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甜食 若是可以, ...

  •   周煦离去后,军营主帐的烛火又亮了整整一夜。案上的防务图被标注得密密麻麻,墨色深浅交错,皆是她们反复斟酌的布防细节,指尖那点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也始终萦绕不去,搅得她心绪难平。
      可此刻边城的危局容不得她沉溺于儿女情长,老军医的话犹在耳畔,幕后黑手的阴影笼罩全城,周旻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愫狠狠压下,眼底重新覆上镇守边关的冷硬与肃杀。
      次日天刚蒙蒙亮,边城的各个关卡便接到了周旻的严令:所有守军即刻进入一级戒备,城防巡查翻倍,昼夜轮岗不休,进出城的人员、车马、货物,哪怕是一针一线,都要逐一核验,绝不放过任何可疑踪迹。
      接着她亲自策马巡遍边城四周的关隘,望着连绵起伏的边境线,眉头始终紧锁,北境防线绵延千里,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处处皆是可趁之机,那暗中作祟的黑手,远比她预想的更难捉摸。
      起初几日,严查之下,边城内外倒是安稳了些许,可这份安稳不过是表象。不过几日,接连不断的坏消息便接踵而至,像一块块巨石,接连砸在周旻心头,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绷到断裂。
      最先传来的,是边境偏僻关卡的急报。负责驻守荒漠小道的校尉浑身是汗,策马奔至主帐,单膝跪地时声音都带着慌乱:“将军,近半月来,荒漠西侧的无人隘口,接连发现不明身份人员偷渡的痕迹,脚印杂乱,一看便不是寻常商旅或牧民,且都是趁着夜色摸黑过境,行踪诡秘,守军前去围堵时,却早已没了踪影,连对方的面目都未曾看清!”
      周旻闻言,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案上,茶水溅出,浸湿了桌案。荒漠西侧的隘口地势险峻,荒无人烟,向来是守军防守的薄弱之处,平日里极少有人涉足,如今竟有大批不明人员偷渡,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幕后黑手派来的奸细,潜入边城,或是接应外敌,意图再明显不过。
      周旻周身寒气骤盛:“即刻加派精兵,埋伏在隘口四周,暗中盯梢,不许打草惊蛇,务必摸清这些人的来路、目的,以及藏身之处!”
      校尉领命匆匆离去,周旻望着案上的边境地形图,对方选在如此隐蔽的隘口偷渡,显然对边城的布防了如指掌,若是没有内应引路,绝不可能这般轻车熟路。这个念头刚起,更棘手的麻烦便接踵而来。
      先是军营粮营的校尉前来禀报,称近期守军粮饷莫名出现短缺,每日按员额发放粮草,可月底核算时,总会少出数十石粮食,起初以为是核算失误,反复清点后,短缺的数额只增不减,就连囤积的战备粮草,都有被人悄悄挪动的痕迹,可粮营守卫森严,日夜有人把守,查遍了所有出入记录,竟找不到半点粮草失窃的线索。
      紧接着,老军医也派人传来消息,此前为防备疫症复发、储备的疗伤药材与解毒草药,接连出现短缺,尤其是炼制毒疫解药所需的几味珍稀药材,不翼而飞,库房的门锁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撬动的痕迹,像是有人拿着正规的领取文书,堂而皇之地取走,可翻遍所有领取台账,却找不到对应的记录,仿佛这些药材凭空消失了一般。
      更让周旻心头一沉的,是军营主库房的账目。
      负责掌管库房账目的书吏捧着厚厚的账册,面色惨白地跪在案前,声音颤抖:“将军,近三个月的库房账目,多处对不上,兵器、甲胄、箭矢的出入数额,与实际库存相差甚远,有些账目被人刻意涂改,痕迹极淡,若非逐字逐句核对,根本察觉不出,属下查了多日,实在查不出破绽,求将军降罪!”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真相——边城军营之中,藏有内鬼。
      这个内鬼,定然早已与境外的幕后黑手勾结,里应外合,一边悄悄接应奸细入城,一边暗中侵吞军粮、药材,篡改库房账目,一步步掏空边城的防务根基,配合幕后黑手的阴谋,想要不费吹灰之力,拖垮这座刚刚重生的城池。
      周旻看着眼前凌乱的账册、粮营与医馆的禀报文书,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浓烈的疲惫与心力交瘁席卷而来。她镇守北境五年,历经无数战事,对付明面上的敌人,她从无畏惧,可如今面对藏在暗处的内鬼,却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此人藏得极深,行事缜密,不留半点痕迹,要么是军中身居要职、能轻易接触粮饷、药材与账目的将领,要么是平日里不起眼、却能自由出入各个营地的亲信,若是贸然排查,势必会打草惊蛇,让内鬼更加警惕,甚至销毁所有证据,反倒陷入被动;可若是放任不管,边城的防务会被一点点蚕食,百姓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终将再次化为泡影。
      她当即下令,暗中成立排查小队,悄悄核查粮营、医馆、库房的所有值守人员,近三个月的出入记录,以及所有接触过相关事务的人员,哪怕是细微的异常,都要一一记录在案。
      可内鬼像是洞悉了她的心思,行事愈发谨慎,自她下令暗中排查后,粮饷与药材的短缺骤然停止,账目也再无涂改痕迹,边境偷渡的奸细也没了动静,一切仿佛回归正常,可这份平静,反倒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周旻愈发不安。
      亲卫们日夜奔波,查遍了所有可疑人员,却始终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要么是查无实据,要么是线索中途中断,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片虚无。
      连日来,周旻几乎未曾合眼,白日里巡城布防,处理军务,安抚百姓,夜里便独自坐在主帐中,对着防务图与杂乱的账册,反复推敲,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内鬼的破绽。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将这份心力交瘁显露在人前。边城百姓与守军都看着她,她是这座城池的主心骨,若是她先垮了,边城便真的完了。可只有在夜深人静,帐中只剩她一人时,那份藏在坚毅之下的无助与焦躁,才会悄然流露。
      每每此时,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周煦。
      想起那日帐中并肩议事的温暖,想起指尖相触时的悸动,想起周煦眼底藏不住的牵挂。如今危机四伏,内鬼难查,外敌环伺,她独自扛着这一切,无人可以倾诉,无人可以分担,往日里刻意筑起的疏离壁垒,在这无尽的疲惫与困境中,渐渐变得摇摇欲坠。
      她也知道,周煦这些日子也未曾停歇。亲卫传来的消息中,皆是周煦派人潜入高山镇探查的进展,她一边盯着城内百姓的重建事宜,一边暗中部署暗卫,守护她的主帐,追查毒疫与暗杀的线索,还要时刻提防境外势力的动向,同样是连日操劳,不曾歇息。
      周旻并非没想过找周煦商议,内鬼一事,牵扯甚广,周煦心思缜密,手下暗卫遍布,或许能找到她察觉不到的线索。可每每话到嘴边,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她依旧顾虑着两人的身份,顾虑着世俗的眼光,更怕自己的依赖,会让周煦陷入更深的险境,也怕自己好不容易压制的心意,再次失控。
      可她终究是凡人,不是铁打的。
      这日深夜,她伏案核对账目,眼前阵阵发黑,连日的操劳与心力交瘁,终于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耳边仿佛又响起周煦那日温柔的叮嘱:“阿姑也别熬夜太久,帐中炭火凉得快,记得及时添换。”
      心头一暖,随即又泛起浓浓的酸涩。
      帐外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低声通传:“将军,景阳王派人送来的滋补汤羹,还有上好的安神香,说是听闻将军连日操劳,特意吩咐厨房熬制的,让属下务必送到帐中,叮嘱将军歇息片刻。”
      周旻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动容,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放下吧,替我谢过景阳王,让她也好生歇息,不必挂念。”
      亲卫退下,帐中只剩下汤羹的温热香气,与安神香淡淡的清雅气息,萦绕在鼻尖。周旻望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羹,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在这无声的关怀中,又软了几分。
      周煦定然是察觉到了边城的异样,察觉到了她的心力交瘁,只是懂她的倔强与矜持,不曾贸然前来打扰,只是用这样隐秘的方式,默默守护在她身侧。
      周旻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瓷汤碗上,氤氲的香气钻进口鼻之中,竟是她昔年在宫中时,最偏爱的莲子百合银耳羹,清甜不腻,温润养人。
      离开京城镇守北境这五年,她早已习惯了军营里粗粝的饭食、寡淡的汤水,这般精致软糯的滋味,早已被深埋在记忆深处,此刻骤然浮现,竟让她指尖微微蜷起。
      喉间不自觉泛起一丝涩意,熬得泛红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思绪不受控地飘金华殿。那时她还未远赴边关,而周煦也还常伴再她身侧。
      每回小厨房炖了这莲子羹,她都会推一盏给周煦。彼时小小的周煦,眉眼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垂着长长的睫毛,坐姿端端正正,接过汤碗时动作轻缓,连喝汤都是极为乖巧的。小口抿着羹汤,脸颊微微鼓起,没半点骄矜气,连吞咽的动作都轻悄悄的,偶尔抬眼望她,眼底也是澄澈的温顺,从不会有半分逾矩,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
      她向来自认为性子冷淡,鲜少流露温情,可每次看着周煦那般温顺的模样,心头总会泛起不知名的暖意。同为女子,周煦懂她的沉默,知她的喜好,从不聒噪,只是安安稳稳守在身侧,那份妥帖,是深宫岁月里难得的温暖。
      连日熬夜的疲惫翻涌上来,浑身的筋骨都透着酸胀,眼前也阵阵发花,那碗温热的羹汤,像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她偏是不肯动,端起架子,眉头微蹙,故作冷淡地别过脸,视线重新落回案上的账册,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她素来果决,从无半分儿女情态,若是被人瞧见她对着一碗汤羹扭捏不前,传出去成何体统?更何况,这是周煦送来的东西,她方才已然谢过,若是转头就喝了,岂不是显得她太过轻易妥协,丢了矜持,也失了她先前亲口说下的诺言。
      这般想着,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试图强迫自己专注于军务,可那清甜的香气却愈发浓郁,一遍遍勾着她的味蕾,也勾着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犹豫再三,她先是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一圈帐门,确认帘幕紧闭。又抬目环视了四周,此刻主帐之内,唯有她一人,绝无旁人看见。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坐姿依旧端正,只是脸颊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连耳尖都热了。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心底的别扭,动作慢得像是在做什么隐秘之事。
      终究是抵不过那股念想,她微微倾身,伸手端起那碗汤羹。她刻意绷着脸,维持着平日里的冷静,可端碗的动作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甚至还下意识地又往帐门方向瞥了一眼,确认无人窥探,才微微垂眸,用银勺轻轻舀起一勺。
      羹汤入口,莲子煮得软糯,百合清甜,银耳滑嫩,正是记忆里分毫不差的味道,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肠胃,也一点点熨帖了连日来紧绷焦躁的心。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不再似平日里那般利落干脆,反倒带着几分少女般的扭捏,只是这份娇态尽数藏在无人看见的深夜帐中。
      一碗羹汤下肚,周身的寒意都散了不少,太阳穴的胀痛也缓解了许多。她放下空碗,指尖还残留着汤碗的温度,望着空荡荡的白瓷碗,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又飞快地抿平,恢复了往日的冷然,可眼底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
      周旻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光滑的边缘,方才喝汤时的悸动,转瞬便被一层浓浓的酸涩裹住,思绪沉沉坠向心底,搅得她心绪难平。
      她怎会不知,周煦这些日子比她还要操劳。一边要盯着边城百姓的灾后重建,桩桩件件都要亲自过问,生怕慢了一分,苦了百姓;一边还要调动手下暗卫,暗中追查毒疫源头与暗杀线索,帮她盯着境外敌军的动向,连她的主帐安危,周煦都悄悄安插了人在守护。
      内鬼难查,外敌环伺,周煦顶着景阳王的身份,身处异乡,步步都需谨慎,那份疲惫与压力,绝不会比她少半分。
      可偏偏,她们是是乱了礼法的痴缠。周煦藏在温顺下的心意,她早已看透,可她同样也早已狠下心拒绝过。她身为长辈,断不能再给对方半分念想,更不能任由这份不被世俗接纳的情愫,继续蔓延。
      思及此,心头不知为何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还有化不开的纠结。她不敢去细想这漫起的疼痛是缘何而生,她现在只想给周煦回送些东西,军营里虽不比皇城奢华,但随军的江南厨役做得一手精细的点心。周煦素来爱吃甜食,又连日操劳,定然食不知味,她多想让那人能吃上一口精致的点心,缓一缓满身的疲惫。
      可这份心思,刚冒头就被她狠狠掐断。
      她凭什么再去关怀?凭什么再主动靠近?她们之间隔着辈分,隔着礼法,更隔着她那一次次隐晦的拒绝。若是她特意差人单独送吃食,便是失了分寸,便是让周煦觉得还有转机,便是违背了自己当初立下的决绝。她不能,也不敢。一旦松了这道防线,不仅会毁了两人的名声,乱了礼法,更会让周煦,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更何况,暗处或许还有皇帝的细作在虎视眈眈,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若是被人抓住把柄,散播开不堪的流言,非但护不住周煦,反倒会将她们一起推到风口浪尖,连带着边关的军心都会动摇。
      可若是就这么装作不知,一想到周煦独自操劳,无人贴心照料,连句嘘寒问暖的话都得不到,她的心就像被细细的丝线勒着,又酸又涩。
      周煦的温柔从来都不求回报,她也做不到全然无动于衷,那碗羹汤暖了她的身,更搅乱了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湖,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悸动与不舍,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化作满心的两难。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折中之法,不如借着犒劳连日奔波的亲卫与排查小队的由头,让厨房备上几份最精致、最合周煦口味的吃食,给值守将士们尽数分发,以“协理边城事务,劳苦功高,同将士一同犒赏”的公允名义,送到周煦处。
      这般,不过是公事公办的犒劳,无半分私情,无人会非议,也不会让周煦多想,更守住了她最后的矜持,
      只是这般自欺欺人的法子,终究掩不住心底的酸涩。她端起长辈的架子,不过是为了困住自己,也困住了对方。唯有这般隐秘的、藏在众人之间的关怀,才是她们之间,唯一能有的分寸。
      周旻不自知的叹了口气,敛去眼底所有心绪,即刻吩咐亲卫去后厨传命,亲卫领命而去,不多时,军营后厨便忙碌起来,分装食盒的小厮按着吩咐,满满当当盛上了周煦素来爱吃的甜食。
      食盒分送至各处,前往周煦营帐处的亲卫,也依着周旻的吩咐,将两份食盒一同递上,一份给周煦,一份给随行的崔长光,口中朗声道:“将军犒劳连日奔波的诸位,王爷协理边城事务劳苦,同将士们一同领赏。”
      彼时周煦正坐在案前,翻看暗卫传回的高山镇密报,崔长光站在一旁,等候她吩咐后续追查事宜。亲卫的声音响起,两人皆是一愣,周煦缓缓抬眸,看向那两个一模一样的木质食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
      亲卫躬身退下,帐帘重新落下,帐内只剩周煦与崔长光两人,崔长光率先上前,随手打开手边的食盒,盒盖掀开的瞬间,清甜的香气漫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做工精细的甜食,是军营里难得做出的精致模样。
      “倒是稀奇,军中竟还有这般精细的甜食。”
      崔长光拿起一块桂花糕掂了掂,瞧着那软糯的质地,忍不住笑叹,往日军营里的吃食多是果腹的粗食干粮,这般讲究的点心,还是头一回见。她转头看向案前的周煦,将手中食盒轻轻放下,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周煦面前的那份食盒,语气带着几分催促,“阿煦,你也快打开瞧瞧,别放凉了。”
      方才亲卫那句“同将士们一同领赏”还在周煦耳畔,她本没太过在意,可瞧着崔长光食盒里的精致甜食,又想起近日周旻别扭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浅淡的期许,闻言便轻轻颔首,伸手缓缓掀开了自己面前的食盒。
      盒内的甜食竟整整齐齐码在食盒里,每一样,都是她从小吃到大、精准踩在她的喜好上的。
      只一瞬,周煦便彻底明白了。她太懂周旻了,那人向来别扭又矜持,怎么可能真的毫无私心,备下全军营都难得一见、还偏偏全是她爱吃的甜食。
      定是周旻喝了她送去的羹汤,记挂着她也连日操劳,想给她送些吃食,却更怕显得自己主动心软,失了矜持,也怕她多想。所以才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给所有人都备上吃食,实则从头到尾,这份合她心意的甜食,都是只为她准备的。
      这般口是心非,这般小心翼翼藏起的关怀,像极了帐中那日指尖相触时,刻意避开的眼神,像极了平日里明明牵挂,却偏要摆出疏离模样的别扭。
      想通这一节,周煦心里藏不住的冒出甜意,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连耳尖都泛起了淡淡的薄红。心头像是被浸了蜜,又甜又暖,还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周旻终究是记着她的,终究是心疼她的,即便嘴硬,也还是悄悄把她的喜好放在了心上。
      她才不会拆穿周旻的小别扭,这般口是心非、明明牵挂却偏要端着架子的模样,她爱惨了,让她甘愿沉沦,再也挪不开眼。
      一旁的崔长光看着她嘴角越扬越高,笑意都快藏不住,那副又甜又得意的样子,跟平日沉稳内敛的模样判若两人,看得她浑身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打趣:“阿煦,你这笑也太放肆了,看得我瘆得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捡到什么稀世珍宝了。”
      周煦瞬间收敛笑意,强行绷住神情,可分明眼底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她淡淡瞥了崔长光一眼,伸手就去拿走了对方的食盒:“既然如此,那你的这份也没收,反正点心都是按我的口味备的,两份都归我。”
      两人从小一同长大,素来没什么规矩拘束,打趣惯了,说话也毫无顾忌。崔长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食盒就这么被周煦轻描淡写拎走,愣了一瞬,当即垮着脸吐槽:“你也太护食了吧!不过是一盘点心,至于连我的都抢吗?”
      她伸手想去夺,却被周煦轻巧避开,顿时瘪了瘪嘴,装出一副委屈模样:“待我回去,我便同我阿姐说!”
      周煦对这套说辞早已熟稔,自两人少时起,崔长光但凡争不过她,便要搬出找崔明姝告状,这么多年了,说辞半分没变,大大咧咧的模样也丝毫未改。
      她压根不理会这番假意的委屈,抱着两个食盒退到案边,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掀开盒盖。
      清甜的香气再次萦绕鼻尖,看着眼前两份一模一样的点心,她心底的甜意再次翻涌。这哪里是寻常的点心,这是周旻藏了许久的温柔,是她别扭又隐晦的关心。
      自她表露心意以来,周旻始终端着矜持,守着身份隔阂,一次次疏离避让。这是许久以来,第一次这般主动,即便绕了偌大的圈子,却也是实打实的牵挂。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她稀罕得紧,怎么可能分给旁人。
      哪怕是崔长光,哪怕只是一份点心,她也不愿让出去。周旻好不容易才肯流露半分好,她定然要霸占着,一点都不肯浪费,越多越好。若是可以,她恨不得把其他人手里的份全都抢过来,统统归她一人所有,把这些年缺失的,全都一口气补回来。
      这般想着,周煦拿起一块桂花酥放入口中,眉眼间满是满足,任由一旁崔长光咋咋呼呼吐槽,也始终不为所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甜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