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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W-触发 他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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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面前的景象不是出租车后座,而是站在一张酒店的大床前,脚下是米色的地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温水,窗帘只拉了半扇,外面是陌生的城市又熟悉的夜景。
然后他听见声音从右边传来,他转头,浴室的门开着,里面的人穿着白色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鬓角淌到浴袍领口上,一只手拿着毛巾,另一只手拿起床上的手机。
是他自己……二十七岁,或是二十八岁,眼底下没有失眠的青黑,颧骨不像现在这样凸出来,但五官身形还有站姿,都是他自己。
年轻的温景明擦着头发,把手机解锁,点开和程述白的聊天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嘴角带一点不太明显的笑。
他在给程医生发消息,这就是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他有程述白,他们刚刚相恋,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温景明……”
他朝着那个方向叫了自己的名字,对着那个在用毛巾擦头发的人,年轻的温景明打字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然后继续打字。
“温景明,你是……听得见吗?”他看到那个自己的反应时整个人都诧异,咬字都变得重了一些。
年轻的温景明这次没有抬头,他放下毛巾,拿着手机坐到床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听到的声音不是双相加重出了幻听,是我,我站在这里,你在听吗?”
年轻的温景明放下手机,他终于抬起头,但他没有看温景明站的方向,而是盯着对面的墙壁,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是……谁?”他说。
“你看不到我吗?”他走过去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年轻的温景明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他叹了口气然后很严肃的说“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现在只需要听我说……你要让程述白醒来!”
“醒来?”年轻的温景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种带着点戒备还有疑惑的笑,“你在说什么?”
“程述白现在躺在医院里,他的大脑正在一点一点放弃对外界的响应,他快死了!!”他说得很快,每一个字都像在和时间赛跑,“他现在和你在一起,但你不觉得他最近很奇怪吗?他是不是跟你说过一些奇怪的话,说什么梦不梦的?说他分不清楚?”
年轻的温景明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思考“你究竟是谁?而且我和我男朋友的事这不关你的事。”
年轻的温景明在男朋友三个字上下了重音,温景明知道他开始动摇了,于是便继续大声说道“这关我的事,他需要醒过来,而你……”
“程述白一直都醒着呢,我刚才还在跟他发消息,我不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弄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声音。”
年轻的温景明站起来,拿起手机往阳台方向走,很明显就是要中断这个对话。
“程述白在校医室里说过自己活在梦里,”他说,“他在你面前崩溃过,他说现实中的“你”已经死了,这些你都没有怀疑过吗?他可是精神科医生,还是李教授很喜欢的学生,他会突然胡言乱语吗?”
年轻的温景明拉住落地窗的手停住了,然后回头望着空气一样的房间死说“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前走了两步,但他和另一个自己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但是声音还是很遥远的感觉。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已经开始相信他说的话了,他不知道能给自己的时间有多少,只能挑重要的先说。
“每一次你告诉他那个世界是真的,他的大脑就多信一分,他的脑电图在恶化,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他会脑死亡,你在帮他往下沉。”
“你真的没有发觉程述白有哪些异常的举动吗?你真的觉得那些异常的举动是因为他也和你一样心理生病了吗?温景明…你是……你是唯一一个可以推动他醒来…”
“程述白口中那位教授的课程,你去找一下,你去认真听一下……你会……”
他还没说完,出租车猛地一颠,温景明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松开,太快了,快得能听见血液在太阳穴里撞。
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指关节泛白,指尖掐进掌心。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你脸色白得吓人,要不要我直接打120?这样比你到医院快……”
“不用。”温景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他摇头的动作很慢,像在跟自己的身体商量。
“直接去……去医院就行。”
他低头,手上那块表依旧停留在那个地方没有走动过,仿佛刚刚听到的滴答滴答是一场幻觉?
进入那个“梦”的触发点真的很随礼,他看着车窗外,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落雨,先是稀稀拉拉的几滴砸在车窗上,然后越来越密,整面玻璃都模糊起来,路灯和车灯的光被水汽晕成一片橘黄色。
雨刷器那里来回摆动,雨水很快就车窗打湿,好像情绪波动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口,他握紧表盘,试图集中注意力,但过了很久都没有成功进入那个地方……
他想,年轻几岁的自己能不能听进去……程医生,能不能醒过来……他闭上眼,听见雨打在车顶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下的雨。
车停稳的时候,雨还没有变小,温景明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把他额前的头发打得半湿。
他一步也没有停留,直往ICU楼层走去,明明有过无数次的地方,但这次他却变得异常艰难。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层薄薄的膜盖在鼻腔上。温景明走了几步,脚步越来越慢,呼吸却被逼得越来越浅。
他看见了,ICU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男一女,林瑾站在离他们几步距离的地方。
程述白的母亲穿着蓝黑色的旗袍,头发全部挽起,脊背挺得很直,整个人像一尊端在瓷器架上的青花,她手里握着一只深色的手提包,指甲嵌进皮面里,指节勒得发白,可脸上的表情却维持着一丝近乎僵硬的平静。
她先看到了他,然后程父也抬起头,他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目光落在温景明身上,像一把生了锈的刀,虽然钝但扎得进肉里。
温景明在距离他们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有一滴滑进衣领里,凉得他肩颈一缩。
他抿了抿嘴,声音低哑地叫了一声“叔叔,阿姨。”
程父没有应,他只是看着温景明,目光从上到下,从那张瘦得颧骨突出的脸到他湿漉漉的肩头,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躺在里面的不是你?”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走廊里安静了两秒。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在响,闷闷地传过来。
“为什么是他?”程父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像在自言自语,“……你知不知道他从小到大没住过一天院,他身体好得很,他……”
“够了。”
声音从侧面插进来,干脆利落,像一把剪刀剪断绷紧的线,林瑾大步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很响,她头发有些乱,显然刚刚已经争论了一番。
她走到温景明身边站定,双手抱臂,冷笑了一声“程叔叔,程阿姨,我知道你们急,我也急,整个病房里的人谁不急?但你们别以为你们是长辈我就不敢说话。”
程母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程父皱紧了眉。
林瑾不管,继续往下说,语速快,每个字都带着尖“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用得着你们在这里说这种话?温景明他自己早就愿意换了,他恨不得躺进去的那个是自己!你们现在站在这儿说‘为什么不是你’,这话说出来心不心虚?”
她顿了顿,冷笑更深了一层“刚刚想放弃程医生的是你们啊,现在在这儿装什么悲情父母人设?他还没死呢,你们就想着拔管子了?他要是醒过来知道自己爸妈就这点耐心,他会怎么想?”
程母的手提包从掌心滑落,掉在长椅边上,她没有去捡。
温景明抬手,轻轻握住林瑾的手臂,把她往身后拉了拉。
“林瑾!”他只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手心用了力气,林瑾闭上嘴,偏过头去,胸口还在起伏。
温景明向前走了半步,低头,弯腰,他的腰弯得很低,肩膀塌下来,湿了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睛。他看着地面那块浅灰色的地砖,说“叔叔,阿姨……求你们,别放弃他,给他点时间……他……”
“啪……”一个耳光甩在温景明脸上,又脆又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声,温景明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浮起一片红,嘴角有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渗出来。
他没有抬手去捂,只是慢慢把脸转回来。
“你有什么资格?”程母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是红的,却一滴泪也没掉下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