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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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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羽站在自己木屋的窗前,目光越过小镇稀疏的灯火,投向那片他曾畏惧、后来依托、如今必须再次深入的黑暗轮廓,秽渊的核心区域。
他对这片土地的“熟悉”,并非源自童年嬉戏,而是始于十六岁那个鲜血与绝望交织的夜晚。在被逼至绝境、灵力尽废、仇敌环伺的绝命时刻,是这片被世人唾弃的黑暗之地接纳了他,是那在生死关头于血脉中轰鸣苏醒的、源自秽渊的古老魔功传承,给了他第二条命。
从那时起,他便在这片死亡与力量并存的土地上挣扎求生,摸索修炼。他熟知哪些区域的秽力狂暴适合冲击瓶颈,哪些角落的阴煞可用于炼制特定的魔器,也铭记着用同伴性命探明的、那些栖息着上古凶物或布满空间裂痕的绝对禁区。
对他而言,秽渊是残酷的导师,是力量的源泉,也是唯一不会拒绝他的“巢穴”。深入核心,既是回归力量的起点,也是探寻自身与这片土地更深层联系、解决当下困局的唯一途径。
魂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真实不虚,云家法器的压制如锁链加身,那截“圣骸”臂骨更是个烫手山芋。外有历锋如跗骨之蛆,内有谜团如鲠在喉。小镇的温暖让他贪恋,却也让他更清醒,这份安宁需要力量守护,而他现在的力量,远远不够。
“必须再进去一趟。” 清羽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少年人的彷徨,只有历经生死与孤独淬炼出的沉静决断。回到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地方,或许才能找到打破身上枷锁、应对各方危机的钥匙。
他找到了阿铁叔和杜爷爷。
“要回‘那边’去?” 阿铁叔眉头拧紧,语气沉重,“小子,你十六岁那年拖着半条命爬出来的样子,老子可还记得!你现在是比当年强了不知多少,可受的伤、惹的麻烦也翻了倍!里头那些鬼东西可不管你是什么‘渊主’不‘渊主’,它们只认气血和魂魄!你现在这身子骨进去,不是送菜吗?”
杜爷爷抚着长须,眼神洞察:“清羽,你与秽渊的羁绊,起于十六岁那场魔功觉醒。这羁绊固然给予你力量,却也让你魂魄深处烙上了它的印记。如今你伤势未愈,元神受锁魂铃所困,再深入核心,魔功与秽渊本源共鸣过剧,恐非你现在状态所能完全驾驭。一旦心神失守,或被核心区某些古老存在感知到你魂魄中的特殊‘印记’,后果不堪设想。”
清羽平静地听着这些关切与警告。阿铁叔说的是生存的经验,杜爷爷点出的是修炼的凶险,他都明白。
“阿铁叔,杜爷爷,我明白。” 他声音平稳,“十六岁我别无选择,只能逃进去。现在,是我自己需要走进去。我的功法源于那里,我的麻烦也绕不开那里。有些答案,或许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至于风险……”
他顿了顿,“比起坐以待毙,或者把灾祸引到这里,我宁愿去里面搏一搏。”
阿铁叔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清羽的肩膀:“他娘的!就知道劝不住你这倔小子!记住,活着回来!镇子有我们,有你的‘魔法’,一时半会儿垮不了!”
杜爷爷不再多言,只是又取出几样东西:“这‘血髓丹’,能短暂激发气血,强固经脉,但药效过后虚弱感会加剧,慎用。‘镇魂符’三张,若感觉有古老怨念或混乱意志试图侵蚀,贴于眉心、膻中、丹田,或可抵挡片刻。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令牌,令牌中心有一点暗红,仿佛干涸的血迹,“这是早年从一个误入此地的古魔修遗骸上所得,似乎能对某些秽渊深处的禁制产生微弱感应,或许能帮你避开一些绝路。但如何使用,老夫也不甚明了,你自行斟酌。”
清羽郑重接过,这些都是基于秽渊环境和魔道特性准备的宝贵之物。“多谢。”
他又去看了看小虎,孩子无忧无虑的笑脸让他心头的沉重稍减。他只说要去“修炼的地方”找办法,很快回来。
没有走常规路线,清羽来到小镇后方一处隐蔽的断崖。
十六岁那年,他就是从这里,带着满身伤痕和初生的魔气,连滚带爬地坠入了下方的秽气迷雾,开始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如今,他将再次从这里跃下,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
纵身而下,熟悉的、带着侵蚀与同化力量的秽气扑面而来。体内源自十六岁那场异变的魔功自行加速运转,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精纯的负面能量,转化为自身力量,同时抵御着过度的侵蚀。
那股冰冷的、伴随魔功觉醒而出现的“本能”力量,在接近秽渊核心时变得更加活跃,仿佛游子归乡,传递出清晰的指引和隐隐的渴望。
他闭上眼,凭借魔功对秽力流动的敏锐感知和体内那份清晰的共鸣指引,在能见度极低、神识也受严重压制的浓雾中穿行。
乱流、陷阱、潜伏的凶戾气息……这些对他人而言致命的障碍,对他这个在此地挣扎求生、修炼多年的“老住户”来说,大多是可以预判和规避的“老邻居”。十六岁后的无数个日夜,他早已用汗水和伤痕摸清了这片区域的许多规律。
但伤势和法器的压制让他的行动不如全盛时期灵活敏捷,不得不更加谨慎,有时甚至需要动用杜爷爷给的丹药或符箓来应对突发状况。
不知前行了多久,周遭的雾气逐渐稀薄,脚下变成了光滑坚硬的黑色晶原,巨大的晶簇如同沉默的墓碑林立在视野中。绝对的寂静和沉重的古老威压笼罩下来。
秽渊核心区域。
十六岁那年,他仅仅在边缘挣扎,汲取最外围的力量便已险死还生。后来修为渐长,也只敢在相对安全的区域活动。
而这次,他要去的是那共鸣最为强烈、威压最为沉重、他曾无数次感应到却始终不敢轻易涉足的最深处。
贴身处,那截“圣骸”臂骨的封印囊,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悸动,比在外围时清晰了一丝。
清羽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眸扫视着这片既熟悉又始终笼罩着神秘面纱的黑暗国度。身体的疲惫和伤痛提醒着他的极限,但魂魄深处那股自十六岁起便与这里紧密相连的牵引,以及臂骨的异动,却推着他继续向前。
他服下一粒血髓丹,感受着药力带来的短暂充盈感,握紧了那枚黑色令牌,迈步走向那片最为深邃的黑暗。每一步,都离他十六岁那场巨变的真相,离他自身存在的根源,更近一步。
这一次,他不是被迫逃入的丧家之犬,而是主动归来、寻求答案与力量的魔道修士。
小镇瞭望台上,阿铁叔望着断崖方向,咂咂嘴:“十六岁捡回条命,现在又回去……这小子,跟那鬼地方真是孽缘。”
杜爷爷目光悠远:“十六岁筑基魔功,是机缘,也是枷锁。此番若能勘破一二,或许海阔天空。若不能……”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消散在风中。
秽渊外围阴影中,“影刃”队员的监测法器再次捕捉到异常波动,信号直指核心区深处。“目标已进入核心区高危深度,移动轨迹显示其对路径有相当了解,疑似有明确目的地。核心区干扰已达极限,持续追踪不可行。”
历锋得到消息,眼神锐利如刀:“果然去了最深处……传令,外围监控网提升至最高戒备,启用所有预设的远距离能量监测法阵。通知‘镇魔司’,目标可能触及秽渊古老禁制或遗存,做好应对最坏情况——‘远古魔秽复苏’的预案。同时,加大对云家及所有可能与‘丞渊’遗留有关联的古籍、遗迹的调查力度。他进去,绝不会空手而归。”
随着清羽踏入秽渊最危险的腹地,一场围绕古老秘密、力量本源与正邪博弈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升级。
秽渊中心,那片最为深沉凝滞的黑暗之中,轮廓终于清晰。
那并非天然形成的晶簇山峰,而是一座由无数巨大黑色晶石构筑而成的、风格古老而恢弘的宫殿。宫殿寂静地矗立,仿佛自时间开始便沉睡于此,与整个秽渊的本源同频呼吸,散发着无声的威压与召唤。
清羽踏着光滑如镜的黑色晶阶,一步步向上走去。体内那冰冷的力量与怀中初步炼化的“秽渊核心”都在微微发烫,与宫殿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踏上宫殿正门那广阔平台前的最后几级阶梯时。
平台两侧,那原本看似与宫殿一体、沉默矗立的巨大狰狞晶雕,其中一尊的“眼睛”部位猛地亮起两点摄人的红光。
紧接着,一道凝练至极、足以轻易洞穿金石的漆黑能量光束,毫无征兆地自那红眼中暴射而出,直取清羽眉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带着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杀意,完全不是试探,而是要将入侵者当场格杀。
攻击瞬息即至,清羽甚至能感受到那光束尖端撕裂空气带来的阴寒刺痛感。
然而,他却没有动。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丝毫慌乱。他只是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平静地望向那袭来的死亡光束,以及光束后方那苏醒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庞大晶雕“守卫”。
就在光束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
消失了。
如同炽热的铁针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那凌厉无匹的漆黑光束就这么凭空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宫殿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清羽平稳的呼吸声,和那尊攻击他的晶雕守卫眼中红光明灭不定,似乎陷入了某种困惑与剧烈的判断冲突。
清羽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那尊晶雕,仿佛看透了它巨大躯壳内某种更本质的核心。他嘴唇微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韵律,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唤醒与确认。
“漆崽,是我。”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钥匙插入了锈蚀的锁孔。
那尊高达数丈、狰狞可怖的晶雕守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的红光先是骤然大盛,随即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内部正进行着天翻地覆的识别与挣扎。紧接着,构成它躯体的黑色晶体开始发出细密的、如同冰层碎裂的“咔嚓”声。
巨大的形体如同阳光下的雪人般迅速“融化”、收缩、变形……不过几个呼吸间,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宫殿守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轻盈落地、通体毛发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小猫。
小猫体型娇小,与刚才那庞然巨物形成荒诞而惊人的对比。唯有那双圆溜溜的猫眼,瞳孔是极其纯粹、仿佛燃烧着不灭余烬的暗红色,与之前晶雕眼中的红光如出一辙,只是少了暴戾,多了灵性与某种深藏的依恋。
它先是有些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似乎还不习惯这副形态。然后,它抬起小脑袋,暗红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台阶上的清羽。
片刻的安静后,小黑猫“喵”地发出一声极轻、带着试探和不确定的叫唤,迈开优雅而悄无声息的步子,朝着清羽走来。
它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在清羽脚边停下,仰着头,仔细地嗅了嗅,暗红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在最终确认某种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跨越了漫长沉睡的气息。
终于,它仿佛确认了什么,不再犹豫,柔软的身体轻轻蹭了蹭清羽的裤脚,那动作带着一种与凶猛外形截然不同的亲昵与依赖。紧接着,它后腿微微用力,轻盈一跃,便稳稳地落在了清羽的肩头,小小的脑袋凑近他的颈侧,又轻轻蹭了蹭,发出细微的、满足般的呼噜声。
清羽侧过头,看着肩头这只乖巧得不可思议的小东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刚才那毁灭性的攻击,是宫殿防御机制对“闯入者”的本能反应。
这小猫,或者说这能够变化形态的奇异存在,恐怕是这座宫殿,乃至这片核心区域某种意义上的 “守护之灵” 或 “契约兽” 。
它守护的不是具体的宫殿建筑,而是“秽渊之主”的权柄与传承。当清羽以逐渐苏醒的主宰气息和丞渊的烙印唤醒了它尘封的认知,它便从“防御程序”切换回了“陪伴与守护”的模式。
漆崽蹲坐在他肩头,暗红色的瞳孔望着前方洞开的、幽深无尽的宫殿大门,又转头看了看清羽,轻轻“喵”了一声,尾巴尖儿扫过他的脖颈。
清羽伸手,极轻地抚过漆崽光滑冰凉的背毛。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呼噜声更响了。
他没有再迟疑,带着肩头这意外“归位”的小小守护者,迈步走入了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秽渊之主宫殿。
宫殿内部,比外界感知的更加广阔深邃,浓郁的秽渊本源之气几乎化为液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无数巨大的晶柱支撑起高远的穹顶,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幽暗的光纹。这里空荡、寂静,却每一处都沉淀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与古老岁月的重量。
随着清羽踏入,宫殿深处,似乎有更多的“东西”被逐渐唤醒。墙壁上、晶柱间,一些暗淡的古老符文开始极其缓慢地流转起微光。远处,隐约有沉重的石门开启的摩擦声传来,仿佛在为他指引道路。
“首先得把自身的问题调整好,不然没法把那两玩意去掉。”清羽感受着体内依旧存在的滞涩感,以及云家两件法器带来的持续压制。
强行冲击风险太大,需要先让自身状态,尤其是与秽渊本源的联系,达到一个更稳定、更强大的水平。
“喵。” 肩头的漆崽叫了一声,暗红色的瞳孔望向宫殿深处某个方向,那里传来更加精纯、平和的秽渊本源波动。
“嗯,要去净浊潭。”
那是秽渊核心处一个奇异所在,汇聚了最精纯的本源之力,却奇异地呈现出一种动态平衡的“净”与“浊”交织状态,对于梳理体内力量、稳固根基有奇效,尤其适合他这种身具权柄却状态不稳的情况。
他依循指引,带着漆崽穿过宫殿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偏殿。殿内并无奢华装饰,只有中央一个约三丈见方的池子。池水并非液态,而是如同液态的黑暗与光斑交织流淌,不断旋转、交融、分离,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却又充满力量感的气息。
这便是“净浊潭”。
清羽在潭边盘膝坐下,漆崽跳到他身旁,安静地趴伏下来,警惕地留意着周围。
他闭上眼,放松心神,主动引导初步炼化的“秽渊核心”之力,同时,将自身魔功缓缓运转。三者在他的主动调和下,开始与“净浊潭”中精纯平衡的本源之力产生共鸣。
潭水中“净”的部分如同清泉,洗涤着他经脉中因反噬和战斗留下的暗伤与淤塞,抚平魂魄因锁魂铃带来的细微刺痛。
这个梳理与滋养的过程缓慢而持续。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清羽的气息逐渐变得沉稳悠长,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虽然距离全盛尚远,但那种根基动摇、随时可能崩溃的虚弱感大大减轻,对体内几种力量的掌控也明显顺畅了许多。
所有东西弄完后他开始处理那两件法器。
他首先将目标锁定在锁灵镯上。这件法器主要压制力量本源,是限制他发挥的最大障碍。
他调动起目前所能掌控的所有力量,稳固后的魔功、初步调和的“秽渊核心”之力、甚至尝试引导了一缕“净浊潭”的平衡气息,化作一股凝练的、带着侵蚀与分解特性的黑暗能量,小心翼翼地探向手腕上那湛蓝色的细镯。
能量触及镯身的瞬间,熟悉的抗拒感传来。镯身蓝光大盛,水流般的纹路剧烈波动,试图将外来力量推开,更引动了锁魂铃的共鸣,带来针扎般的魂魄刺痛。
清羽咬牙坚持,将力量集中一点,如同最精细的刻刀,试图找到镯身内部阵法纹路的节点,进行破解或强行侵蚀。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且危险的过程,需要对抗法器自身的防护,还要承受反噬。
“喵……” 漆崽感受到他气息的波动和身体的紧绷,不安地叫了一声,站起身,暗红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那锁灵镯,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威慑气息,似乎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
“没事的,” 清羽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却尽量平稳,“你在旁边护着我好吗?”
漆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重新趴下,但浑身依旧紧绷,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时间一点点过去。
清羽尝试了数次,每次都能稍微侵蚀一点镯身的防护,但总是在接近某个核心节点时,被更强的反冲力震回,同时锁魂铃的刺痛加剧,让他神魂摇晃,不得不暂停休息。反噬之力冲击着刚刚有所恢复的经脉,带来阵阵灼痛。
他服下杜爷爷给的固元散,调息片刻,再次尝试。失败,反噬,调息,再尝试……循环往复。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他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血丝,那是内腑受到冲击的迹象。锁灵镯上的蓝光虽然黯淡了一些,但那个核心节点依然顽固。
最后一次,他几乎调动了全部心神和力量,混合着一丝从“净浊潭”中汲取的、带有奇异分解特性的气息,狠狠冲击向那个节点。
“轰——!”
意识中仿佛响起一声爆鸣,锁灵镯猛地剧震,蓝光疯狂闪烁,一股强大的反噬力混合着云家特有的净化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力量倒灌而回,狠狠冲入他的经脉和丹田。
“噗——!” 清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到锁灵镯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而漆崽焦急的叫声也变得遥远……
黑暗,无尽的黑暗。
然后是熟悉的抽离感。
“嘶……怎么又进来了?” 清羽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凝聚,他发现自己再次置身于那个奇特的记忆或意识空间。只是这次,感觉更加清晰,空间的边界也似乎更稳定了一些。
“这次又是什么?” 他心中充满警惕和疲惫。
上次进来只看到模糊背影和感受情绪,这次呢?
他朝着混沌中唯一一点微微的光亮走了过去。光线逐渐清晰,勾勒出一个房间的轮廓。很简朴的房间,有窗,有席,有矮几,几上散落着一些绘制着朱砂符文的黄纸和玉简。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坐在席上,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一张复杂符咒,手指灵巧地翻动着。清羽能看到他的侧脸,很年轻,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但眉眼沉静,专注于手中的符文。这就是上次那个背影吗?他就是“阿渊”?
另一个人则大大咧咧地坐在窗台上,逆着光,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出身形挺拔,姿态随意。
他正冲着席上的少年说话,声音清亮带着笑意,语气熟稔到近乎撒娇耍赖:“阿渊,你就不能出去走走,天天坐在那玩你的烂符咒。”
被称为阿渊的少年头也不抬,手指稳稳地勾勒完最后一笔,符纸上灵光一闪而逝。他才淡淡回道,声音平静无波:“不是烂,总好过你的。”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窗台上的男子“切”了一声,从窗台跳下,走到阿渊身边,伸手去拉他:“走嘛,陪我下去走走,老东西天天喊我修炼喊的我头疼。”
阿渊不动如山,身子微微后仰避开他的手,依旧简短拒绝:“不去。”
“走嘛!” 男子不依不饶,这次直接抓住了阿渊的手腕,用力将他从席上拽了起来,力道不小,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阿渊被拉得一个趔趄,手中的符纸差点掉了,他蹙眉瞪了男子一眼,但眼底并无多少真正的恼意,更像是习惯性的无奈。
男子得逞般笑了起来,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股阳光又有点赖皮的气息。他拉着不太情愿的阿渊就朝门口走。
场景忽然模糊、转换。
再清晰时,似乎是在一条热闹的街市上,人流熙攘,两旁是古意盎然的店铺和摊贩。阳光很好,空气里有食物和香火的味道。阿渊和那男子并肩走着,男子手里举着两串鲜红晶莹的糖葫芦。
“阿渊,吃不吃糖葫芦?” 男子递过去一串。
阿渊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嫌弃:“不吃。”
男子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没事,哥哥请你。” 他把糖葫芦直接塞到阿渊手里,“呐,尝一个。”
阿渊拿着糖葫芦,像拿着什么烫手山芋,冷着脸:“幼不幼稚。”
男子自己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串,含糊不清地笑道,伸手拍了拍阿渊的肩膀:“诶呀没事的,甜的!”
阿渊看着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又看了看身边吃得开心的男子,冷硬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性地,低头咬下了一颗山楂。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阳光,街市,并肩的身影,少年略显别扭却终是接受了那串糖葫芦的侧脸,以及旁边男子那模糊却仿佛溢满笑意的轮廓。
然后,一切如同水中的倒影,缓缓消散、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