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吉他手》量月亮

11、道歉！ 支棱起来好

　　策划总监办公室门前，陈词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

　　“进来。”

　　陈词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言姐，进来的同时，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言姐百忙之中抬起头看了陈词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电脑：“什么事？”

　　陈词早就打好腹稿，将活动上出事的全过程、查到的监控情况，一五一十地陈述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监控显示有三个人进出过，但除了吴平，另外两个都是第三方器材公司的，没有理由这样做。”

　　她心里有些忐忑，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拿不准言姐会怎么处理。

　　办公桌对面的人安静听完，沉默片刻，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我知道了。但这个事情证据不足，不好做公开定性，这样吧，以后你的活动就不要让他接触核心环节了。”

　　“可是……”

　　“你第一场活动办得不错，好好准备下复盘内容，等会儿在周会上做下分享。”

　　陈词只好先点头应下：“好的。”

　　看着陈词还站着不动，好像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言姐只好再把话摊开：“他的德性我也清楚，你不用跟他起正面冲突。”

　　陈词心里明白，这事根本没法给出公开处罚，最多只能将他边缘化，压缩他的晋升空间。但吴平他本身就没有能力去主导任何项目，这种所谓的惩罚，对他来说完全不痛不痒。

　　说来奇怪，忍气吞声向来是她擅长的领域，可最近不知怎么的，或许是一直以来积累的无处发泄的糟心事太多，她再也忍不了、吞不下了。

　　尤其是在她复盘到一半，瞥见吴平散漫地靠在椅子上，划拉着手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陈词几乎是在瞬间下定了决心。

　　“整场活动下来，也遇到了一些问题，我想说出来给大家提个醒。”

　　她不再看着自己笔记本上整理好的发言内容，而是抬起头环视四周，提高音量：“开场前，调音文件突然没了，后来查了操作记录和监控，发现是人为删除的。”

　　哦呦，有瓜！本来在周一提不起精神的部门同事们，瞬间起了兴致。

　　陈词观察着吴平的表情，他不仅没有慌乱，甚至还不屑地笑了一声。

　　他知道调音台没监控，只要咬死不承认，这番话根本唬不住他。

　　于是陈词话锋一转：“重点是处理的过程中，还有人故意拖延。出了客观问题好处理，就怕有人存心搞事。我说这些只是想提醒大家，人心难测，以后一定要多留意。”

　　她说话时一动不动盯着吴平，大家都知道她在说谁。

　　吴平见她这么针对自己，直接上手拍桌子：“你看着我说这些什么意思？哦，活动还没开始，我就上了个厕所，也能被你说成是故意的？要甩锅就直接拿证据，别绕着弯往我身上扯！”

　　“行了！”言姐厉声制止，“如果只是发泄情绪，那这个会意义不大。”

　　吴平讪讪地灭了气势，却还是不死心地嘟囔了一句：“不能就这么任她污蔑我吧。”

　　言姐看向陈词：“你们各退一步，互相道个歉。”

　　陈词梗着脖子不吭声。

　　她搞砸了，现在看起来无理取闹的人成了自己。但她不会低头向这种人认错，大不了不干了。

　　空气凝滞，众人连呼吸声都克制着。

　　何悦在桌子底下碰了碰陈词的腿，示意她别下言姐的面子，赶紧随便说两句话糊弄过去得了。

　　陈词还是不说话，何悦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打圆场。

　　“有证据的。”一个声音从桌尾传来，很轻，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突出，“我……我看见了。”

　　大家的目光全部转向新来的实习生。

　　徐雨婷顶着这么多双眼睛，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我看见吴哥动了调音台。”

　　“不可能，那时候你根本不在场馆里！”吴平暴起，隔空指着她，说完又立马掉过头，对着言姐开口：“她是陈词带着的，肯定向着她说话！”

　　“那时候？是哪时候？”

　　面对言姐的突然发问，吴平乱了阵脚。其实有很多理由能解释，但人一慌乱整个气场都变了，再说任何话去补救都没用。

　　吴平骂了一声，认命般跌回椅子。

　　周一例会闹得一地鸡毛，草草结束。

　　陈词看过监控，知道徐雨婷不可能目击到任何过程。

　　她私下将徐雨婷叫了出去，斟酌着不知如何开口：“你刚刚……为什么那样说？”

　　“我刚来公司，是你帮了我很多，我……”

　　陈词叹了口气：“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站队，或者表忠心。”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人好，不应该被他欺负。”徐雨婷小声反驳。

　　“以后不要这样了，别人释放一点善意，你就傻傻地冲出去给别人出头，会吃亏的。”陈词认真地说着，看到对面的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才安慰地拍拍她，让她先回去。

　　“等一下，我好像忘记跟你说了。”陈词把人叫住，笑着说道，“谢谢。”

　　当众揭露吴平，狠狠出了口气确实很爽，可职场的纷纷扰扰、弯弯绕绕陈词一点儿也不喜欢。

　　也不是清高，她只是觉得有些累。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可偏偏要用错误的方式才能得到正确的结果，而且还要牵扯到无辜的人，真是无奈。

　　其实自己也没资格教育小徐，谁不是从愣头青过来的呢？当初自己也是一腔热血勇闯职场来着，还是何悦看她傻乎乎的，教了她一回又一回。

　　就像现在这样。何悦叉着她最喜欢的鱼丸，坐在便利店的角落，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陈词的罪行：“还真是小看你了，要是没小徐作证，你就等着被他上嘴脸吧，欸，你笑什么？”

　　陈词赶紧摇摇头，却又忍不住补一嘴：“何老师又开课了。”

　　“你找死啊！”何悦斜了她一眼，狠狠咬了口鱼丸。

　　“我确实没想那么多，就是很突然，想做就做了，要是准备得很充分，反而又容易觉得要不算了。”陈词双肘撑在桌子上，想起还有个事压在心里，不知道该不该做。

　　她询问起何悦的意见：“会不会显得我很小心眼，很记仇，很……”

　　“停！这有什么，支棱起来行嘛！”

　　得到支持的陈词非常满意，她本来想着，要是何悦说不好，她就背着别人偷偷去楼道打电话。

　　陈词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她向对方解释了活动当天的事故原因，对方很大度，表示理解。

　　陈词附和着干笑两声，然后说道：“那就好，不过，你还需要向我道歉。”

　　“什么？”回声室乐队的经纪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词重复道：“你那时候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那天并不是我的工作失误，我想，你有必要为你的无端指责向我道歉！”

　　原来不用忍耐的感觉这么好，陈词飘乎乎地过了一整天，天没有塌，地没有陷，反而有不少人听说了她的今日事迹，忌惮她的直接，让她的工作沟通更顺畅了。

　　这种轻快的心情，一直延续到给顾呈卓涂药的时候。

　　其实顾呈卓早就收到了乔一江的消息：【你女朋友真牛啊，我们经纪人正拉拉个脸给她道歉，他手机都快捏碎了。】

　　但他选择明知故问：“周一也这么开心？”

　　“很明显吗？”陈词以为自己是那种，能将喜怒哀乐都隐藏得很好的人呢。

　　“嗯，手劲儿都轻了很多。”

　　陈词涂药的手停下来，飞速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之前是……给你活血化淤，挺有效的，我看你这都快好了，感觉可以不用涂药了。”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信了，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是吗？”顾呈卓试着活动肩膀，嘶了一声，“还是不太行。”

　　陈词贴近仔细瞧了瞧，没有肿胀，淤血也不再那么吓人：“怎么会这样，难道有内伤？”

　　“嗯，药还不能停。”

　　“噢，那估计过两天才能好。”陈词收好药膏，像往常一样准备离开。

　　“还早呢，帮我选几首曲子吧。”顾呈卓跟着站起来，拿来电脑放在桌子上，“都是以前作好存着的，最近得赶几首新歌出来，告别舞台总得拿出点诚意。”

　　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听着还没填词的自作曲，像从没争吵过，也从没分开过一样。

　　陈词觉得这场景有些荒谬。

　　或许是今天心情太好，自己过于得意忘形，脑子不清醒才会短暂地失去警觉。

　　对亲密界限的模糊，往往是重蹈覆辙的开始。

　　“这首怎么样？”顾呈卓轻声询问她的意见。

　　“挺好的，我选不出来，你自己决定吧。”

　　看出陈词想走，顾呈卓用中指有力地敲下切换键：“这个呢，你应该喜欢。”

　　旋律响起，是典型的skhizein风格，不过更偏慢、偏柔些，适合做一首情歌，还有点像……他们初舞台的那首歌。

　　在顾呈卓殷切等待反馈的眼神中，陈词感到喉咙干涩，有些话卡在那里，不上不下，让她直泛恶心。

　　原来告别舞台的诚意，包括给CP粉发福利、留念想。

　　“一般。”

　　陈词说完，看着顾呈卓有些错愕的样子，心中升起隐秘的快感。

　　“当然，这只是我的主观感受，你对音乐比较专业，也不缺懂音乐的朋友，不用在意我一个外行的评价。”

　　“没事，你不喜欢，这首就不要了。”顾呈卓故作轻松地按下暂停。

　　陈词不明白为什么要执着于让她喜欢，但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多纠缠。

　　顾呈卓收拾好情绪，用比平时要温柔的语气说：“还有很多灵感没来得及整理，等伤好了弹给你听，你肯定会喜欢的，以前……”

　　陈词条件反射般站起来：“顾呈卓，伤好了，我不会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