈卓眼里隐含着看不透的情绪，说：“这重要吗？这是眼下最划算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杨明毅还是懂的，他咬咬牙说道：“行，但公关黄金时间不能拖。”

　　“今晚会给你答复。”

　　时间很难熬，尤其心里装着事的时候。

　　陈词混混沌沌等到了下班。她不知道顾呈卓为什么会这样做，却对此刻站在她门口的顾呈卓并不意外。

　　这次顾呈卓很有礼貌，他温柔体贴地询问：“可以进去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