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的约定》星予鱼

8、那你来我这播呀

　　三月末的北京，空气里还残留着冬日的清冽，但午后阳光已带上初春的暖意。《杭城烟雨》正式开播的第五天，网络热度持续发酵。林亓刚结束一个杂志拍摄，回到公寓时已是傍晚。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
　　他冲了杯咖啡，坐到书桌前。剧本散乱地摊开着，旁边是几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新戏还在接触阶段，他习惯提前做些功课。手机屏幕亮着，微博提示不断跳出——大多是关于《杭城烟雨》的讨论。他随意扫了几眼，看见两人的CP名频繁出现。
　　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点开。
　　林亓喝了口咖啡，目光落在剧本上，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秝发来的消息：「刚收工，累趴了。」
　　附带一张瘫在沙发上的自拍，头发凌乱，眼神疲惫却带着笑。
　　林亓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回：「早点休息。」
　　「睡不着，想找人聊天。」
　　「找谁？」
　　「你说呢？」
　　林亓没回这条。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剧本，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一个字。脑海里浮现的是上次在江秝家，那人靠在他腿上睡着的样子。安静，毫无防备，像个孩子。
　　窗外夜色渐浓。
　　四月一日，晚上八点。
　　林亓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今天没有工作安排，他原本打算看看电影早点休息。手机却在这时响了，是助理打来的。
　　“林亓老师，今晚有空吗？平台方想安排一个简短的直播，就一小时，跟粉丝互动一下，也算是为《杭城烟雨》宣传。”
　　林亓看了眼时间：“现在？”
　　“对，九点开始，怎么样？不用太正式，就随便聊聊。”
　　他沉默了几秒：“好。”
　　挂掉电话，林亓坐到电脑前，简单调试了一下设备。他很少直播，对流程不太熟悉，花了些时间研究软件。九点整，他准时打开了直播间。
　　在线人数迅速攀升，弹幕飞快滚动。林亓穿着简单的白色背心，外面套了件灰色连帽外套，头发还没完全干，有几缕贴在额前。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晚上好。”
　　弹幕立刻炸了：
　　「啊啊亓亓晚上好！」
　　「这身好居家！」
　　「头发湿湿的好性感！」
　　「新剧好好看！阿絮太帅了！」
　　林亓笑了笑，开始回答一些关于剧集的问题。他话不多，但每个回答都很认真。偶尔看到有趣的弹幕，会轻声笑一下。直播进行了二十分钟，气氛轻松融洽。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另一边，有人也刚刚打开了直播软件。
　　江秝今天跑了一整天的通告，回到公寓时已经筋疲力尽。他把自己摔进沙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手机嗡嗡震动，助理发来消息提醒他今晚需要直播营业。
　　“差点忘了。”江秝嘟囔着爬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他换了件简单的黑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就这么坐到了摄像头前。
　　九点二十五分，江秝的直播间开启。粉丝涌入的速度快得惊人，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
　　“晚上好晚上好，”江秝笑着打招呼，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刚回家，累死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摆弄手边一个新买的落日灯。橙黄色的光束打在墙上，营造出温暖朦胧的氛围。江秝调整着灯的角度，对着摄像头展示：“看，我刚买的，好看不。”
　　弹幕一片「好看！」「氛围感拉满！」的评论。
　　江秝正要继续说什么，目光无意中扫过直播平台的推荐列表。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林亓。
　　他愣了一下，点进去。
　　屏幕上，林亓正低头看弹幕，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穿着白色背心和灰色外套，看起来很放松。在线人数已经破十万，弹幕刷得飞快。
　　江秝盯着那个画面，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几乎没怎么思考，手指已经点下了连麦申请。
　　然后，他屏住了呼吸。
　　———
　　林亓刚回答完一个问题，正准备喝口水，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连麦请求。发送者：江秝。
　　他动作一顿，看着那个名字，睫毛微微颤了颤。
　　林亓放下水杯，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他抬眼看着摄像头，对着粉丝们说了句：“给大家一个惊喜。”
　　说着，他移动鼠标，点击了“同意”。
　　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林亓，白色背心，灰色外套，头发微湿。右边是江秝，黑衬衫，落日灯的暖光打在脸上，眼睛里带着惊讶和笑意。
　　“哈喽啊。”林亓先开口，声音平稳，但眼底有光。
　　江秝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才笑着回应：“哈喽啊，我买了个落日灯，研究半天。”
　　他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比平时更清晰，带着直播设备特有的微电流声，酥酥麻麻地钻进林亓耳朵里。林亓看着屏幕上那人被暖光笼罩的侧脸，轻声说：“是嘛，你这样显得整个背景很好看哎。”
　　江秝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林老师你来我这播呀。”
　　“真的假的？”林亓挑眉。
　　“真的，我给你叫车。”
　　“不了不了，”林亓笑着摇头，“我怕晃眼睛。”
　　两人就这么聊开了。从落日灯聊到最近的工作，从北京天气聊到剧组趣事。没有剧本，没有预设，就像平时私下聊天一样自然。直播间的人数疯狂上涨，弹幕已经快到看不清字。
　　「天呐这两人氛围太好了吧！」
　　「自然得像在打电话！」
　　「疑似已经忘记自己正在直播了。」
　　「kswlkswl！」
　　「这师兄弟售后绝了！」
　　江秝一边跟林亓说话，一边偶尔扫一眼弹幕。忽然，他看到一条飘过去的评论：「你是不是中药换可乐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读了出来：“‘你是不是中药换可乐了’——”然后顺口接道，“是的。”
　　说着，他真的从旁边拿起一罐可乐，在镜头前晃了晃，笑得有点得意。
　　林亓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眯起眼睛，盯着屏幕里的江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江老师。”
　　眼神锋利如刀。
　　江秝立刻意识到自己读了不该读的弹幕。他赶紧把可乐放下，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开始笨拙地找补：“哎！我上次在林亓老师直播间买的那个定妆喷雾在哪里来着，那个真的很好用啊——”
　　他手忙脚乱地在桌上翻找，镜头跟着晃动。几秒后，他真的找出一个瓶子，举到摄像头前：“这个，我天呐，我上一个组妆丝毫没花！”
　　语气夸张，试图转移话题。
　　林亓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无奈地摇摇头：“好了好了，快拿下去。”
　　声音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江秝“噢”了一声，乖乖把喷雾放下，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弹幕又是一片「哈哈哈」和「江秝怂得好快」。
　　两人继续聊天。氛围重新轻松起来，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江秝靠在椅背上，落日灯的光在他身后晕开，整个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林亓则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专注地看着屏幕。
　　聊着聊着，林亓忽然问：“江老师打算在北京待多久呢？”
　　江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待多久我待多久喽。”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直播间静了一瞬，随即弹幕爆炸：
　　「？？？？」
　　「我听到了什么！」
　　「这什么虎狼之词！」
　　「妈妈他们是真的！」
　　林亓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声音有点飘：“真假的，那么好。”
　　江秝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微微发热，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真的啊，好好陪我们林亓老师唠唠剧本，而且最近看到有个展挺好看的，到时候一起去。”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朋友间的正常邀约。
　　林亓点点头，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可以可以。”
　　“你呢，你打算待多久？”江秝反问。
　　林亓想了想：“嗯……待到进组吧。”
　　“进番外的组吗？”江秝眨眨眼，语气里带着试探。
　　两人相视一笑。这个笑容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对导演透露可能要拍番外的期待，还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亓看着江秝，轻声问：“所以这个事情你是已经定下来了吗？”
　　江秝摇头，笑容灿烂：“主要还是得靠大家多帮帮忙，冲冲热度。”
　　这话说得巧妙，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却把期待感拉满了。弹幕立刻刷起「一定支持！」「冲啊！」「番外搞快点！」
　　连麦还在继续，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变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玩笑下的认真，那些透过屏幕传递的温度，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可感。
　　直播结束时，在线人数创下了平台当晚的最高纪录。关掉摄像头后，林亓靠在椅背上，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动。
　　手机震了。是江秝发来的消息：「直播效果好像还不错？」
　　林亓回：「嗯。」
　　「你刚才……」
　　「什么？」
　　「没什么。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林亓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北京的夜色深沉，远处楼宇的灯光连成一片星海。
　　他想起江秝说的“你待多久我待多久”，想起那人被落日灯笼罩的侧脸，想起他们相视一笑时眼底流动的光。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鼓动，温暖而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