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换身体之后》无声续

2、和斋藤巡逻 「土、土方

　　「土、土方先生！」
　　平助用我的声音回应，试图站直身体，却因为不习惯而显得有些别扭，「我们……我们在讨论一些事情。」

　　土方的目光在我们之间逡巡，带着审视的意味。

　　「讨论事情？」他微微挑眉，「雪村，你的声音怎么了？脸色也很奇怪。」
　　「我……我有点不舒服。」平助硬着头皮回答，同时悄悄地捏了捏我的手臂，示意我别露馅。

　　土方的视线转向我，我连忙低下头，学着平助平日的样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副长。」
　　长时间的沉默。

　　土方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问话，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评估什么。空气几乎凝滞。
　　「藤堂，」他突然开口，叫的是我，「你今天巡逻的任务，还记得吗？」

　　我浑身一颤。
　　巡逻？平助今天要巡逻？
　　我完全不知道！

　　「我……我记得。」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哦？」土方走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那你告诉我，你今天巡逻的区域是哪里？和谁一组？几时出发？」

　　三个问题，如同三把利剑，将我钉在原地。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冷汗顺着平助的额角滑下。

　　「看来你是忘了。」土方的声音冷了下来，「身为新选组队士，连自己的任务都记不清……」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们之间又扫了一遍。
　　「你们俩，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雪村举止反常，藤堂连基本任务都忘了……」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平助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
　　瞒不住了。

　　「副长，」平助深吸一口气，用我的声音说道，「其实……我们遇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今早醒来，」我接口，尽量简洁地陈述，「我发现自己……在藤堂先生的身体里。而藤堂先生，在我的身体里。」

　　说完，我们俩都屏住呼吸，等待土方的反应。
　　他会相信吗？
　　还是会认为我们在胡言乱语，甚至以为我们是在为某种失职行为找借口？

　　土方岁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看着我们，看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平助的心脏快要从喉咙跳出来了。

　　「跟我来。」

　　最终，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转身朝主屋方向走去。
　　我和平助不敢多问，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

　　土方没有去队士聚集的广间，而是径直走向一间相对僻静的和室。
　　他拉开纸门，示意我们进去，然后自己也步入室内，转身关上了门。

　　室内光线稍暗，只有纸窗外透进的微光。土方在主位坐下，双手抱胸，审视着我们。
　　「把你们醒来后经历的一切，详细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和平助只得乖乖并排坐下，你一言我一语，将今早的混乱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土方全程沉默地听着，手指偶尔在手臂上轻敲，眼神深不可测。
　　「……所以，你们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听完后，他总结道。

　　「就是这样。」

　　「也没有接触过任何可疑的人或物品？」

　　我们仔细回想，都摇了摇头。
　　土方陷入了沉思。

　　房间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对方的心跳声。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半晌，他开口道。

　　我们连忙点头。

　　「我会通知近藤局长和山南，仅限我们几人知晓。」土方继续道，「在此期间，你们必须尽量扮演好对方的角色，不能露出破绽。」

　　扮演好对方的角色？
　　我和平助面面相觑。

　　「雪村，」土方看向我，「你今天照常去巡逻。区域是四条通到锦小路一带，与斋藤一组，巳时出发。现在去准备，别迟到了。」

　　「是、是！」我赶紧应下。

　　「藤堂，」他又看向平助，「你一会儿去找山南仔细研究一下缘由。记住，你现在是『雪村千鹤』，在外面注意言行。」

　　「明白了，副长。」平助回答。但他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副长，千鹤真的能应付得来吗……」

　　「没办法了。」土方打断他，「现在，你们先交换彼此需要知道的基本信息。生活习惯、日常任务、人际关系……越快越好。」

　　他说完站起身：「给你们一刻钟时间。之后，雪村去找斋藤，藤堂去找山南。」

　　纸门拉开又关上，土方离开了，留下我和平助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一刻钟……」平助苦着脸。

　　「千鹤，我的生活很简单的！你记住别在大家面前叫我『藤堂先生』或者平助就好。还有，巡逻的时候跟着斋藤先生就行，他话少，你尽量也别多说话。

　　吃饭别挑食，永仓大哥给你倒酒你就喝一点……啊对了！剑术练习！下午有练习，你可得小心别露馅……」

　　他语速飞快地交代着，我努力记住每一个要点。

　　轮到我时，我却有些磕绊：「我……我平时就是打扫房间、清洗衣物、帮忙厨房……山南先生会给我安排每天的工作。和大家说话要礼貌……」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

　　「我懂。」平助的表情严肃起来，「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不过千鹤，你更要注意。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是队士，万一有紧急情况……」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现在有战斗发生，我必须用平助的身体去挥剑，去面对敌人。
　　而我的水平只是堪堪会耍几招的三脚猫，真要遇见敌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刻钟很快过去。门外传来土方副长冷淡的声音：「时间到了。」

　　我们站起身，再次对视。

　　平助用我的脸，对我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加油啊，千鹤。我们会换回来的。」

　　「嗯！」我用力点头，「平助……你也是。」

　　走出房间，土方副长站在廊下，目光扫过我们：「记住了，在换回来之前，你们就是对方。别让我发现谁露了马脚。」

　　「是！」我们齐声应道。

　　「去吧。」

　　我朝着队士集合的方向走去，平助则走向房间。

　　转身的瞬间，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平助」娇小的背影正小心翼翼地前行，我默默地挺直了背脊，装出几分平助平日的少年气势。

　　京都的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雪了。

　　我暗自祈祷，希望一切顺利。

　　****

　　即使再怎么勉强，在短时间内，完全装成另一个人，也是完全不可能的。我尽可能每一步都特别小心。

　　四条通一带是京都繁华的街区，即使是在如今动荡的时局下，依旧人来人往。
　　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混杂在一起，在此刻却更加让我心慌。

　　我走在斋藤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尽量模仿着记忆中平助走路的样子——
　　步子迈得大一些，背挺得直一些，手臂摆动的幅度也大一些。但身体的不协调感依然存在，总觉得哪里别扭。

　　斋藤不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视线偶尔扫过街角巷口，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我拼命回想平助和斋藤先生相处时会说些什么，却悲哀地发现，记忆中这两人单独在一起时，似乎也多是这般沉默。

　　「那个……斋藤先生。」我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模仿平助那种略带随意的语气，「今天天气真冷啊，感觉要下雪了。」

　　斋藤侧头看了我一眼，简短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话题就此终结。

　　我想此刻若是平助在的话，可能会提出更多有趣的话题，而此时的我，却只会干巴巴地说着关于天气一类，毫无营养的话。

　　「雪村。」

　　「是！」

　　斋藤先生冷不丁叫到我的名字，我大脑下意识比嘴快，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尴尬地学着平助的语气掩饰道：「哪呢？千鹤在哪呢？」

　　「不，我就是突然想到雪村而已。平助不用太紧张。」斋藤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语调没有什么起伏。

　　我硬着头皮打着哈哈道：「哈哈，斋藤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千鹤了？」

　　「只是想起雪村今早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声线：「啊，原来如此，她怎么了吗？」

　　「脸色很差。」斋藤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强装镇定：「那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吧。」

　　「嗯，」斋藤又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表象。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让她多休息。」

　　「我会转告的。」我松了口气，暗骂自己沉不住气。

　　巡逻继续。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街道上，观察来往的行人，记住斋藤巡视的重点区域和检查方式。
　　平助的身体比我自己强壮得多，步伐轻快有力，五感也敏锐许多，能听见远处巷口的低声交谈，这种体验既新奇又不安。

　　经过一家剑具店时，斋藤忽然停下脚步。
　　「平助。」

　　「在！怎么了？」

　　「你的佩刀，」他的视线落在我腰间的刀上，「今天没有保养？」

　　我低头一看，刀柄有些松脱，刀面也沾了些灰尘。

　　平助是个爱刀之人，每日晨起必会仔细擦拭保养。今早兵荒马乱，我哪里想得到这个细节。

　　「啊……昨晚练得太晚，今早起迟了，还没来得及……」我慌忙找借口。

　　斋藤沉默了片刻。

　　「任务中，刀即是性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松懈一刻，便可能丧命。」

　　「是！非常抱歉！」我深深低头，后背发凉。

　　他没有继续再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又转身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我更加如履薄冰。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回应都反复掂量，生怕再露出破绽。
　　平助平日爽朗跳脱，而我必须扮演那份开朗，却又要克制住女性习惯性的细微神态和语气。这份紧绷几乎耗尽了我的精神。

　　午时将近，巡逻任务结束。返回屯所的路上，天空飘起了细雪。

　　「下午剑术练习，别迟到。」在屯所门口分别时，斋藤说道。

　　「是！」

　　看着斋藤离去的背影，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走进屯所庭院，恰好看见平助抱着一叠洗净的衣物从廊下走过。

　　我们视线短暂交汇。

　　他冲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神里写着：「一切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