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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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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羽猛地一晃,重新感受到了身体的重量、晶石的冰凉、以及体内力量回归掌控的实感。他扶住额头,甩了甩头,驱散那残留的晕眩和那种身体被他人操控的诡异不适。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又重新凝聚成型、好整以暇抱着手臂看着他的、由纯粹秽力构成的丞渊虚影,再回想他刚才说的话和展示的“证据”,只感觉一阵更深的头晕和莫名的烦恼涌上心头。
许多之前模糊的疑点,似乎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所以……” 清羽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紧紧盯着丞渊,“黑风洞里,傅长眠最后离奇消失没有一点痕迹……还有鬼哭林,那个偷袭我的魔修,同样死状诡异,像是被更高等的秽力从内部瓦解……这些都是你干的?在我……失去意识或者被你掌控身体的时候?”
丞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神情坦然,甚至带着点“快夸我”的意味:“没错。干净利落,没留下什么麻烦的尾巴吧?哦,除了傅家那个小子死的地方离你近了点,可能让你沾了点嫌疑。”
“为什么?” 清羽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压抑的怒气,“傅长眠他……就算他暗算我,但他毕竟是傅家嫡系,是正道世家的子弟!你杀他,用的还是明显带有秽渊特征的力量,这等于直接把嫌疑扣死在我头上!我现在被仙盟和几大世家追得如同丧家之犬,大半原因就是傅长眠之死!”
“其一,” 丞渊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开始计数,“他伤害了你,并且当时明显抱着彻底将你‘解决掉’的杀意。对于威胁到‘我们’存在的东西,我一向倾向于直接抹除。其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你自己当时不也察觉到了吗?他身上有魔气,虽然隐藏得很好,但那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血腥与堕落的魔力,可逃不过我的感知。其三……”
“有魔气又不代表他一定就是彻底入魔的魔修!” 清羽打断他,试图辩解,“可能是修炼出了岔子,可能是被魔器沾染,甚至可能是被人陷害!”
“天真。” 丞渊轻轻吐出两个字,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而洞彻的光芒,“清羽,你对‘魔’的理解,还停留在表象。他丹田气海,早已被一股精纯而贪婪的魔力核心所盘踞,那绝非简单的沾染或走火入魔,那是自愿的接纳、是灵魂层面的堕落。我能‘感觉’到,那魔力在欢唱,在吞噬他原本的道基。他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魔修了,只是披着世家的皮而已。”
他摊了摊手,语气变得有些无辜:“你可不能怪我滥杀。按照你们现在仙盟那套非黑即白的标准,我杀的,确实都是‘魔修’啊。清理门户,维护世间……呃,至少是维护‘我们’周围环境的‘清净’,有什么不对?”
“傅长眠不一样!” 清羽几乎是低吼出来,“他的身份太敏感!他是傅家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之一!他的死,引发的震动和追查力度远超一个普通魔修!我现在背负的嫌疑和压力,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
“哦,这个啊。” 丞渊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然后忽然眼睛一亮,提出一个“绝妙”的主意:“那简单,既然麻烦是因为有人追查、有人怀疑你,那我再上几次身,把那些追查你、怀疑你、对你有敌意的家伙,比如那个叫历锋的,还有傅家派来的那些苍蝇,统统清理掉不就好了?保证干净利落,让他们消失得连灰都不剩,自然就没人找你麻烦了。”
“不行!绝对不行!” 清羽断然拒绝,脸色铁青。这个提议简直疯狂!
“为什么不行?” 丞渊歪着头,似乎真的不解,“我的意志比你强大得多,对秽渊之力的掌控也比你更深。就算你内心不同意,我若强行上身,你也反抗不了太久。这是最有效率解决问题的方法。”
“你!” 清羽气得胸口起伏,指尖黑紫色火焰明灭不定,却又深知对方说的是事实。在纯粹的力量层级和意志对抗上,这个苏醒的古老存在,目前确实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看着清羽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丞渊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仿佛妥协般的温和。
“好了好了,别急嘛,小可爱。” 他摆了摆手,周身那迫人的气势收敛了一些,“我开玩笑的。嗯……大部分是开玩笑。你放心,你不同意的事,我不会擅自去做的。至少……不会以‘清羽’的身份,明目张胆地去做。” 他后面那句话说得有些含糊。
“但我们必须有个约定。” 丞渊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暗紫色的眼眸锁定清羽,“我允许你保有独立的意志和选择权,也尊重你‘清羽’这个身份需要面对的人际和规则。但是,当出现一种情况时,那就是你濒临死亡,或者你的意志核心受到无法抵御的侵蚀、污染、操控等致命危险时,我会强行接管身体的控制权,采取我认为必要的任何手段,以确保‘我们’的生存与根本利益。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否则,我之前所谓的‘救你’,也就失去了意义。”
清羽沉默着,与丞渊对视。他能感觉到对方在这件事上的绝对坚持。
这确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因为那关乎他自己的生死。
“……可以。” 良久,清羽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般的“保护”条款。
但他紧接着,提出了自己的底线要求,语气坚决:“但是,你必须保证,除非在我刚才同意的极端情况下,否则绝不可以滥杀无辜,尤其是……不能随意屠戮正道人士,不能肆意扩大事端,将‘我’彻底推到整个仙道的对立面!这是我作为‘清羽’生存的底线!”
丞渊看着清羽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持,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有些麻烦,但又在意料之中。他沉吟了足足有十几秒,暗紫色的眼瞳中光影变幻,最终,他扯出一个略显玩味却也算郑重的笑容。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现在’的这个‘我’呢。” 他伸出手,虚虚地做出一个击掌的姿势,秽力在他掌心流转,“我答应你。除非在你认可的生死关头,否则不滥杀,尤其不主动、大规模屠戮你所谓的‘正道’人士。不过,‘正当防卫’和‘清理真正威胁’可不在此列哦。”
清羽知道这已经是对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明白话里的保留空间。他深吸一口气,同样伸出手,与那秽力凝聚的虚掌轻轻一碰。
“成交。”
清羽的手指穿过丞渊虚影的掌心,没有实体的触感,只有一股冰凉的、带着微妙共鸣的秽力涟漪荡漾开来,仿佛某种无形的契约就此达成。
他收回手,指节微微收紧。
理智告诉他,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但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憋闷和隐隐的失控感,依旧盘桓不散。他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共犯”,即使大多数时候身不由己。
“那么,” 清羽压下纷乱的情绪,试图将对话拉回更实际的层面,“关于我体内的秽渊之力,还有这个所谓的‘传承’,你究竟知道多少?我又该如何……” 他斟酌着用词,“在避免被它彻底吞噬的前提下,使用它?”
丞渊的虚影似乎更凝实了些,他放下抱着的双臂,暗紫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思索混杂的神色。
“我知道的,是它最本源的模样。”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那种惯常的戏谑淡去了,“秽渊并非单纯的‘污秽’或‘邪恶’之力,至少在最初不是。它是混沌的背面,是‘有序’诞生时被剥离、被排斥的‘无序’之基,是万物终结与重生的必然环节。如同光与影,生与死。”
“仙道灵力追求的是纯净、升华、与天地共鸣的‘有序’,而秽渊之力,则倾向于同化、侵蚀、回归混沌的‘无序’。两者本质相斥,却又奇异地构成平衡。” 丞渊看向清羽,“你的体质,或者说,现在的‘我们’,是罕见的、能够同时容纳这两种极端力量,并尝试让它们在冲突中……并非融合,而是达成某种不稳定共存的容器。”
“不稳定……” 清羽捕捉到这个危险的词。
“没错。” 丞渊点头,“就像你现在感受到的。当你情绪剧烈波动,尤其是面临生死危机或意志出现缝隙时,‘无序’的一面就会占据上风,也就是我更容易显现。而当你刻意压制,试图用纯粹的仙道心法去炼化或驱逐它时,两股力量的冲突又会加剧,反而可能损伤你的根基。”
“那我该如何掌控?” 清羽追问,眉头紧锁,目光紧锁着丞渊。
“掌控?” 丞渊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复杂神色,“对你来说,现在谈这个,有点难啊,小可爱。”
“为什么?” 清羽的心沉了沉,但语气更加执拗。他不喜欢这种被全然否定的感觉,尤其是关乎自身存亡的力量。
“原因很多。” 丞渊摊开手,虚影在秽力氤氲的微光中显得有些缥缈,“首先,你对于秽渊力量的实际理解,流于表面。你以为它是你可以像驯服野兽、修炼灵力一样,按部就班去‘掌控’的东西吗?不,它更深,更… …原始。它并非功法,而更接近一种现象,一种规则的反面。它的‘真实’,它的‘强大’,远超过你目前心境和认知所能承载的极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清羽并不算特别健壮的身形上,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再者,你的体质,或者说你目前这具身体的根基,偏于清灵,本质上是亲和正统灵力的。它像一只精心烧制的薄胎瓷瓶,或许能勉强容纳一丝秽渊之力作为点缀或暗纹,但若想将其灌满至‘掌控’所需的程度……”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去,“瓶子会先承受不住内部的冲突与侵蚀,裂纹蔓延,最终——砰,彻底崩碎。届时,你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修为或神智,而是作为‘清羽’这个存在的一切,坠入纯粹的、无序的深渊,沦为力量本身的傀儡或养料。那样,你就彻底‘废’了,连被我‘上身’的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清羽脸色白了白,但倔强让他不肯轻易认同:“不可能!力量就是力量,只要是力量,就有被掌控的方法!怎么可能会因为试图掌控它就跌入深渊?这只是你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 丞渊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你对深渊的力量一无所知。它诱惑你靠近,承诺给你打破一切束缚的畅快,却从不会告诉你,打破束缚的同时,你自己也将溶解在那片混沌里。罢了……”
他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手,“总而言之,你现在真的不适合接触更深层的东西。后面会有时间的,等你……更强韧一些,或者遇到不得不面对的境况时,我再教你也不迟。现在强行摸索,弊远大于利。”
“我没有时间慢慢等!” 清羽打断他,举起手,锁灵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我必须知道更快的方法,更强的力量!不然我怎么解开这两个东西?它们像镣铐一样锁着我,让我寸步难行!”
“锁灵镯和锁魂铃?” 丞渊的目光扫过那两件法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不屑的弧度,“解开它们?不难。甚至,不需要你想象中那种‘深度掌控’秽渊之力的程度。”
“你说得倒好听!” 清羽手腕上的法器似乎都更沉重了些,“我试过无数次!用尽我能调动的所有力量,甚至回到这秽力相对浓郁的旧渊附近,利用环境共鸣去冲击!可每次都是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它们的设计就是为了禁锢我这种身具异常力量的人,坚固得令人绝望!”
那种功败垂成的无力感,此刻清晰地从他紧绷的声线和微微颤抖的手腕传达出来。
丞渊静静看了他两秒,眼中那抹戏谑和慵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专注的神情。他没有再出言反驳或安慰,只是忽然飘近了一些。
“来。”
他伸出手,并非虚影的随意穿透,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凝实感,稳稳地、冰凉地握住了清羽的手腕。
清羽一惊,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没能成功。那触感并非血肉,更像是最上等的冷玉,却又蕴含着隐隐流动的力量。“你不是能量体吗?怎么能……” 他愕然地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看向丞渊那依旧有些透明的身躯。
“一点小秘密。” 丞渊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点神秘和不容置疑,“在足够‘近’的距离,针对足够‘同源’的目标,总有些特别的办法。”
不容清羽再多问,丞渊已拉着他,走向一侧相对平坦干燥的石面。“坐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又命令的意味。
清羽依言盘膝坐下,心中仍充满疑惑和戒备,但解开封印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丞渊并未与他同坐,而是虚悬在他对面,双手依旧隔着那冰凉的触感,覆在清羽的手腕上,指尖正对锁具的核心。
“放松,不要抗拒我的力量流入。” 丞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在寂静的洞穴中带着回响,“现在,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两个东西上。不是想着怎么砸碎它们,而是去‘感受’它们。感受它们的结构,每一道符文的走向,每一丝灵力锁链与你经脉、灵根乃至神魂连接的点,尤其是那些最顽固、最核心的‘锁扣’在哪里。把它们的样子,清晰地‘看’进你的识海里。”
清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摒弃杂念,按照丞渊的指引,将全部神识沉入手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