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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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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各自忙于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何果果本就不爱看手机,回消息也总是慢半拍。金烬知道后,也不再主动发信息给她,收起了之前那套撩人的把戏。他发现这样反而更简单、直接:有事就说,没事就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互不打扰,挺好。
小年夜的晚上,金烬组织了一场重要聚会,邀请了几位平时来往密切的合作伙伴,有政府高官,也有商会主席,算是年前答谢。他打算让何果果出席,借此正式向众人介绍两人的关系。宴会上也有何英,近期金烬和他的合作越发深入,这样他也算正式见过何果果的家人。
事前,金烬给了何果果一张黑卡,嘱咐她带上项链,去店里配一身合宜的礼服。何果果明白这场合的分量,也知道哥哥会到场。尽管向来不喜欢这类装模作样的应酬,她还是认真对待。
午饭后,她走进一家奢侈品店。为了试衣方便,她只穿了一身休闲装,脚蹬短款雪地靴。店员们见她打扮平常,态度也淡淡的,唯有一位年长些的导购不冷不热地迎了上来。
何果果心里其实有些没底——毕竟是第一次进奢侈品店买东西。她张望片刻,随手翻了翻架上精美的衣裙,却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清楚试衣该从哪里开始。迟疑了一下,她打开首饰盒,将项链递给店员看,礼貌地问有没有可以搭配这条项链的礼服。
店员只扫了一眼,心中暗惊:“哎呦妈呀!”这哪是普通客人,简直是位“祖宗”——VIP中的超级VIP!她立马川剧变脸式地换上甜美的笑容,殷勤地将何果果请进贵宾室落座,又端来咖啡和甜点塔,嘴上忙不迭地说:“您稍坐,我这就挑几件符合您气质的裙子进来。”
何果果最终在两件礼服间犹豫不决。
一件是淡紫色抹胸长裙,轻纱质地柔柔裹住身形,勾勒出腰肢的婀娜曲线。肩头搭着同色小斗篷,胸前以精致珍珠扣系拢,整体飘逸温婉,仙气中略带古典的含蓄,与何果果平日的气质很相衬,是一张不易出错的安全牌。
另一件则是肉色丝裙,上身仅靠两根丝带缠绕胸前,绕过颈后在背后系结,侧面望去□□半露,带着若有若无的性感。下摆却是传统的公主纱裙式样,长至脚踝,层叠轻盈。何果果暗自琢磨,以金烬的品味,大概会更喜欢这一件——私下穿给他看或许不错,但如此性感是否适合今晚的场合?他会不会不高兴?于是她又请店员配一条披肩或围巾。店员一听,喜滋滋地取来一条驼色羊毛围脖,披上后正好掩住胸前的裸露,衬得整个人雍容端丽。
接着,店员又利落地搭了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极细的绑带缠在脚踝,宛如隐形,更显得双脚白皙纤巧,流露一丝妩媚。
轮到刷卡时,何果果心里有些忐忑,拨通了金烬的电话:“衣服选好了……价格是不是有点贵?我还搭了一套便宜些的备选。”
“短信收到了,二十来万而已,不贵。喜欢就签字。”金烬那边背景嘈杂,似乎正在开会,“我还在忙,不能接你,你直接打车到宴会厅吧。”他利落说完,便挂了电话。
“夫人,您先生真疼您呀!”店员一边仔细打包,一边眼里闪着光奉承道。
“不是先生……”何果果轻声纠正,心里对这样过度的热情有些无所适从。
“那是男朋友?未婚夫?”
何果果不知该如何接话,转而问道:“店里可以做妆发吗?”
“可以!当然可以,小姐。”店员笑容愈发热切。其实通常客人会选择专业造型店,奢侈品店的妆发服务溢价高,而且未必足够专业——看来这位清纯的小姐确实完全不懂这个圈子的规则呢。不过,正因为不懂,才更好“宰”。
化妆时,店员大姐一边熟练地抹着粉底,一边想找话题与她攀谈。说到底,还是想探探她的财力背景,看能否发展成长线VIP客户。可这姑娘浑身上下没一件带牌子的东西,显然不是圈里人。聊酒、聊房子、聊艺术收藏,似乎都不合适。大姐目光扫过她包上挂着的一串彩色琉璃手串,顺势问道:“姑娘,你是信佛的吗?”
“是的。”
大姐一听,眼里顿时亮了几分,先前那份职业性的恭维也褪去些许,语气里添了些真切的热情:“我也信佛!我闺女快高考了,我常带她去xx寺拜拜,求菩萨保佑考个好学校。看来拜佛还真灵验呢——”她上下打量着何果果,凑近耳边压低声音,“你这金龟婿……该不会也是拜佛求来的吧?”
短短几分钟,称呼从“夫人”变成“小姐”又变成“姑娘”。何果果心里暗自失笑:干这行的,眼力果然毒,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摸清底细后连变脸都如此直接。不过,对方这般热络,虽失了分寸与边界,对她这样一个在普通市井家庭长大的女孩来说,反倒透出几分鲜活的“人味儿”,让她觉得更真实,也松弛了些。
“和拜佛没什么关系吧。”何果果笑了笑,也不知此时表明佛弟子的身份算是给佛教增光还是抹黑,不会让人误以为信佛就能财富自由吧?
何果果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我有时会去xx寺做义工,初一十五帮忙插花、摆果盘什么的。”
“哎呀呀——”大姐连连感叹。何果果感觉这时她才露出真面目,之前那副专业又疏离的模样,不过是应付客人的壳子。“我就说!长得这么好看,准是在佛前供花供出来的福报!”说着还在何果果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活像过年时审视你的七姑八婶。
“姑娘,你老公真有福气。你刚进门我就觉得你气质不一样,特别清新高洁。”
何果果暗自莞尔:哪有什么不一样,刚进来时,你不是还对我爱搭不理么。
两人一来一往聊了好一阵。大姐甚至向她抱怨起女儿不爱学习、只顾打扮谈恋爱,丈夫回家总喊累,家里脏活累活全是自己扛。
何果果静静听着,恍惚觉得像在寺院里与师兄们聊天——他们也总爱向她倒苦水。她心下无奈一笑,习惯性地默念佛号,将功德回向给对方,以意念印契其本性与佛无二无别,也也是一种很好的令对方的烦恼还净的方法。
或许正因如此,人们才总愿意找她说话:虽得不到多少回应,聊完却莫名地,觉得心里头舒畅、清净了几分。
妆发完成,大姐小心翼翼为她戴上项链,忍不住感叹:“姑娘真是好福气。这么贵重的项链,我也只在萧x的展示柜里见过,这还是头一回亲手戴上。”
“这条项链很贵吗?”何果果随口问道。
大姐笑了:“姑娘,你逗我玩呢?至少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
“两千万呀!妹妹!”
何果果顿时觉得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两千万——她工作十辈子,省吃俭用,也攒不下来。一阵缺氧般的眩晕猛地袭来。
“这还只是保守估价,”大姐似乎没察觉到她脸色的变化,一边整理她的发丝,一边絮叨,“看这款式,像是萧x家的定制系列。要是算上品牌的溢价和手工费,大几千万都打不住……”
何果果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耳边嗡嗡作响。
“刚才买的东西……能退吗?”她迅速在心里做了决定。
店员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不能。”又恢复了那种冷淡而富有边界感的专业调子,“小姐,您可能不清楚,这种店一旦付款,概不退货。”
说完,她似乎大致猜到了什么。从业这么多年,什么drama没见过?可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稚嫩的女孩,心里莫名软了几分:“小姑娘,大姐多句嘴——找男人一定得摸清底细,尤其是已婚的,可千万不能碰啊……”
何果果已顾不上对方的话是否出于好意,匆匆收拾好东西,推门而出,拦了辆车便离开了。
店员望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心想:这么好、这么单纯的姑娘,可别是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包养了。意识到自己竟对一个陌生人生出一丝关切,她又转念——许是佛法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这姑娘身上透出的良善与亲切,竟让她觉得……有几分像自己的女儿。
“我现在打车去你公司,你在吗?”一上车,何果果就给金烬打了电话。
“怎么了?”听出她语气不对,金烬有些莫名。他并不希望她来公司,不知出了什么事。
何果果懒得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到了公司楼下,眼前是一整栋玻璃幕墙的摩登高楼,全是潜龙集团的产业。进大门时还算正常,当何果果询问前台金烬在哪一层时,远处已有几个穿着普通西装的上班族朝她投来打量的目光。
电梯越往上,每层进出的人却越不对劲——敞着衬衫领口、露出繁复的纹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双手插兜,污言秽语也越发露骨。尤其是进电梯的人,见她按下的是顶层的按钮,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神色,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仿佛她是什么风月场所的女孩。
何果果低头一看自己:脸上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身上却随意套着廉价的休闲服——这身打扮,确实有点突兀。
到了顶层,更是烟味呛人。那些满身纹身的男人凶悍地盯着她,像在审视和判断什么。当她问起金烬办公室在哪儿时,得到的却是一阵色眯眯的、了然般的调笑。
金烬的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
一路所见,让原本就积着怒火的何果果,更是心头无名火蹭蹭往上窜。
青蛙看见她,连忙从人群里钻出来,用胳膊和外套护着她往办公室方向走。
“何老师,您别在意,”他一边快步引路,一边低声解释,生怕她对金烬产生误会,“这些人……没什么见识。”
F.G.也从远处迎过来,扭头朝身后厉声呵斥:“都他妈该干嘛干嘛去!”
这一路的遭遇,已让何果果的心沉到了谷底。
F.G.推开门让她进去,自己便退到门外守着。
办公室里没开灯,将近入夜,只剩一抹残阳的余晖斜斜透进来,在深色奢石铺就的墙面与地板上投下昏沉的光晕。整间屋子因此显得格外幽暗。两侧巨大的落地窗外,M市灯火已渐次亮起,繁华如昼。金烬坐在办公桌后的黑色皮椅里,看着女孩走进来,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清清楚楚说过,不要来公司找他,直接去宴会厅。
她不听。
这一点已让他心底升起不悦。
他面色冷峻地凝视着她,眸中隐隐压着怒意。
何果果站在门口,胸口堵得发慌。方才一路的难堪、店员的话、那个天文数字——所有情绪拧成一股酸涩直冲眼眶。可她死死咬着唇内侧。
不能哭。至少还不能哭。
“项链的事,你骗我。”她开口,声音微颤,“你说和唐卡差不多……这都够在市中心买一栋别墅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金烬缓缓向后靠去,皮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去估价了。”不是疑问,是结论。他送她这份礼物,正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她对金钱的不在意和不贪。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因为价钱质问他。
“我不该知道价格吗?”何果果只觉得无力,“我们在说你骗我的事,为什么反倒像是我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我有问题了?”金烬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我送你东西,你收下。就这么简单。什么时候收礼的人,反倒有资格质问起送礼的人了?”
“可这是欺骗。”她往前一步,“如果你真的尊重我,就该告诉我实情!”
“尊重?”金烬眼神陡然锐利,“我给你的,是别人做梦都得不到的。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谈’尊重’?”
“那去年年会呢?”积压的委屈终于冲破防线,“你带来的那个女孩,你知不知道,她把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全都告诉我了。要不要我给你复述一遍?…”
空气骤然凝固。
金烬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闭嘴。” 金烬像是被故事里那个不堪的自己给激怒了。
“我偏要说!”积压数月的委屈轰然决堤,“你有过多少女人?你跟我哥到底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你去养老院是真心做慈善,还是等着地皮升值?金烬——你对我,究竟有哪一句是真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终于溃堤,在她精致的妆面上冲出狼狈的痕迹。
金烬猛地站起身。
椅子向后刮擦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他绕过办公桌,每一步都踩在昏暗的光晕边缘,像一头逐渐逼近的兽。
“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停在她面前半步,阴影完全笼罩住她,“睡过几次而已。你真以为,就够资格管我了?”
何果果浑身一颤,仿佛被迎面抽了一耳光。
几秒钟死寂。
她蹲下身,把项链,连同装着礼服鞋盒的纸袋,全部放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没有再看金烬一眼,她转身拉开门,离去。
门外,F.G.正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门突然打开,他看见何果果满脸泪痕,又看见办公室里金烬僵立在昏暗中、胸膛剧烈起伏的轮廓。
下一秒,一只水晶杯狠狠砸在门框上,碎片炸裂,酒液像血一样泼溅开来。
“操!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F.G.在金烬的暴怒声中迅速做出判断。他一把捞起地上的首饰和纸袋,转身就朝电梯方向追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身后,办公室的门被猛地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但F.G.知道——
这事,绝对没完。
八卦永远是传播最快的病毒。虽然没人听清办公室内的具体对话,但关于两人争吵的内容,人群中已经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妹妹,怀孕了来要打胎费的吧?”几个男人打量着何果果被泪痕晕花的妆容,语气轻佻,“哥也有钱呀,出得起价,别伤心嘛,哈哈——”
何果果只觉得狼狈不堪,每一道目光都像针扎在皮肤上。
青蛙及时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边护着她往外走,一边向周围赔着笑:“各位哥,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哈。”
F.G.随后追到,目光冷冷扫过,那些喧哗便渐渐低了下去。他快步上前,与青蛙一左一右,陪何果果进了电梯。沉默一路降至楼下。
“何小姐,别往心里去,会长就那脾气。”见何果果伸手拦车,F.G.赶紧将车开到面前。无论她怎么婉拒,他都坚持要送她一程,“就算只到地铁站也行。”
车驶入夜色。透过后视镜,F.G.看见何果果仍在轻轻抽泣,心下有些不忍。“他从小就这样,臭脾气一上来谁都拦不住。我们这些跟着他长大的,没少挨他揍。等过两天,双方都冷静些,再好好谈谈。”
何果果像是没听见,只轻声说:“这些东西,麻烦你帮我还给金烬。”
F.G.笑了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我说实话,这些东西要是拿回去,会长不是扔进垃圾桶,就是一把火烧了。何小姐,你人善,咱们接触几次我知道。不如你带走,转手卖了也行,把钱捐给山区孩子,不是挺好?要是觉得用着不安心,就以会长的名义捐——他在这世上结的仇不少,就当帮他积点德。”
他顿了顿,声音诚恳了几分:“听我一句,这么好的东西,还回去就是垃圾;留在你那儿,倒真可能派上点用场。”
“飞哥,”何果果轻轻说,“金烬身边有你,是他的福气。”
F.G.知道,她听进去了。
何果果坚持只让F.G.送到地铁站。下车时,她仍认真地向他道谢,尽管脸上泪痕未干,身影在路灯下显得单薄摇晃。
F.G.望着她走进站口的背影,心下暗叹:这么好的姑娘,阿Gin那小子……究竟有没有福气留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