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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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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羽的意识被猛地弹回,剧烈的头痛和魂魄的刺痛将他唤醒。他发现自己还躺在“净浊潭”边,口中满是血腥味,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手腕和眉心。漆崽正焦急地用爪子扒拉他的脸,暗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他艰难地抬起手,看向手腕。那湛蓝色的锁灵镯依然戴着,但上面那道裂痕清晰可见,而且镯身的光芒彻底黯淡了,虽然压制力仍在,却明显减弱了许多,那种与锁魂铃的紧密联动感也消失了。
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半?代价是惨重的反噬和又一次进入那个奇怪的记忆空间。
“这个东西……真的是……”清羽盯着手腕上那光芒黯淡却依旧顽固锁死的锁灵镯,以及颈间那枚带来持续魂魄刺痛的锁魂铃,胸中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与狠厉的邪火猛地窜起。
方才净浊潭的梳理和权柄的初步掌握,给了他一丝底气和更清晰的感知。
他清晰地“看”到,锁灵镯的核心阵法虽然被他冲击出一道裂痕,但并未完全破坏,反而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同时更紧密地与锁魂铃勾连,将压制重心部分转移到了对魂魄的束缚上。
“我不信我弄不开!”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削弱”或“暂时压制”,而是要彻底摧毁这两件如同枷锁般限制了他数年、此刻更成为最大弱点的云家秘宝。
“漆崽,离远些。” 清羽低声吩咐,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凝重。
漆崽不安地“喵呜”一声,叼着他的衣角轻轻扯动,暗红色的猫眼里满是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它能感觉到主人身上正升腾起一种极其危险、近乎自毁的狂暴气息,那种不顾一切的决绝让它心慌。它不想主人再受伤了。
衣角被轻轻扯动的力道,和漆崽喉咙里发出的、带着恳求意味的细微呼噜声,像是一滴冰水,骤然滴入清羽被愤怒与执念灼烧的心湖。
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暴气息猛地一滞。
清羽低头,对上漆崽那双盛满了纯粹担忧的暗红色眼眸。小家伙小小的身体紧绷着,尾巴不安地低垂,却依然固执地叼着他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来。
胸腔里翻腾的狠厉与焦躁,奇异地在这无声的注视与牵扯下,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暖意与更深沉决心的复杂情绪。
是啊,急什么呢?锁灵镯已然出现了裂痕,压制大减,这已经是突破性的进展。强行蛮干,若是真把自己弄废了,或者引动了更糟糕的反噬,岂不是前功尽弃,更辜负了漆崽的守护和小镇众人的期望?
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周身那骇人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伸手,带着残留的微颤,轻轻揉了揉漆崽毛茸茸的小脑袋。
“诶,好吧好吧,”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却温和了许多,带着一丝妥协后的轻松,“那我休息一会,慢慢来。”
漆崽立刻松开了他的衣角,欢快地“喵”了一声,暗红色的眼睛里担忧褪去,重新亮起光彩,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清羽顺势靠着身后冰冷的晶壁坐下,虽然浑身依旧疼痛,经脉里乱窜的力量也需要时间平复,但心境已然不同。
他从贴身的储物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色泽深褐、看起来其貌不扬,却散发着淡淡谷物焦香和一丝微弱阴属灵气的粗糙饼块。
这是小镇里的妇人知道他常要外出或修炼,特意用秽渊外围特有的“阴稞麦”混合一些耐储存的肉干碎烤制的干粮,算是最朴实的关怀。
他掰下一小块,递到漆崽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饿不饿?”
漆崽好奇地凑近,小巧的鼻子耸动着,嗅了嗅那块饼。它作为宫殿守护之灵,理论上无需寻常食物,但这饼块上带着的、属于小镇的质朴气息和清羽手掌的温度,似乎让它觉得很新奇。
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然后啊呜一口,将那小块饼叼了过去,蹲在一旁,用小爪子按住,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暗红色的眼睛眯成了缝,尾巴尖儿愉快地轻轻摆动。
看着漆崽吃得香甜的模样,清羽自己也拿起一块,慢慢咀嚼起来。粗糙的口感,带着独特的麦香和淡淡的咸味,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种踏实而温暖的饱腹感,仿佛将外界的风雨和体内的伤痛都暂时隔绝开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边慢慢吃着干粮,一边感受着体内力量的缓慢平复,锁灵镯裂痕处传来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松动感,以及锁魂铃依旧顽固却不再那么尖锐的刺痛。净浊潭平和的气息缓缓浸润着他,权柄核心在平稳流转。
急不得。下一步,或许该更深入地研究一下那卷皮册,或者利用“净浊潭”和宫殿的环境,尝试更精细地瓦解锁魂铃的禁锢。
漆崽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然后又蹭回清羽身边,挨着他趴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秽渊深处,清羽盘膝坐在一方巨大的黑色晶石平台上,脸色阴郁。
“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他低吼一声,眼中戾气闪过,猛地抓起手边一块凝结的秽力晶石,狠狠砸向旁边高耸的晶壁。
“明明就要解开了,这锁灵镯偏偏把最后一点关键力量压制得动弹不得!云卿华……你真是好手段!”
晶石砸在晶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碎裂开来,那纯粹的“空无”仿佛将声音也吞噬了大半,只留下一片更令人窒息的寂静。
就在这烦躁与怒火炽燃到顶点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响起:
“哟,小可爱,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发这么大脾气?” 那声音磁性悦耳,语调轻佻,仿佛熟人间的调侃,却让清羽瞬间寒毛倒竖。
这声音!他不止一次听过!在黑暗的意识囚笼中,在那剧痛降临前!是那个声称要“帮忙”、却带来撕裂般痛苦的神秘声音!
“出来!” 清羽厉喝,周身黑紫色火焰“轰”地燃起,眼中满是警惕与杀意,神识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扫视着四周乃至自己体内。
回应他的,是一团从他胸口膻中穴位置缓缓渗出的、柔和的暗紫色光晕。这光晕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妖异的美感,它轻轻摇曳着,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清羽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并指如剑,一缕浓缩到极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火焰疾射而出,直击那团暗紫光晕,这一击迅捷狠辣,蕴含着他对这莫名存在的极大忌惮与排斥。
嗤——!
黑火与暗紫光晕接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光晕如同水泡般轻易湮灭,连同那缕黑火也一同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唉……”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夸张的惋惜,依旧直接响在清羽脑海,“火气真大呀,人家好心好意出来看看你,怎么就动手了呢?这可不是对待‘老朋友’该有的态度哦~”
清羽脸色铁青,这声音竟然还在!而且,它消散得如此轻易,反而更显诡异。
下一刻,在他身前不远处,那原本湮灭的暗紫色能量如同时间倒流般重新汇聚,这一次,它不再是一团光晕,而是迅速拉伸、塑形,勾勒出清晰的人体轮廓。
墨发如瀑,眉眼精致,身材修长……赫然是清羽自己的模样,连衣着细节都分毫不差,只是通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暗紫光华中,嘴角噙着一抹清羽绝不会有的、玩世不恭的浅笑。
“你、是、谁?” 清羽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眼中的警惕已化为实质的冰寒。
被一个不明存在用自己的形貌戏弄,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哎呀,这么快就忘了?” ‘清羽’模样的能量体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俏皮,却因本质的差异而显得格外诡异。
他迈开步子,朝着真正的清羽走近,步伐轻盈,仿佛踏在无形的阶梯上。
“我可是帮了你好几次大忙呢……在你想撕开那些讨厌的封印时,在你差点被那截破骨头里的怨念冲垮时,哦,还有更早……” 他每说一句,就更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亲昵,“没有我暗中‘推’那么一下,调和那么一点,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发脾气吗?”
清羽身体微震,那些关键时刻体内力量莫名出现的微妙流转、绝境中迸发出的奇异灵光……原来并非全是侥幸或自身潜力?是这个东西?
“不记得我,我会很伤心的哦。” ‘清羽’已经走到近前,几乎要贴上来,他抬起手,似乎想去触碰清羽的脸颊,那手上也流转着暗紫光华。
“伤心?” 清羽猛地侧身避开,眼中怒火与寒意交织,嗤笑道,“用着我的模样,对我说伤心?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他周身黑紫火焰再次升腾,将两人隔开。
“你这样想的吗?” ‘清羽’脸上的笑容不变,似乎毫不意外。他后退半步,身体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暗紫光华剧烈闪烁,形态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墨发转为更加深沉近黑的暗紫色,长度及腰,无风自动。面容的线条变得更加硬朗锐利,少了几分清羽的清俊,多了几分邪肆与久居上位的漠然。眉眼依旧出色,但眼瞳深处仿佛盘旋着无尽的深渊,偶尔闪过一丝暗金的碎芒。
他身高似乎也拔高了些许,一袭似虚似实的暗紫色长袍取代了之前的幻化衣物,袍角萦绕着如有生命的淡淡黑气。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模仿的清冷疏离,变成了真正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古老与威严,偏偏嘴角那抹笑意依旧玩味,形成强烈的反差。
“那么……这次呢?” 新形态的男子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磁性的嗓音,却多了厚重的回响,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而来。“你能认出来了吗?”
清羽怔住了,紧紧盯着这张脸。
熟悉……强烈的熟悉感!不是在镜中,不是在那些破碎传承的记忆深处,也不是在秽渊古老的烙印里……而是!
而是在那意识空间里,在那短暂的、破碎的记忆碎片中!
那个坐在席上沉静画符、被友人拉着不情不愿地起身、在高崖边孤独凝望、最后于血火中冰冷屹立的少年……“阿渊”!
这张脸,虽然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稚气,眉眼更加深邃锐利,染上了岁月与威权的痕迹,但那五官的轮廓,眉宇间依稀的神韵……与记忆碎片中的“阿渊”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的形状。
这怎么可能?!
意识碎片里的“阿渊”,那分明是存在于不知何时何地、甚至可能是被时光长河冲刷残留的虚幻影像。
他怎么会……怎么会在此时此刻,在这秽渊深处,以这样一种真实到令人心悸、却又截然不同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不对!这绝不可能!
清羽的理智在疯狂呐喊。记忆碎片中的“阿渊”,哪怕是在最后血火弥漫的画面里,他身上也未曾散发出如此精纯、如此浩瀚、仿佛与整个秽渊黑暗本源融为一体的魔气。
那更像是一个身不由己被卷入某种巨大变故的、气质特殊的少年修士,而非眼前这个光是站立不动、就令周围秽力臣服共鸣的深渊主宰。
可是……这张脸!
万千思绪瞬间冲垮了清羽的理智堤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你……为什么……为什么你长得和‘阿渊’一样?!”
他喊出了那个在意识碎片中得知的、带着些许亲昵和过往痕迹的名字。
那男子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玩味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一瞬,暗紫色的深邃眼瞳中掠过一丝极快、难以解读的微光或许是惊讶于清羽竟然知道“阿渊”这个称呼和形象,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很快,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又回到他脸上,甚至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阿渊’……”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调悠长,仿佛在品味一个久远而陌生的称呼,“呵……原来你‘见’过他啊。难怪……”
他没有直接回答清羽的问题,而是向前一步,身上散发出的与秽渊共鸣的本源威压更加清晰,让清羽体内的秽力不由自主地战栗。
他伸出手指,依旧凌空一点,指向清羽,又仿佛指向虚无:“因为,这就是‘我’啊。”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宏大的回响,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幅模样,这个存在,这段……被你们后世称之为传说,也被切割、被遗忘、被赋予不同面貌与名字的过去。”
他顿了顿,暗紫色的眼瞳凝视着清羽震惊的脸,缓缓说道:“吾乃,万秽之源起,诸恶之归所,沉沦永寂之见证,亦是其主宰……”
无形的波动扩散,秽渊共鸣。
“……深渊之首,秽渊之主。”
目光锁定清羽,嘴角弧度带着亘古的威严与一丝近乎顽劣的捉摸不透。
“吾名——”
“丞渊。”
“……”
清羽彻底僵在原地。容貌的熟悉感与名号的冲击交织在一起,让他脑海一片混乱。
眼前这个自称“丞渊”的存在,竟然真的与意识碎片里的“阿渊”有着直接的容貌关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渊”和“丞渊”究竟是什么关系?是同一人的不同时期?还是……更为复杂诡异的联系?而自己体内那冰冷的碎片,又是什么?
丞渊看着清羽混乱的表情,似乎觉得颇为有趣,他不再逼近,反而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等待清羽消化这个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