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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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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羽彻底僵在原地。冰蓝色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收缩,指尖残留的、因方才砸晶石而沾染的晶尘无声滑落。
容貌的熟悉感与“丞渊”这个名号带来的冲击,如同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汹涌的暗流,在他脑海深处□□撞、绞缠。
“阿渊”……“丞渊”……
意识碎片中那个少年身影,与眼前这个自称秽渊之主的男子面容,在脑海中反复重叠、比对。
七八分相似……不,几乎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岁月刻印下的呈现!
“为什么……” 清羽的声音干涩,带着尚未平息的震颤和更深的困惑,他死死盯着丞渊那张与“阿渊”近乎同一源的脸,“为什么你长得……和‘阿渊’一样?你……到底是谁?‘阿渊’又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逻辑甚至有些混乱,却清晰地反映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惊疑。之前关于“丞渊”名号来源、体内冰冷碎片、秽渊权柄的种种疑问,此刻都被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引发的巨大谜团暂时压下。
丞渊看着清羽这副混杂着震惊、警惕、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记忆碎片而产生的奇异波动的模样,暗紫色的眼瞳深处,那抹玩味似乎淡去了一瞬。
他并未立刻回答,反而微微偏头,像是在仔细打量清羽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某个遥不可及的过去。
“‘阿渊’啊……” 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依旧悠长,却似乎比刚才少了一丝纯粹的调侃,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抑或是嘲讽?
“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几乎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的称呼。一段……被封存、被切割、或许也被美化或扭曲了的时光剪影。”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种与秽渊本源浑然一体的存在感,依旧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清羽身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落在更渺远的地方。
“你问,‘阿渊’是谁?” 丞渊嘴角那抹标志性的、带着邪肆与威严的笑意重新浮现,却似乎染上了一层冰冷的迷雾,“他是某个开端,也是某个结局的预演。”
他的话语如同谜语,并未直接给出答案,却将“阿渊”的形象与他自身的存在更紧密地勾连起来。他承认了“阿渊”与自己的关联,甚至暗示“阿渊”是他过去的一部分,一段被“封存切割”的时光。
“至于‘我’是谁?” 丞渊收回飘远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清羽脸上,暗紫色的瞳孔深邃如渊,“吾名丞渊,此为既定。至于‘阿渊’……你可以将他视为,在成为‘丞渊’之前,那漫长道路上……一个尚未被深渊完全吞噬的倒影。或者,一个被舍弃的……名字。”
“舍弃的名字?” 清羽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心脏莫名一紧。
意识碎片中,“阿渊”后期的孤独、冰冷、以及那双染血眼眸深处的疲惫与迷茫……难道,那便是“舍弃”的过程?从“阿渊”到“丞渊”,到底经历了什么?
丞渊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更深的疑虑,但他并不打算在此刻完全揭开谜底。
他恢复了那种好整以暇的姿态,抱着手臂,语调重新带上一丝慵懒的戏谑:“小可爱,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去印证。过早地知晓一切,未必是好事。更何况……”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扫过清羽手腕上那光芒黯淡、裂痕清晰的锁灵镯,以及他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因强行冲击枷锁而残留的紊乱气息。
“你现在最该关心的,似乎不是几百上千年前的陈年旧事,而是如何解决你身上这些……恼人的‘小麻烦’,以及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因你贸然深入此地并触动权柄而引动的‘大麻烦’,不是吗?”他将话题轻巧地拉回了现实。
清羽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又仿佛一直以来的某个模糊猜测被猛然证实。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自称“丞渊”的男子,喉咙发紧:“不……不可能!秽渊之主……丞渊……如果你是丞渊,那我……我又是谁?!”
这太荒谬了!他曾在秽渊边缘挣扎求生,因缘际会继承了此地部分力量,被外界打上“魔头”、“新一代秽渊关联者”的标签,甚至被迫东躲西藏。
“怎么可能?” 他重复着,像是在问对方,也像是在问自己。
“呵……世间万物,有何不可能?” 丞渊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又有几分孩童般的纯然恶趣味。
他踱步走到那锁魂铃与锁灵镯旁边,伸出手指,指尖暗紫光华缭绕,轻轻弹了弹锁灵镯。
湛蓝的镯身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抗拒光芒,水流般的光华试图将他的手指推开,却被他指尖一丝更加深邃的黑暗轻易消融。
“就像这两件小玩意儿,云家以为凭借上古流传下来的这点‘纯净’与‘秩序’之力,就能锁住源自深渊的本质?锁住……‘我们’?”
他收回手指,转身看向清羽,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躯体,直视灵魂深处。“你不认识‘我’,这很正常。毕竟那场‘陨落’,动静着实不小,为了瞒过那些老家伙的眼睛,总得付出些代价。”
丞渊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内容却惊心动魄,“肉身崩解,元神受创,大部分记忆与力量被迫沉寂、散落,甚至与这秽渊本身融为一体,进入一种近乎永恒的‘长眠’……只留下最核心的一点‘真灵’,一点‘本源印记’,依托于秽渊新生的、最纯净的秽力循环,慢慢重新孕育。”
他走近清羽,这次清羽没有立刻避开,仿佛被这番话震住了。丞渊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清羽的眉心。冰凉的触感传来,并非实体,却直透灵魂。
“而你,清羽……” 丞渊的声音低缓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你就是那个‘新生’。是秽渊在失去主宰后,于漫长时光中,自然汇聚、孕育出的新的‘可能性’。你承载了我的本源印记,继承了秽渊的部分权柄与力量,甚至……在无意识中,吸收融合了我散落的部分记忆碎片与力量残响。你就是‘我’的延续,是‘丞渊’这个概念在新时代的化身,是这秽渊选定的……新的主人。”
他的指尖离开清羽的眉心,留下一丝冰凉的余韵。
“所以,你问我,‘你是秽渊之主,那我呢?’” 丞渊微微歪头,暗紫长发滑落肩头,笑容变得有些复杂,混杂着欣慰、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惆怅,“你就是‘我’,却又不仅仅是‘我’。你是独立的存在的。但同时,你的根源深处,镌刻着‘丞渊’之名。我们同源,却又因时光与境遇而分化。你可以将我视为你的‘前世’,你的‘另一面’,或者……一个暂时苏醒的、古老的‘本能’与‘记忆库’。”
他挥了挥衣袖,一股柔和的暗紫力量拂过清羽的身体,清羽顿时感到体内那因锁灵镯压制而郁结的力量松动了一丝,与那暗金臂骨的联系也似乎清晰了一分。
“我一直在‘这里’。” 丞渊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清羽的心口,“在你最深沉的意识海,在你力量的本源核心。只是大部分时间在沉睡,偶尔在你遇到真正的瓶颈、生死危机,或者……接触到某些与我‘过去’强烈相关的事物时,才会被触动,显现一二。比如那截骨头……呵,那里面残留的怨念和对仙盟的恨意,真是熟悉得让人‘感动’。”
他走到平台边缘,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的黑暗晶簇,背影透着一股亘古的孤寂与威严。
“云家这两个小东西,锁魂铃是针对元神印记,锁灵镯是压制力量本源。” 丞渊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嘲弄的轻松,“对付寻常沾染秽力者,或许有效。但对付‘我们’……它们锁住的,不过是表层,是‘清羽’这个身份暂时展现出的部分。它们锁不住‘丞渊’的根源,更锁不住这整个秽渊的意志。刚才若不是我稍稍干扰,你确实会被那锁灵镯卡在最后一步。但现在……”
他转过身,暗紫色的眼瞳中光华大盛。
“我醒了,虽然只是部分意识,力量也远未恢复。但帮你暂时‘骗过’或者‘绕过’这两件法器的核心压制,让你能初步调用那融合的力量去处理那截麻烦的骨头,还是能做到的。”
他再次走向清羽,这次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选择权在你,小可爱。” 丞渊在清羽面前停下,两人距离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幽暗气息。
“是继续让云家的枷锁限制你,独自面对那截可能引来更大麻烦的骨头,以及外面那个叫历锋的追查?还是……接受‘我’的存在,暂时借用‘我’的认知与经验,让我们共同解决眼前的困境?”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眼神却深邃无比。
“毕竟,处理‘自己’过去留下的烂摊子,以及应对那些‘老朋友’的后辈,我多少……比你更有经验一些,不是吗?”
丞渊的解释带着不容置疑的古老威压与奇异逻辑,将清羽一直以来的困惑、自身力量的源头,乃至与这秽渊的深刻联系,都串联在了一个令人震撼却又难以立刻全盘接受的真相之下。
清羽心绪翻腾,既有拨云见日的恍然,更有身陷更大谜团与不确定未来的沉重。
他沉默片刻,消化着“丞渊即自身源头”这一惊悚事实,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这个自称是自己“前世”或“另一面”的存在。对方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下,是深不见底的古老与漠然,这让他本能地保持着一丝疏离与警惕。
“你说了这么多……” 清羽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听起来像是你为我、为‘我们’付出了许多,谋划了许多。但说到底,我经历的生死危机、被迫东躲西藏的狼狈,难道不也部分源于‘丞渊’这个名号带来的因果吗?那些仙盟的追剿,那些正道的敌视……”
“哎呀呀,” 丞渊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脸上的表情又换上了那种夸张的“受伤”与“委屈”,“小可爱,你这话可太伤‘我’的心了。因果纠缠,本就是这世间常理。‘丞渊’之名带来的麻烦是麻烦,但‘丞渊’留下的根基与力量,难道没有帮到你吗?再说了……”
他话音一转,语调又变得轻快起来,带着点邀功的意味:“黑风洞那次,傅长眠那小子暗算你,若不是我上身,你能只是重伤而非当场毙命?还有鬼哭林,那个藏头露尾、自以为是的魔修,若不是我你能活着出来?”
清羽眼神微动,黑风洞的绝处逢生,鬼哭林那魔修咒法莫名失效的瞬间……那些被他归功于运气或自身潜能的细节,原来背后都有这只“手”在拨动。
“救?” 清羽的语气依旧冷淡,但那份质疑背后,动摇已然产生,“你所说的‘救’,不过是基于‘我’这个载体不能轻易损坏的前提吧?况且,你口口声声说救我,但你不过是一个……寄生在我意识或本源深处的能量体,一段古老的记忆聚合,你如何能在现实层面干涉、‘救’我?”
“能量体?寄生?” 丞渊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忽然凑近,暗紫色的眼瞳近距离地凝视着清羽冰蓝色的眸子,两人气息几乎交融。“看来,不给你看看‘证据’,你是不会信了。”
话音未落,还不等清羽反应,丞渊那由秽力凝聚的实体忽然化作一道浓郁的暗紫色流光,不再是之前试探性的光晕,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流体,迅捷无比地顺着清羽的眉心、膻中等几处要害窍穴,猛地钻了进去。
“你——!” 清羽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一股强烈的晕眩感便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眼前丞渊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视野急速变暗、旋转,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体内原本受他控制的力量瞬间变得滞涩、陌生,一股更古老、更霸道、带着不容置疑掌控欲的意志洪流般涌入他的识海,轻而易举地淹没了他的主观意识。
他感觉自己像被抛入了冰冷的海底,身体的控制权迅速剥离,五感变得模糊,只有意识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沉沉浮浮。
当那阵强烈的晕眩和剥离感渐渐平复,清羽发现自己的视角变了。他“看”到自己正站在黑色晶石平台上,但并非通过自己的眼睛。他像一个旁观者,存在于自己的意识深处,而“外面”,他的身体正被另一种意志主导。
他看见“自己”抬起了手,原本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正流转着深邃的暗紫色光华,眼神变得慵懒、锐利又带着一丝邪性的玩味,嘴角勾起的是属于丞渊的弧度。
“这样,够清楚了吗?” 丞渊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年轻躯体的力量,声音通过清羽的喉咙发出,带着一种混合了清羽原本音色与他自己磁性的奇特质感。
他抬手,指尖缭绕的不再是清羽熟悉的黑紫色火焰,而是更为纯粹、带着古老纹路的暗紫色秽力,轻轻一划,便在坚硬的黑色晶石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刻痕,举重若轻。
在意识空间里,清羽的意念虚影环抱双臂,脸色难看地盯着外面那个操控自己身体的“自己”。
“就这样‘救’我?” 他的意念传递出强烈的恼火与荒谬感,“趁我不备,强行侵占我的身体?用我的身体去应对危险,这也能算你救了我?这不可笑吗?”
“诶,话不能这么说嘛,小可爱。” 丞渊操控着身体,对着空气眨了眨眼,动作带着一丝清羽绝不会有的俏皮,“当时的情况,你的意识要么被重创,要么被拖入更深的陷阱,身体的反应已经跟不上。我不暂时接管,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这具好不容易成长起来的躯壳被打坏?用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方式解决掉威胁,保住根本,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方式嘛……有点小小的副作用,但结果好不就行了?”
“你!” 清羽的意念波动显示出他的气结,但一时间竟无法有力反驳。因为在那种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理性思考确实不如本能反应来得快,而丞渊的“本能”,显然比他的更古老、更擅长杀戮与生存。
“……行了!” 清羽最终压下翻腾的意念,带着认输般的烦躁,“让我回去!立刻!马上!”
“如你所愿。” 丞渊的声音带着笑意。只见操控着身体的丞渊闭上眼睛,那股强大的外来意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暗紫色的光华从眼眸中消退,冰蓝色重新浮现,只是还残留着一丝晕眩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