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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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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达心意还没几天呢,元岑又去上学了。
下一次放假回来,他给我带了很多书回来,和我以往抄的书不一样,这些书是真正能被称作书的,有着十分精美的插画,凑近了还能闻见淡淡的油墨味。
读书让我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读书的时候时间过的真快,比抄写书快多了。我很喜欢看书,碰见晦涩难懂的词汇我会欣喜,不管是在电脑上查注释,还是问元岑,总归是收获了新知识。
元岑放假回家本来就要带一个满是作业和课本的大书包回家,自从他发现带回来的书我很爱看之后,放假回家就要提着两个大书包回来了,另一个书包里装满他带给我的书。
我想象着元岑在拥挤的汽车站提着两个大书包艰难地穿梭在人群中的画面就心疼,真是辛苦了。但他却从来没和我提起过这些。
元岑带回来的很多书都是在学校图书馆借的,有少数是他买给我的。他从来不催促我,我看完书之后他才把书带回学校。我很疑惑地问过元岑,图书馆的书可以借这么久吗,他面不改色地说当然,我对此抱着质疑的态度。只可惜村里没有第二个市一中的学生,不然我还能把人抓过来问个真假。
今年秋季是我们家度过的最艰难的秋收,管理层给每个区下达了抽签指标,被抽中的农民连收获农作物的时间都由管理层决定,管理层会派遣人去监督丰收,现场检验。整个抽签过程都不公开,我不禁思索,这真的公平吗。
甚至连镇长门口都挤满了提着各式东西来求不被抽中的农户。隔壁孙老太太提着一筐鸡蛋就拽着母亲出发了,却连门框都没摸上就被挤了出来。
临近抽签结果公布的那几天,家里格外的静谧,沉重的氛围笼罩在每一寸土地之上。如果幸运,这次抽签没被抽中,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新星土地本就贫瘠,刚刚来到新星的那几年,管理层将重心放在划分生活区域,开发资源,以及开垦土地来维持基本生活。日子刚刚好起来一点,教育才开始发展。农户中很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他们只会且只能遵循着父辈的方法管理土地。真实的情况往往是种子和肥料喂进土地里,可土地将它们吞没了,颗粒无收在早几年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名单出来的那天,我起的很早。母亲待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
直到中午,父亲才回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我明白了,显然我们家没有被抽中。但隔壁孙老太太家没有这么好运,不幸被抽上了。孙老太太当场晕在镇管理层门口。父亲和其他人把她抬进诊所,这才抽身走回家。
听父亲说管理层第二天就会派人来督察,父亲和母亲又商量着一起去帮孙老太太收割。
第二天一早,父亲和母亲就踏着露水出发了,孙老太太家的田和我们家的田离的不远,除了父亲母亲,还有几个孙老太太请来的帮手。
我默默跟在他们后面,孙老太太的脸上没了往日唠嗑的精神,看着病恹恹的。大家都来的很早,生怕耽误了管理层的时间,父亲母亲更是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管理层的人也没有来,父亲只好走回家骑车去镇上买了点早点带回来给我们吃。母亲递给孙老太太吃食,她却摆摆手说吃不下,和旁边狼吞虎咽的几个帮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临近中午,管理层的人终于来了。来的人数比我们这几个要做农活的人还多,乌泱泱地一片,挤在田埂上。镇长毕恭毕敬地和他们交谈,跪下去擦其中一个人灰扑扑的皮鞋,露出那铮亮的一片。父亲和母亲都看呆了,或许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镇长。
父亲和母亲先从稻谷比较繁密的田开始收割,有一亩田的稻谷稀啦啦的,每一簇稻谷都住上了豪华大单间,我甚至听见管理层的人说:“不用收就知道结果了。”
收上来的稻谷被摞起来,我走上前去,发现很多都是空心的。
没等管理层宣判最后的结果,我就先行回去了。我不能理解,为什么管理层要下达根本不能完成的指标,我也不忍面对孙老太太难过的面庞,我更不能想象,如果我们家面临这样的情况。父亲和母亲田里的情况没比孙老太太的好多少。半辈子都倚仗土地生活的他们,能接受土地被收回吗。
我开始无端地害怕,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格外思念元岑。
晚上吃饭时,父亲和母亲不出意外地提起了孙老太太,她种的田数量和质量都不达标,管理层已经决定收回土地,连孙老太太在地界中心务工常年不着家的儿子为这事明天也要赶回家了。村里的人都自顾不暇了,忙着打理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来应对下一年的抽检,谁会在这个时候接手孙老太太的田呢。村长挨家挨户地去问,这几亩田像烫手山芋一样,被大家抛来抛去,没有一个人愿意接手。
晚上,元岑准时打来视频,他察觉到了我的失落,我还没说话呢,他就明白了我失落的原因。他安抚着我,说:”璟嬿,人不是只有种田这一条途径来维持生计,父亲母亲就算什么都不做了,还有我呢。”我反问他:“你这么笃定你以后能赚很多新星币吗?那我以后要天天吃汉堡”,他温柔地看着我,说要给我开一家汉堡店,让我吃个够。我被他逗笑了,郁结在心里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填满了元岑承诺的汉堡包。
没过多久,元岑终于放了寒假。冬天没什么农活要做,父亲母亲难得地空闲下来。元岑这个学期拿了奖学金,给我买了一件羽绒服,是白色的。我舍不得穿,和那条裙子一起被我宝贝地搁在柜子里。
白天,我在家里看书,元岑就坐在桌前认真写着复习题,晚上,我开始追剧,他还在写题,除了吃饭基本上就粘在书桌上了。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看来高中的难度比初中大了不少,现在我连题目都读不懂了。
过了好几天,元岑终于从这种状态中解放了出来,他开心地和我说老师布置的习题和他自己找来的资料都写完了,我听了也开心起来,他总算有时间陪我了。“这一年里我们聚少离多,我真的好不习惯”,我开始向他倒苦水,他却愣住了,我还以为他是被我新学的词汇震惊到了。过了一会,元岑才开口:“上学明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为什么你说出来就好可怜,听的人难受。”
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他心疼我。其实我也知道,不然我才不会向他说这些话呢。
接下来几天里,我一直和元岑窝在房间里没出门,有时候我们一起追剧,我和元岑都很喜欢关于古地球的纪录片,那未曾踏足的母星,有着深厚的历史和独特的魅力。有时候我们还一起玩电脑里面的双人游戏。许是经常分离,这样在以前是很平凡的生活都让我品出深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