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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道士是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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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的艰难无比,南思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苏锦千言万语都鲠在了喉咙里,一颗心痛的好似没了知觉。
“别看。”
苏锦拼了命的将自己蜷成一团,恨不得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只为能遮掩住自己可怖的身体。
她怕死,更怕南思会把她当成怪物,从此惧怕她。
可她浑身上下无一物可遮挡,更无处可逃,她就这样没有准备的,完完整整的暴露在了南思眼前。
她最不想看到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你这是怎么了?”
南思蹲下身去,想要触碰她,可却无处下手,眼泪猝不及防的从眼睛里夺眶而出,“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我该怎么办?”
一个人怎么能没有皮呢,她该怎么活下去啊!
“别哭……别……哭了,好不好?”苏锦想为南思擦去脸上的泪,可伸出去的手很快又缩了回来,她不能弄脏她。
南思怎么能不哭,她的心好痛啊。
“一个活了百年的妖物,你心疼她吗?”老道士挥着染血的长剑踱步而来,“哦,我忘了,你也活了几百年,你们是一样的,都是妖孽。”
“只不过一个需要披着别人的皮过活,另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找不回来了。”
“苏红娘,和自己的爱人分别几百年的滋味好受吗?”
苏锦晦暗的眸子里迸发出光亮,一时的口舌之快杀不死她,可却总是能令伤心人再伤心。
“这句话我也想问问你,闻在野,和爱人分别几百年的滋味好受吗?”
老道士满是皱纹的脸上出现皲裂,咬牙切齿的说道:“不好受,很不好受。”
“那就好。”苏锦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有人比她更痛苦,这就足够了。
老道士心中恨意翻涌,恨不得能将眼前二人碎尸万段,“是你,是你们害了他!”
“如果不是苏月浓那个傻子胡说八道,谁又会知道程郎喜欢男人,他就不会被逼死。”
“是吗?这话你自己信吗?原来你们的感情这么见不得人。”
说起过去苏锦突然就有了力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铿锵有力起来,“如果不是你把小姐永远变成了一个傻子,你怎么会遭报应,是报应,是你毁了小姐的报应!”
“住口!住口!是你,分明是你们害死了程郎,还敢狡辩!”
老道士目眦欲裂,挥着剑就冲着苏锦劈砍而去。
他的恨,他的怨终于有了发泄口,三百年,整整三百年,那些只有他一个人的日日夜夜,他苦熬着,到了现在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没时间了……
“不要!”
南思下意识的挡在了苏锦身前,哪怕根本就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可她就是不想苏锦受伤,更不想……失去她……
就算她是个怪物,就算她有再多的算计,她都不在乎。
……
王朝末路,人心浮动,江南依旧好颜色。
青石桥头,粉墙黛瓦间有少女脚下灵动,活泼跳闹,手中纸鸢随风飞舞,银铃般的笑声阵阵悦耳,身后苏红娘追的满头大汗。
“小姐,慢些,你慢点,小心脚下。”
苏月浓脚步轻快,满脸笑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天边的纸鸢上,哪里顾得了苏红娘的忧心。
若是可以化身纸鸢,她恨不得能跟着纸鸢飞到天上去,纸鸢指引着她前行,可纸鸢飞在高高的天上,是看不清地下的疾苦。
“啊!”
风筝线断了,苏月浓跌倒在地上,撞过来的小乞丐却先叫喊出声。
“好疼啊,你要把我撞死了!”
苏月浓眼里噙着泪,手里还紧紧的握着断掉的风筝线,她被撞的好痛,可小乞丐也痛,“对不起。”
“拿银子来……”
“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苏红娘跪扑到苏月浓身前,紧张的拉着她的手,到处看她有没有伤到。
苏月浓喃喃的嘟囔着:“腿好痛。”
苏红娘连忙去看苏月浓的腿,可碍于是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她根本就看不到伤处,只得先将苏月浓扶了起来,“小姐,能走吗?咱们回去吧。”
苏月浓试着动了动腿,“能走……”
“你别想走,撞了人还想跑吗?没天理啦……”
小乞丐眼睛滴溜溜的转,眼看着没人搭理他,立马就用自己的小脏手拽住了苏月浓的衣摆,一副没得到赔偿就不罢休的模样。
苏红娘没见小乞丐有哪里伤了或是残了,一脚就踹了过去,“知道这是谁家的小姐吗?就敢靠上来捞好处,小心你的爪子!”
“哎哟……哎哟……打人了,苏家的下人仗势欺人要打死人了!”
“打人了!”
小乞丐在地上打了个滚,当即哭嚎起来,活生生一副被人欺负了的可怜兮兮状,引得路人侧目。
苏红娘自幼长在市井,如何能不知泼皮无赖是何行径,只是这小小年纪的演技就如此之好,实在令人嘘嘘,更是欠揍。
她刚想再伸出脚,衣袖就被人轻轻的拽了下,只见苏月浓正皱着眉看着小乞丐。
“红红,他好可怜,衣服破破烂烂的,人也瘦瘦小小的,我……我撞到了他,给他些银子吧。”
“小姐,奴婢看的真切分明是这小乞丐故意撞你,想要讹诈于你。”苏红娘气愤说道。
苏月浓又扯了扯苏红娘的衣袖,眼睛红红的看着她,“红红,你说过我是大人了,他是个小孩子,我不能跟他计较,万一,万一他真的伤到了,还是给他些银子看大夫吧,我也好痛啊,红红。”
苏红娘听小姐说痛,连忙改了主意,拿出随身的荷包就要掏银子。
小乞丐瞧着鼓囊囊的荷包,眼睛直发亮,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就从苏红娘手里夺了过来,不敢有片刻的停留,抬脚就跑,边跑还边喊着:“感谢大善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祝你身体康健,诸事顺遂。”
“哎?小崽子,你往哪儿跑?”
苏红娘作势就要去追,可苏月浓却拉着她不放,“红红,我疼。”
苏红娘只得作罢,可却在心里暗暗记下了那小乞丐,“小姐,我背你。”
苏月浓摇头,她感知到了红红在生气,她不想红红背她。
苏红娘:“自己走腿更疼。”
苏月浓依旧固执的摇头。
苏红娘看着苏月浓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整个人都不好了,可也拗不过她,只得上前扶着她,“慢些走。”
“可真是个固执的傻子耶!”
比嘲笑先到来的是折扇敲到头的痛感,讨厌的声音传到耳朵里,苏月浓眼里的泪当场就飙了出来,“哇……好痛,痛死了……我要被打死了!”
“闻在野!你打她做什么?手欠吗?不想要就把手剁了!”
程朗一把推开闻在野,恨不得能一脚踹过去,苏月浓没招他没惹他的,干嘛把人打哭了。
闻在野呆愣愣的看着自己手里的扇子,很是疑惑,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可怎么就把人打哭了?
“小傻子,被人撞倒在地都没哭,我轻轻敲你一下就哭了,是不是想讹我?”
苏月浓低着头不说话,程朗扒拉着她的头发,看被打成了什么样子,苏红娘看向闻在野的眼神要吃人。
“在野道人,你太过分了!”
闻在野成了罪人,可他却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罪人。他对苏月浓递上了折扇,“小傻子,我让你敲回来好不好?骗你银子的小乞丐你都能原谅,敲回来以后就原谅我,不哭了好不好?”
苏月浓抬起了头,就连眼泪都忘了流,“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苍白清瘦的手指夺过折扇,直接就对着闻在野的头敲了过去,“傻子,傻子,你不仅手欠,嘴也欠!”
程朗已经对闻在野的行为忍无可忍,他知道闻在野客居在苏家,很受尊重,可也不代表着就可以欺负苏月浓。
“别打了,好疼,程朗,别打了,好程郎,表妹不哭了。”
闻在野抱头逃窜,边跑边回头看,却见苏月浓破涕为笑,眼泪已经不见踪影。
程朗又一扇子敲在闻在野头上,出声警告道:“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她,咱俩就完了。”
闻在野连忙抬手握住折扇,低声下气的言道:“知道你最疼表妹了,我以后定然也会将她当做亲妹妹一般疼爱。”
程朗收回了手,突然间呼吸急促,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就弯了下去,一张脸涨的通红。
闻在野再也没了玩闹的心思,连忙上前去帮他顺气,“好了好了,你别气了,我不过是看她太傻了,总是被人骗还不长记性,不知道若是以后变聪明了会不会后悔做下的这些蠢事。”
程朗一边止不住的咳一边直摇头,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渐停,届时已是声音嘶哑,面目赤红,“表妹心地纯善,乐观开朗,定不会为自己的善举而生悔意。”
“我怜她赤子之心却不被这世道所容,世人总以偏颇轻蔑待她,何其不幸。”
“闻在野,你我看着她长大,你轻视她,就是在轻视我。”
“我知道,我……”闻在野想要解释些什么,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想说他总是逗那个小傻子只是想让程郎多看看他,多跟他说说话,更想让他高兴,可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让程郎知道了他的心思,程郎只会生气,根本就高兴不起来。
可除了这样,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近这个总是生人勿近的怪人。
他可以长年累月的不出门,可他却没办法长年累月的不见他。
“表哥,小道士也欺负你了是不是?小道士是坏人!”
苏月浓对着闻在野就踢了一脚,许是觉得自己打不过他,踢完就跑,只留下一瘸一拐的背影给闻在野指着大吼。
“小傻子还怪记仇的,疼啊!”
程朗见苏月浓如此行径反倒生了笑意,就连眉目都舒展开来。
“你还笑,她踢我。”程朗踮着脚,倚在程朗身侧,向他告状。
可程朗只是推开他,与他拉开距离,“你活该。”
闻在野没得到安慰,却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当即就心满意足的收了那副做作的样子。
一个小姑娘能踢得有多疼,不过如是隔靴搔痒,纯属自找苦吃罢了。
“你就放心好了,她就算是个傻子也是个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傻子,将来若是聪明了,说不定还猴精猴精的,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别人欺负不了她。”
程朗摇了摇头,“表妹这样就很好。”
“不知世事艰辛,人心险恶,只需要每天高高兴兴的过日子。”
“聪慧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世人的恶意太多,聪明人总是会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有时候我也会羡慕表妹这般的无忧无虑,只可惜我们到底不同。”
“我时日无多……”
“你总是多愁善感,说些丧气话,快住口!”闻在野捂了程朗的嘴,他是听不得程朗命不久矣这种话。
“我会让你活下去的。”
“就让那个小傻子一直陪着你,你们每天都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好不好?”
程朗满眼都是疑惑,他不知道闻在野的笃定从何而来,却知道那需要他点头的问题分明就是在异想天开。
他拨开闻在野的手,向着苏月浓追去,他说:“表妹是要嫁人的,表妹将来定要寻个良人才好,只有她的夫君才能陪她一辈子,照顾她一辈子。”
闻在野立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若是苏月浓不嫁人就好了,一辈子都不嫁人,一辈子都是个傻子,永远都能让程郎开心就好了。
这世上会有人愿意娶一个傻子吗?
不会。
有什么事突然就想通了,心下越发坚定,闻在野嘴角浮上了笑意,追去的脚步都越发轻快。
“程朗,你等等我,表妹丢不了,会追上的。”
无人回应他,只有脚下青石板被步子砸下,哒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