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月百芽

9、他刚铁树开花，完全没想到对方已经完成一场小型诀别

　　江浸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她好久好久没有被人撩成这样了，但是这对吗？
　　林既白很自然的拿出一双厚厚地板袜，帮江浸月穿上。
　　“这样可以缓解痛经。”
　　“谢谢！我自己来吧！我没有那种烦恼啦！”
　　林既白手没停，穿完袜子就帮江浸月揉了揉腰，他很喜欢江浸月背后的腰窝，忍不住想亲，闻着她身上散发的味道，林既白心想这就是网上说的“信息素”吗？他曾经看过国外的报道，女生经期和孕期时会散发独特的荷尔蒙，只有真心喜爱她们的人能闻到，并为之兴奋。
　　难道我爱上她了吗？林既白不禁问自己，他从没爱过任何人，甚至一度思考过是不是性别搞错了？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对江浸月只是生理性喜欢，更重要的，他以为自己只是把江浸月当案例看待，要分析，要治疗，要学习，要痊愈。
　　林既白的母亲一直很担心这个儿子，他既不会跟女孩儿调情，更不会主动开始一段关系，以后可怎么办哇！老母亲安排了无数相亲，林既白倒是乖乖去了，结果却是指出对方可能存在的精神类隐患，很快就把爸妈的人际关系全得罪完了。
　　要是他爸妈知道刚刚林既白已经可以对江浸月说出小狐狸精这种词汇，林家大概觉得祖坟冒青烟了，得给江浸月供起来！
　　啊……想着江浸月，怎么已经想到爸妈了？要不要哪天带他回家看看呢？林既白为自己蹦出这种想法感到匪夷所思，毕竟他们现在什么也不是，是不是自己真的应该更主动一点呢？他想着便点了点头，但江浸月背对着他，没有看到。
　　“好了好了，可以了，谢谢你！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江浸月在林既白按到某个点时，突然坐直身体，拉开距离，索性站起来了。
　　她有点不安，刚刚的话是不是说得不太恰当？又赶紧补充。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能你对每个研究对象都这么好。”
　　“我只有你一个对象。”
　　为什么这次要省略“研究”这两个字啊？他什么意思啊？江浸月心中警铃大作，他为什么还不走？这种体贴也太像是事后补偿了吧？他是不是觉得昨晚太麻烦，想赶紧两清？
　　门铃响了，林既白闻声起身去门口拿外卖，江浸月趁机躲进了卫生间洗脸刷牙换内裤。一套做完又擦了些素颜霜，不想看上去气色不好让林既白担心。
　　一想到自己居然在考虑对方的感受了，江浸月就有点烦，赶紧抽离出来，也怪她自己吧，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很多需要说清楚的话都还没来及跟林既白说，但要怎么说呢？江浸月还没想好，她推门出去，看见桌上中餐西餐快餐的早餐各摆好了一套。
　　“就随便点了点。”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身体后仰，完了，这男人绝比是想划清界限吧！这种事肯定要自己掌握主动权啊！
　　“谢谢……我明天要去工作室做准备，后天直播，之后还有庆功宴……不用麻烦林医生来接我了，我们这种关系，不用搞得像真谈恋爱似的。”
　　林既白困惑啊，他能察觉到江浸月突然降温和略带攻击性了，但他无法将其与自己的照顾进行因果关联，在林既白的脑回路里，他提供了照顾，江浸月应该感觉到被支持的安定感，但她却表现出很抗拒的姿态，到底为什么？
　　是因为她没那么喜欢自己吗？林既白觉得不是，江浸月生理性的兴奋是装不出来的，但她又总是划清界限的样子，是不想谈恋爱怕耽误工作吗？他能理解，也不想让江浸月为难，只好点点头。
　　“好。”
　　冷淡，36度的嘴里怎么说出如此冷淡的话！江浸月更加确信这是林既白的小招数了，他试图照顾自己，让自己依赖上他，然后再划清界限伤害她，控制她。
　　“我吃好了，谢谢你昨天送我回来，照顾我，还请我吃早餐~”
　　“你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
　　江浸月思考了两秒，还说啥啊？说我早已识破了你们男人那点小心思吗！
　　“那一会儿走的时候帮我把垃圾带下去呗？”
　　“……好。”
　　林既白一肚子话没说出来，加上他昨天其实也没睡好，快速将桌面收拾好，拎着垃圾袋走出了门。
　　江浸月过去关门，门却被林既白再次打开，他觉得还是要说清楚。
　　“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不是有我好友吗？手机说吧。”
　　江浸月快速关上门，轰的一声，两人都有点尴尬。
　　隔着一道门，江浸月背靠在门上，即使现在看不见林既白，她也有点不想面对他。
　　林既白盯着猫眼里的一团黑色，看了一会，看到里面突然亮了起来，知道是江浸月离开门后了，才走下楼去。
　　也许，女孩子脸皮薄，那就短信说吧，总之，是要说的。

　　江浸月拿起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给林既白点开了消息免打扰，她怕自己一直等着手机信息，看见他的提示就忍不住点开，那显得她也太伤心了，连他要划清界限的消息都要秒回？
　　脱掉厚厚的袜子，往沙发上一躺，江浸月伸了个懒腰拉伸一下，松了口气。
　　“我还是能随时抽身的嘛~”
　　独自一人时，反而让她觉得更安全，她需要这种掌控感来安抚自己。
　　江浸月蜷缩脚趾又张开，用脚的皮肤感受着木地板上的纹理，穿上袜子是会得到保护，但是失去触感会让江浸月觉得危险。
　　他说他有话要说，大概率就是那些要结束这种关系，要划清界限，或者要给这段短暂的关系一个定义的那些心理学名词吧？这男人还真是矫情啊！开始的时候非要说成是一场观察实验，睡都睡了，却无法面对p友两个字，尽整些有的没的，虚伪！
　　江浸月在心里把林既白骂了一通，余光却瞥到了他落下的保温杯，想起床头的电解质水和巧克力饼干，想起车里的暖气和厚厚的围巾，想起那个梦里救了自己的那个吻……
　　她点开对话框，输入：其实我……，又删掉，重新打了：还是谢谢你……，又再次删掉。
　　算了，她想他干嘛？他都走了。
　　江浸月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啤酒，用上衣擦了擦瓶口，打开，一饮而尽。

　　林既白在书房枯坐着，他离开江浸月家的那天，明明看见和她的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可是等了两天，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桌上记录着江浸月的笔记本上，没有增加任何文字信息，一阵风将纸张吹起来，五六张上全是江浸月不同的睡姿。
　　还有一张江浸月的梦境，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江浸月抱在一块浮木上，他不知道她的梦里有自己，他只知道，江浸月是那种即使抱着一块木板，也能在波涛汹涌的海里生存下来的人。
　　他的耳边全是她的梦呓，为什么不要她的质问？能不能不要走的祈求？她似乎呼风唤雨了一阵，可很快又在吐槽自己没学会游泳，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在海里挣扎的时候，林既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当时抓紧的就是自己这只手，是她梦里的浮木吗？
　　如果可以，他不想做她的浮木。
　　那他想做什么呢？林既白还没有答案。
　　这时电话响了，是林既白母亲打来的，他没接，手机显示已经十个未接电话了。
　　视频邀请再次发来，林既白无奈接了，胡子拉碴一脸疲惫的。
　　“你活着不接我电话？诊所两天都没开门了，你没事吧？”
　　林既白点点头，嘴唇干裂着说自己没事。
　　母亲视频的背景里，她正在法国逛街，手工艺人的饰品店里挂着满墙的串珠项链。
　　“再不说信不信老娘现在就买票杀回去？”
　　“……认识了一个人。”
　　老母亲的脸贴近镜头，眼睛瞪得老大，闪闪发光。
　　“男人女人？”
　　林既白瞪了一眼老妈，没回答，把电话挂了。
　　老妈的聊天框不断弹出消息。
　　“女人吧？”
　　“是女孩子吧？”
　　“哎哟铁树开花喔！”
　　“是不是被香香软软的漂亮女娃娃拒绝啦？哈哈哈哈哈！”
　　林既白给老妈开启了消息免打扰，没看见老妈无数嘲笑中，夹杂着一条“我这就回来！”的消息。
　　香香软软的女娃娃？林既白嗅了嗅冰冷的空气，他打开电脑准备看江浸月的直播，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加油，直播结束后我去接你。”
　　江浸月很快就回复了他。
　　“不用。”
　　“直播加油，我随时都在。”
　　“1。”
　　36度的手怎么会发出这么冰冷的1啊？
　　林既白算是体会到，曾经自己退回那些情书，拒绝那些表白时对方的心情了。可是他自己表白的话还没说出口，情书也还没被拆开，为什么啊？江浸月预判了他的预判？
　　这不公平！
　　林既白起身换了新衣服，刮了胡子，拿着直播的手机就出了门，又给江浸月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直播后我还在楼下等你，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我们之间的关系，加油。”
　　另一边的直播间里，江浸月已经做好造型，准备上台了，听见手机震动点开看到这条信息，心想着，看吧，果然来了。
　　谈谈关系=是时候结束了=我们到此为止。
　　别说一周的关系了，一天的关系她江浸月也不是没谈过？
　　好没意思。
　　她心里快速闪过另一种可能性，如果林既白不是这个意思呢？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其他九十九种可能性打倒了，不是这样，难道还是他要说他爱上了自己了？要跟自己谈恋爱吗？就算谈了又怎样？爱来爱去都一样，不是他带来伤害，也会是别人。
　　江浸月早就明白了，谈感情总是要受伤害的，爱情是勇敢者的奖励，她可以不要爱情，只要事业上赢就够了。
　　但说来也可笑，她拥有过爱情吗？
　　她只有关系。
　　江浸月点开语音回复道：“好啊，毕竟林医生的治疗方案总要有个结语。”
　　“江老师，该上场了！”
　　“来了。”
　　江浸月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眼神冷冽，毫无波澜，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挣扎从未存在过，她将手机放进包包里面，锁上拉链，就像锁起所有不该有的念头一样。
　　然后，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林既白的车开到了江浸月楼下，他们的物理距离很近，又似乎更远了。
　　他以为自己在进行一场关系升级前的必要沟通，完全不知道屏幕那头的人，已经因为他的信息，在心里完成了一场小型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