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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海棠依旧 意识浮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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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浮沉的间隙,我看见了光。
不是烛火,不是日光,而是冰冷的、惨白的荧光灯管。鼻尖嗅到消毒水的味道,耳边响起仪器的嘀嗒声。视野里,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晃动,有人在说话:
“血压回升了……”
“准备除颤仪——”
“祝舒宜,能听见吗?祝舒宜!”
是……我的名字。
现代的名字。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见一张模糊的脸,戴着口罩,眼神焦急。是医生?还是……
“外公……”我发出气音。
画面骤然碎裂。
消毒水的气味变成了浓重的药香,仪器的嘀嗒声变成了更漏的滴答。有人在哭,声音压抑而破碎:
“舒宜……我的舒宜……”
是母亲。
“娘娘,您醒醒……醒醒啊……”春杏的呜咽。
还有另一个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貌,却固执地一遍遍重复:
“舒宜,看着我。”
“睁开眼。”
“求你。”
是刘景衍。
我想睁开眼,想看看他,想告诉他我在这里。但眼皮重如千斤,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这一次,黑暗中有光。
我看见了那棵百年槐树。
它就立在那里,枝叶繁茂,树皮皴裂如时光雕刻的皱纹。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鬓发斑白,眼神慈祥。
外公。
“囡囡,”他朝我伸出手,“该回家了。”
家。
那个有电脑,有截稿日,有外卖,有现代便利的世界。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被血浸透的衣裙,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我抬手摸了摸,掌心温热——是真实的痛,真实的血。
“外公……”我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回头望去。
身后是一片朦胧的光晕,光晕里有东宫的屋檐,有医营的帐帘,有海棠树的影子,还有……那个紧紧抱着我、声音破碎的男人。
“囡囡?”外公又唤了一声。
我看看外公,又看看那片光晕。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下都牵扯着肩上的伤。痛,却让我清醒。
“外公,”我轻声说,“我不想回去。”
外公愣住了。
“那里……”我指着那片光晕,“那里有我放不下的人。”
“可这里才是你的家。”外公神色复杂,“你只是去体验生活,攒灵感的。现在体验够了,该回来了。”
体验?
不,不是体验。
那些在药园侍弄草药的清晨,那些在“杏林隅”坐诊的午后,那些在东宫与他并肩的黄昏,那些在西北救治伤兵的日夜——都不是体验。
那是我的生活。
真实的生活。
“对不起,外公。”我后退一步,眼眶发涩,“我回不去了。”
“你想清楚了吗?”外公深深看着我,“那个世界,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你熟悉的一切。那里有战争,有阴谋,有身不由己的枷锁。”
“我知道。”我点头,泪水滚落,“可是……那里有他。”
那个等了我十年的人。
那个懂我、护我、纵容我的人。
那个为我流泪,为我颤抖,为我几乎疯狂的人。
“我放不下他。”我哽咽,“外公,对不起,我……爱上他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肩上的剧痛忽然减轻了。
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某种选择尘埃落定。
外公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叹息。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声音飘忽:“既是你的选择……外公不拦你。”
“外公……”
“囡囡,”他最后说,“要幸福。”
身影消散,槐树也渐渐淡去。
黑暗中,只剩下我,和肩头真实的痛。
还有耳边,那固执的呼唤:
“舒宜……舒宜……”
这一次,我用尽全力,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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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刺目。
我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看见了床边的刘景衍。
他坐在一张圆凳上,身子前倾,手紧紧握着我的手。三天三夜——后来我才知道,是整整三天三夜——他不眠不休,就这样守着我。
他瘦得脱了形。
下巴上胡茬青黑,眼眶深陷,眼底布满血丝。银甲早已卸下,只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常服,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是我的血。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深墨蓝的眼眸里布满红丝,此刻正死死锁着我的脸,仿佛一眨眼,我就会消失。
见我睁眼,他的呼吸骤然停住。
时间仿佛静止。
烛火跳跃,在墙上投下我们交叠的影子。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为我憔悴至此的男人,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此刻狼狈得像丢了半条命。
喉头发哽,眼眶发热。
我想说话,想告诉他我没事,想问他这三天发生了什么。
但最终,我只是微微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
他浑身一颤。
“舒宜……”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你……醒了?”
我轻轻点头。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猩红。握着我的手在颤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捏碎,却又在意识到后立刻放松。
“疼吗?”他哑声问,另一只手抬起,想要碰触我肩上的伤,却又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我摇头,想说不疼,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他立刻起身,踉跄了一下——坐得太久,腿都麻了。他稳住身形,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我,将水杯凑到我唇边。
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唇,我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始终看着他。
他喂水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喝完水,他将我轻轻放回枕上,又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下,握住我的手,就这样看着我,一言不发。
烛火噼啪。
更漏滴答。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我动了动唇,用气音说:“殿下……去歇息吧。”
他摇头,固执地握着我的手:“孤不累。”
怎么会不累?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下的青黑深得吓人。这三天,他恐怕连眼都没合过。
“殿下……”
“别说话。”他打断我,声音低哑,“就这样,让孤看着你。”
我望着他深陷的眼眸,那里有后怕,有庆幸,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这份情意,太汹涌,太厚重,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的心跳,快得厉害。
肩上的伤口在疼,毒液清除后的虚弱感如影随形。但所有这些,都不及此刻心中翻涌的情绪来得强烈。
我想起黑暗中的选择,想起外公最后那声叹息,想起我说“我爱上他了”时那种决绝的坦然。
是的,我爱上他了。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那盅十全大补汤后的促狭笑意,或许是出宫时他为我买糖人的温柔,或许是战场上他疲惫却坚定的背影,又或许是……更早,早在十年前海棠树下的那个拉钩。
十年光阴,早已将那份荒唐的约定,酿成了醉人的情愫。
而我,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终于肯承认。
我看着他,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看着他猩红的眼眶,看着他为我憔悴的容颜。
忽然,我动了。
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他浑身一僵。
我的指尖触到他青黑的胡茬,触到他眼角的湿润,触到他紧绷的肌肤。
然后,我微微仰头,凑近他。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吻住了他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
因为虚弱,因为疼痛,只能轻轻贴着他的唇。
但足够了。
我能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能感觉到他骤停的呼吸,能感觉到他瞳孔的收缩。
然后,他动了。
不是推开,不是后退。
而是反客为主。
他一手扣住我的后脑,一手仍紧握着我的手,加深了这个吻。
不同于我的轻柔,他的吻急切,热烈,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爱意。
唇齿纠缠,气息交融。
我能尝到他眼泪的咸涩,能感受到他颤抖的指尖,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
这个吻,像一场迟来的告白。
跨越了十年光阴,跨越了生死边缘,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许久,他才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急促。
“舒宜……”他声音嘶哑,“你……”
“刘景衍。”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声音虽轻,却清晰。
他抬眸,深墨蓝的眼眸里倒映着烛火,和一个小小的、苍白的我。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爱上你了。”
他浑身一震。
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烛火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相拥。
许久,他才找回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再说一遍。”
“我爱上你了。”我重复,眼眶发热,“刘景衍,我爱上你了。所以,我不会死。我会活着,陪着你,看这江山,看这盛世,看海棠花开花落,看你我白头偕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眼泪滚落。
滚烫的,灼人的,滴在我脸上。
他低头,再次吻住我。
这一次,吻得更深,更重,像要将我揉进骨血,融为一体。
吻毕,他紧紧抱着我,脸埋在我颈窝,身体在颤抖。
“舒宜……舒宜……”他一遍遍唤我的名字,声音哽咽,“你吓死孤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孤了……”
我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对不起。”我轻声说,“以后不会了。”
他抬起头,眼睛猩红:“没有以后。以后,你不准再冒险,不准再受伤,不准再……离开孤。”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好。”我说,“我答应你。”
他深深看着我,深墨蓝的眼眸里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个轻轻的吻,落在我的额头。
“睡吧。”他为我掖好被角,“孤守着你。”
我确实累了。
毒伤未愈,又说了这么多话,此刻放松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但我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殿下也睡。”我说,“否则,我不睡。”
他怔了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一个。
“好。”
他和衣躺在我身侧,小心翼翼地将我拥入怀中,避开肩上的伤。
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安心。
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挣扎。
只有他的怀抱,他的心跳,他的气息。
和我心中,那朵终于全然绽放的、名为“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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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是次日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肩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已经好了许多。太医说,毒已清尽,只需好生调养,半月便可痊愈。
刘景衍不在。
春杏说,殿下守了我三天三夜,今早被陛下召去议事了。
“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来看过您。”春杏一边喂我喝药,一边絮絮叨叨,“皇后娘娘都哭了,说您是沈家的好女儿,是大明的功臣。陛下也说,等您好了,要重重嘉奖。”
我默默听着。
药很苦,但心里是甜的。
“外头……”我轻声问,“怎么样了?”
春杏眼睛一亮:“小姐,您不知道,现在全京城都在传您的事!说您巾帼不让须眉,亲赴前线救治疫病,还替太子殿下挡了毒箭!宫外那些被您治好的百姓,自发在寺庙为您祈福,香火都旺了好几倍!”
我怔了怔。
“还有呢,”春杏继续道,“老爷和少爷昨日回京了,凉州大捷!四皇子被生擒,叛军全数剿灭!少爷受了点轻伤,但无大碍。老爷说,等您好了,他再来看您。”
哥哥没事。
父亲没事。
四皇子被擒。
凉州大捷。
一个个好消息,让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殿下……”我顿了顿,“可还好?”
“殿下好着呢!”春杏笑道,“就是瘦了些。太医说您脱离危险后,他才肯去歇息,但睡不到两个时辰就又起来守着您。今早去议事时,精神好多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太子殿下到——”
刘景衍快步走进来。
他已换了干净的朝服,刮了胡子,整理了仪容。虽然眼下仍有青黑,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见我醒着,他眼中闪过笑意,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春杏手中的药碗。
“孤来。”
春杏识趣地退下。
他舀了一勺药,轻轻吹凉,递到我唇边。
我看着他专注的眉眼,忽然问:“殿下今日可累了?”
“不累。”他摇头,眼神温柔,“看到你好了,孤便不累了。”
我喝下药,眉头微皱:“苦。”
他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小包饴糖:“就知道你怕苦。”
他拈起一颗,喂到我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苦涩。
“凉州……”我问。
“大捷。”他简短道,“老四已押解回京,等候发落。沈铮受了轻伤,你父亲无恙。大军正在回撤,不日便可全数返京。”
“百姓祈福……”
“你都知道了?”他看着我,深墨蓝的眼眸里闪着光,“舒宜,你现在是京城百姓心中的英雄。他们为你立长生牌,为你诵经祈福。连父皇都说,沈家有此女,是大明之幸。”
我怔了怔,眼眶微热。
英雄吗?
不,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殿下,”我轻声道,“臣妾不想当英雄。”
“那你想当什么?”
我想了想,看着他,认真地说:“当沈舒宜。当殿下的妻子。当能治病救人的医者。这样,就够了。”
他深深看着我,眼中情绪翻涌。
许久,他俯身,在我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好。”他说,“你想当什么,便当什么。孤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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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我能下床走动了。
刘景衍每日下朝后,都会陪我在东宫的花园里散步。春风和煦,海棠花已谢,结出了青涩的小果。
“等秋天,便能吃了。”他指着一颗海棠果说。
我抬头看他:“殿下吃过?”
“小时候偷吃过。”他笑了,“酸得很,但母后说,那是海棠树的眼泪,吃了能记住思念的人。”
“那殿下记住了谁?”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我,深墨蓝的眼眸里倒映着春光,和一个小小的我。
“记住了你。”他轻声说,“十年前就记住了。”
我的心跳,又快了。
“殿下……”
“叫孤景衍。”他打断我,“没有旁人的时候,叫孤景衍。”
我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舌尖打转,却叫不出口。
他笑了,不勉强:“慢慢来。”
我们又走了一段,在亭中坐下。
“舒宜,”他忽然正色道,“父皇要嘉奖你,问你想要什么。”
我怔了怔:“臣妾……没什么想要的。”
“想好了再说。”他看着我,“金银珠宝,田宅府邸,或是……给你父亲兄长加官进爵,都可以。”
我摇头:“父亲兄长自有他们的功业,无需我添彩。金银田宅,我也不缺。”
“那你要什么?”
我想了想,看着他,认真地说:“臣妾想要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
“准许女子学医行医的旨意。”我一字一句道,“臣妾想在大明各州府,开设女子医馆,培养女医。让天下女子,有病可医,有处可去。”
他愣住了。
深墨蓝的眼眸紧紧盯着我,震惊,赞许,骄傲,种种情绪交织。
许久,他缓缓道:“舒宜,你可知道,这有多难?”
“知道。”我点头,“但臣妾想试试。”
“为什么?”
“因为臣妾是女子,知道女子生病时的无助。”我轻声道,“因为臣妾是医者,知道救人一命的欣慰。更因为……”
我顿了顿,看着他:“臣妾想让这世间的女子知道,她们可以有另一种活法。不是只能相夫教子,不是只能困于深宅。她们可以学医,可以行善,可以有自己的价值。”
他沉默良久。
春风拂过,海棠树叶沙沙作响。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坚定,“孤帮你。”
“殿下……”
“不止一道旨意。”他看着我,“孤要为你建医学院,聘女医官,编修女子医书。要让这大明的女子,都能像你一样,有选择,有自由,有价值。”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景衍……”我终于叫出了那个名字。
他浑身一震,深墨蓝的眼眸里迸出光彩。
“再叫一遍。”
“景衍。”我望着他,眼泪滚落,“谢谢你。”
他伸手,轻轻拭去我的眼泪。
“傻。”他低声道,“是孤该谢你。谢你来到孤身边,谢你爱上孤,谢你……让孤知道,这深宫,这江山,因为有你在,才有了温度。”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他也紧紧回抱我,避开我肩上的伤,动作轻柔却坚定。
海棠树下,春风拂面。
我们相拥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青石路上,交叠在一起。
像两棵并肩的树,根须在地下缠绕,枝叶在风中相触。
从此,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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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陛下下旨。
嘉奖太子妃沈舒宜“仁心济世,忠勇可嘉”,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并准其所请,颁布《女子医馆令》,准许各地开设女子医馆,准许女子学医行医,择优者可入太医署为女医官。
圣旨颁下那日,京城沸腾。
无数女子涌向寺庙,为太子妃祈福。更有许多贫苦人家的女儿,打听如何能进女子医馆学医。
父亲和哥哥来看我。
父亲老泪纵横:“舒宜,你是沈家的骄傲。”
哥哥沈铮拍了拍我的肩,眼中满是自豪:“妹妹,哥哥为你骄傲。”
我笑着,眼泪却止不住。
这一路走来,有无奈,有挣扎,有痛苦,有生死。
但最终,我找到了自己的路。
找到了爱,找到了价值,找到了……真正的自由。
不是逃离深宫的自由,而是在深宫之中,依然能做自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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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月,我的伤痊愈了。
刘景衍陪我去了一趟“杏林隅”。
街坊邻居见到我,纷纷涌上来,问长问短。那位被我治好咳喘的大娘,硬塞给我一篮子鸡蛋。那个抱着孩子来道谢的年轻媳妇,让孩子给我磕头。
我一一扶起,心中暖流涌动。
这就是我要的。
不是虚名,不是荣华。
而是这一张张真诚的笑脸,一声声真心的感谢。
离开时,刘景衍牵起我的手。
“走吧,回家。”
回家。
东宫。
那个我曾经千方百计想要逃离的地方,如今成了我的家。
因为他在。
因为有爱。
因为有我们共同期许的未来。
马车驶回宫门时,我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夕阳西下,将京城的屋瓦染成一片金黄。街市喧嚣,百姓往来,炊烟袅袅。
这是太平盛世。
这是他的江山。
也是我的归宿。
我放下车帘,转头看他。
他正看着我,深墨蓝的眼眸里倒映着夕阳的余晖,和一个小小的、微笑的我。
“看什么?”他问。
“看你。”我说,“看我的夫君,看大明的太子,看……我爱的人。”
他笑了,伸手将我揽入怀中。
“那就看一辈子。”
“好。”我靠在他肩头,轻声应道,“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