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W-“精神病怎么爱人”   她往前 ...

  •   她往前逼了一步,温景明没有退。

      “他以前多好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没有让我操过一点心,成绩好,听话,干干净净的一个男孩子……”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指甲掐进掌心,“自从认识了你,他变成了什么样?一个不正常的人,一个喜欢男人的……”

      那个词她没有说出来,可意思已经砸在了空气里。

      她握紧手提包的带子,照着温景明的肩膀砸下去,皮包棱角硌在骨头上,闷闷地一声,温景明肩膀一沉,没有躲。

      “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照顾他?”第二下砸下来,砸在同一处地方,“他现在躺在这里,脑子不动了,靠机器呼吸…你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你现在跟我说你要照顾他一辈子?”

      第三下,第四下,手提包一下一下砸在温景明的肩上胸前还有手臂上,声音闷而重,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程母的呼吸越来越急,眼眶越来越红,可她始终没有哭出来,她的手在发抖,每一次砸下去都在抖。

      林瑾想往前冲了一步,手腕却被温景明死死攥住了,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力气大得让林瑾整个人顿在原地。

      她咬着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可她知道温景明不让她出声,她只能站在那里,呼吸急促,一声不吭。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程母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力气用尽了,“你现在让他这样活着……他一定会恨你的,温景明,他会恨你的……述白从来不是那种要靠别人伺候才能活下去的人……"

      她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手提包的带子从指缝间滑落,垂在地上,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塌下去,旗袍的领口歪了一点点,头发仍然一丝不乱地挽着。

      温景明的膝盖弯了下去,他跪在走廊的浅灰色地砖上,膝盖磕在硬地面上,发出一声不重的闷响。

      他仰起头,脸颊上那道红印子已经开始微微肿起来,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线,但眼睛很亮,亮得像被雨水洗过一样。

      “阿姨。”他的声音哑了,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给他一点时间,就一点。他会醒的……我知道他会醒的。”

      他往前跪了半步,膝盖在地砖上挪动,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他在努力,他的脑子还在动,他还没有放弃,你们不要……不要…这么快就让他离开这个人世。"

      他停了一下,呼吸沉了一拍,然后低下头去,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我求你们了。”

      走廊里很安静,程母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看着他湿透的头发和肿胀的脸颊,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脸去。

      程父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温景明,最后把目光移向ICU那扇紧闭的门。

      “你觉得你这样就很伟大吗?绑着一个活死人让他毫无意义的活着,这就伟大了吗?”

      程父皱着眉反问道“我们签放弃你以为做父母就不心痛?但是……比起心痛,更难受的是看到一个活生生能走能动人突然变成一棵植物,毫无生气,这对他还有我们都是这种折磨!!”

      温景明没有起来,他跪在那里,膝盖抵着冰冷的地砖,“如果……如果程医生真的因为这件事恨我,那就一直恨下去,我相信他能醒来,求求你们,求求你们给他多一点时间……”

      “不可能!你不配在我们面前讲条件,你只是一个精神病!”

      轰隆……沉闷的天空劈下一道巨响的雷声,雨变得更大了一些,喘着粗气用尽力气甩开温景明钳制他的那只手指着他们两位长辈。

      林瑾的手腕被攥得发白,指印一圈一圈勒在皮肤上,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看着温景明跪在地上,肩膀塌着,额头快要碰到地砖,脸颊上的红肿在惨白的走廊灯光下愈发刺眼。

      那一声"精神病"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她耳朵里,疼得她浑身一颤。

      她猛地甩开温景明的手,温景明的力气已经被耗尽了,手指松脱得毫无抵抗,林瑾挣脱出来,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咯"一声响,像是敲碎了什么。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指甲掐进自己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形的白印。

      窗外轰隆一声,雷从云层深处滚过来,闷闷地压在头顶,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雨势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窗面上,像有人在天上倾倒一盆又一盆的冰水。

      “你们…………林瑾抬起手,食指直直指向程母和程父,指尖在抖,“那天你们约他出去喝咖啡,说了什么?”

      程母的脸色白了一瞬,手提包从她垂着的手里滑落,再次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程父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瑾往前又逼了一步,“你们说他一个双相患者有什么资格爱人,说他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爱,说一个精神病只会是累赘、是错误、是拖累程述白的包袱……”

      她的声音在抖,但一个字都没有含糊,“你们说他的母亲被癌症折磨死,说他的母亲最厌恶同性恋,问他这样做对得起她吗?问他母亲在天之灵会不会诅咒他?”

      一道明亮的闪电亮起,把程父程母的脸照的更像纸一样。

      “你们说程述白做错了什么,大好青年要拖着一个精神病负重前行……”林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就那么让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你们知道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温景明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林瑾……别说了。”

      “你给我闭嘴!”林瑾转头吼了他一声,声音嘶哑,嗓子像被砂纸刮过,“你那天从咖啡厅回来,走路都走不稳,你当我看不见?你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脸色灰得像一张纸,你走到小区楼下停了三次,每次都要扶着栏杆喘半天,你当我没看见?”

      她转回去面对程父程母,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蹭过眼眶,蹭下一片湿痕。

      “那天下了班想去看看他,还没上楼就看见他从单元门里出来,那条路他走了几百遍了,可那天他走得跟第一次学会走路一样,一步一步都像在踩棉花,我跟上去,看见你们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温景明坐在你们对面,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手放在膝盖上,一句嘴都没还,就是红着眼坐在那里听,你们说什么他就点头,点一下头肩膀就塌一点,到最后他整个人都要缩进那张椅子里了。”

      她喘了一口气,声音更哑了,“如果一定要有人对程医生这件事负责,那你一定是你们………”

      “林瑾!”温景明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很轻,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

      林瑾低下头看着他,他仍然跪在那里,脊背微微弓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就没有再直起来的树。

      他脸上的红肿已经泛出青紫色,嘴角的血线干了,变成一道深褐色的痕迹。他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盯着面前的地砖,声音又轻又哑“……我求你了。”

      林瑾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泪水从下巴滴落,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句话吞了回去,可她的眼神没有放过面前这对父母。

      程母的手在发抖,她站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旗袍依然整齐,头发依然一丝不乱,可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眶里那层始终没有落下来的泪终于聚成了一滴,缓缓滑过脸颊。

      “……温景明根本不会爱人。”程母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气声,“一个精神病怎么爱人……他们只会发狂,只会无限地情绪剥削……”

      她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像是在说服自己。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走廊里四个人的脸,雷声紧跟着滚过来,闷闷地压在楼顶,像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天上翻了个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