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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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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锋私人静室。缭绕的灵雾被隔绝在外,室内只有一颗嵌在墙壁上的“定神珠”散发着稳定而清冷的光辉,照亮了历锋那张线条冷硬、此刻却眉头深锁的面容。
玄云真人的“平衡”决定,各方的质疑,还有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开始流传的阴私流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困在其中,令他空有雷霆手段,却难以施展。
他盘膝而坐,并非修炼,而是强迫自己冷静复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日被清羽秽力侵蚀后、虽经处理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阴寒焦痕的衣摆。那触感冰冷刺骨,仿佛仍在提醒着他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手。
“丞渊……” 历锋低声自语,眼中锐光不减反增,“你的力量,绝不止表现出的那些。那瞬间爆发的秽渊本源,那股古老阴沉的威压……若非我修为压制,且你似乎状态极差、力量冲突紊乱,那一战结果犹未可知。”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每一个细节。清羽伪装成“林清”时的神态、语气、动作;暴露后施展的水龙啸;被迫动用秽力时的狠厉与痛苦;最后那不顾一切、引动反噬也要爆发的力量。
“状态极差……力量冲突……” 历锋猛地睁开眼,捕捉到了一丝关键,“云卿华身边,云家法器……锁魂铃?锁灵镯?是了!若他真是被云卿华设法控制或影响的魔头,身上带有云家秘宝压制,倒也说得通!所以他的力量才时强时弱,施展时显得异常痛苦,甚至需要靠爆发来短暂冲破压制?”
这个推测让他精神一振。
如果真是如此,那云卿华的行为就不仅仅是“包庇”,更可能是“掌控”或“利用”一个危险的魔头!这性质更为严重!
但旋即,他又皱起眉头。这只是推测,而且与云卿华一贯光明磊落的形象严重不符。云家为何要冒险与“丞渊”这等存在扯上关系?控制他有何目的?那清羽又为何甘受控制?
还有那截骨头……历锋回想起最初在鬼哭林核心祭坛,云卿华重伤,清羽在场,之后便发生了“黑气袭击”事件。
线索纷乱如麻,彼此勾连,却又都缺乏坚实的证据链。
“必须找到那魔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历锋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清羽是解开所有谜团的核心钥匙。只要找到他,无论是擒是杀,都能逼出真相,至少能打破目前的僵局。
他想起玄云真人的告诫和分权调查的安排,心中冷笑。明面上的大规模搜查或许会受到掣肘,但他历锋在仙盟经营多年,尤其是执法堂,自有其根系与耳目。
“来人!” 他沉声唤道。
一名如同影子般的心腹悄然现身。
“传我密令,” 历锋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调遣‘影刃’第三、第七小队,脱离常规序列,秘密潜入秽渊外围区域,不惜一切代价,搜寻清羽的下落。重点探查可能存在的隐蔽聚居点、近期异常的能量波动、以及……是否有规模性的阴属或魔道修士活动迹象。若有发现,优先盯梢,确认其藏身之处与状态,速报于我,不得擅自行动打草惊蛇。”
“影刃”是执法堂麾下一支极为隐秘的力量,擅长潜行、追踪与暗杀,直接听命于历锋,是他在黑暗中最锋利的刀。动用他们,意味着历锋决定绕过部分仙盟流程,以更直接、也更危险的方式推进调查。
“是!” 心腹毫无异议,领命消失。
历锋走到静室一侧,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标注着仙盟各域及已知险地、秘境的地图。他的目光落在代表秽渊的那片浓重黑暗上。
那里是生命的禁区,灵气的荒漠,却也是无数不容于正统的邪魔外道、古老遗族、乃至被放逐者最后的藏身之所。清羽逃往那里,是绝境求生,还是……如鱼得水?
“秽渊……” 历锋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与不解。即便以他的修为和见识,对那片古老绝地的了解也仅限于皮毛。
传说那里是天地污浊之气的归墟,是上一个纪元破灭后残留的伤痕,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诡异与危险,也埋藏着失落已久的禁忌秘密。
“丞渊”之名与秽渊紧密相连,难道清羽逃回去,不仅仅是为了疗伤,更是为了……寻找什么?或者唤醒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若真是如此,那时间就更加紧迫了!
层层迷雾,重重危机。历锋感到肩上的压力前所未有地沉重。这不再仅仅是追捕一个逃脱的魔头那么简单,更像是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网中的猎物与猎手,身份或许随时可能互换。
他回到定神珠下,闭目调息,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与憋闷。他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耐心、情报与力量的综合较量。仙盟内部的掣肘他暂时无法完全摆脱,但他可以在规则的边缘,在阴影之中,布下自己的棋局。
清羽必须找到,真相必须揭开。无论对手是狡猾的魔头、底蕴深厚的世家,还是神秘莫测的其他势力,他历锋,都绝不会退缩。
而在秽渊边缘的小镇,清羽刚刚服下杜爷爷新调配的、味道更加古怪的汤药,正忍受着药力化开时经脉麻痒与刺痛交织的感觉。小虎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镇上铁匠铺新打的匕首多么锋利,猎队又发现了什么奇怪的踪迹。
清羽看似平静地听着,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冷的寒信蝶。他知道,仙盟绝不会善罢甘休,历锋更不会。小镇的安宁如同肥皂泡,美丽而脆弱。
他必须尽快恢复,必须搞清楚体内的异变和那截臂骨的秘密,必须在风暴彻底降临前,找到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秽渊边缘,无名小镇。
日子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与缓慢中流淌。秽渊外围永恒暮色般的深蓝天光下,小镇的炊烟每日准时升起,带着混杂药草、矿物与奇异食材的独特气息。猎户们照常出入那片危机四伏却又供养着他们的黑暗山林,工匠们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这片土地上最鲜活的生命乐章。
清羽的木屋成了镇上最受关注的地方之一。每日都有不同的人借着各种由头过来看看,送点自家做的吃食、新采的草药,或者只是单纯唠几句嗑。
杜爷爷的“阴髓续脉膏”和“安魂香”效果显著,加上清羽自身那奇特的、与秽渊隐隐共鸣的体质,以及体内那股冰冷“本能”力量无声无息的修复,他的伤势以远超杜爷爷预期的速度好转。碎裂的经脉被阴髓续脉膏的凉意包裹、粘合,虽离彻底痊愈尚远,但已不再稍动即痛;丹田处的裂纹也在那股冰冷力量的缓慢浸润下,逐渐弥合,不再有灵力泄露溃散之感;魂魄的震荡平复了许多,神识清明起来。
只是,力量恢复依旧缓慢。云家的锁魂铃与锁灵镯如同两道深入骨髓的枷锁,顽固地压制着他的本源。他尝试过几次微弱地调动力量,总在关键处感到滞涩与无形的阻力,强行冲击只会引来魂魄刺痛和丹田隐痛,提醒着他封印的存在。杜爷爷对此也束手无策,只说这非寻常禁制,恐需特殊机缘或更高境界方能尝试解除。
这天午后,清羽感觉精神不错,在小虎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小镇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坐下。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小镇大半景象,也能更清晰地看到远方那吞噬光线的秽渊核心区域,如同一幅静止的、浓墨重彩的黑暗背景板。
“丞哥哥,你看,阿铁叔他们今天收获不错,扛回来一头好大的‘幽影麂’!” 小虎指着远处归来的猎队,兴奋地说。
清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阿铁叔魁梧的身影走在最前,肩上扛着的猎物形似麋鹿,却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能吸收光线的短毛,正是秽渊外围特有的低阶妖兽幽影麂。猎队其他人也都面带喜色,看来这次出行顺利。
“嗯,看来今晚大家有口福了。” 清羽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这种平静的、充斥着琐碎喜悦的日常,对他而言,陌生得近乎奢侈。
“对了,丞哥哥,” 小虎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我听阿铁叔他们回来时说,这两天在西北边老林子里,好像看到过几个生面孔的影子,鬼鬼祟祟的,不像咱们这儿的人,也不像迷路的猎户或采药人。阿铁叔让大家最近进出都小心点,没事别往那边去。”
清羽心中微微一凛,脸上笑容淡去。生面孔?在秽渊外围这种鸟不拉屎、又被正统修士视为畏途的地方?他立刻想到了那些暗红面具人,还有……仙盟的追兵。
“阿铁叔他们还看到什么了?那些人有什么特征吗?” 清羽问道,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小虎摇摇头:“没看清,说是离得远,感觉藏得很好,动作特别轻快,跟鬼影子似的。阿铁叔本来想靠近点看看,但他们溜得太快,没追上。”
像鬼影子似的……动作轻快,擅长隐匿……这描述,不太像那些气息外露、带着血煞魔气的面具人,反而更符合某些训练有素的追踪者或刺客的特征。
历锋的人?已经摸到这么近的地方了?清羽的心沉了下去。小镇的隐蔽性恐怕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也是,这里毕竟生活着不少人,总有些痕迹难以完全掩盖。之前或许是因为这里地处秽渊边缘,灵气稀薄又危险,不被外界重视,加上小镇居民自己也会刻意清理痕迹,才相对安全。如今自己被重点追查,仙盟,尤其是历锋,动用更专业的追踪力量,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小虎,回去跟阿铁叔说,最近让大家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尤其是去西北边。如果发现任何异常,不要贸然靠近,立刻回来告诉大家。” 清羽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 小虎用力点头,脸上也多了几分严肃。
清羽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更加茂密、地形也更复杂的原始林带,再往外,就是鬼哭林的余脉和通往“正常”外界的模糊边界。危机,如同潜行的毒蛇,已经吐出了信子。
与此同时,秽渊外围西北林带深处。
几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在一棵棵扭曲的古木枝桠间无声移动。他们穿着与树皮、苔藓颜色相近的灰褐色紧身衣,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轻薄面罩,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非刻意探查,几乎难以察觉。
这正是历锋派出的“影刃”小队成员。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秘密搜索了两天,凭借丰富的经验和特殊的探查法器,他们发现了一些人类活动的新鲜痕迹——并非猎户或采药人那种随意散乱的足迹,而是有意识的掩盖和特定路线的重复。痕迹指向一个方向:秽渊黑暗轮廓边缘,那片看似荒芜的缓坡地带。
“队长,痕迹很新,指向明确。前方约十五里处,有微弱的、持续性的阴属能量聚集迹象,不同于自然秽气逸散,更像是……某种聚居地形成的稳定场。” 一名影刃队员透过特制的传音法器,向领队的修士汇报,声音轻若蚊蚋。
被称为队长的修士隐藏在阴影中,眼神锐利如鹰。他手中持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正微微震颤,指向队员们汇报的方向。
“聚居地……” 队长低声重复,面具下的眉头皱起。秽渊外围有零星修士或遗民活动不算稀奇,但能形成稳定能量场的聚居地,规模定然不小,且必然有特殊的生存手段。这种地方,往往是藏匿的绝佳所在。
“继续抵近侦察,注意隐匿,重点确认该聚居地规模、人员构成、防御情况,以及……目标人物是否藏身其中。如有发现目标,立刻回报,不得惊动。” 队长下达指令。
“是!”
几道身影再次散开,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朝着小镇的方向潜行而去。他们就像最耐心的猎手,谨慎地布下观察的网。
小镇中,清羽回到了木屋。
他盘膝坐在床上,并非修炼,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尝试与那股冰冷的“本能”力量进行更深入的沟通。几天来,这股力量在他恢复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但始终如同一个沉默的执行者,只在他伤势恶化或身体濒临崩溃时被动反应,无法主动调用或理解。
他尝试用意念去“触碰”它,感受它流转的路径。那路径似乎并非他已知的任何功法经脉,更加古老、隐晦,仿佛直接烙印在血肉与魂魄的深处。当他集中精神去追踪时,偶尔会“看”到一些极其模糊、闪逝而过的碎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无声矗立的晶簇、仿佛来自亘古的沉重叹息……但这些碎片无法连接,也无法理解。
“你到底是什么?” 清羽在心中无声质问。是某种传承烙印?是接触那截臂骨后引发的变异?还是……自己身世之谜的一部分?
没有回答。只有那股力量依旧按照它既定的、晦涩的路线,缓慢而稳定地流转,修复着最后的伤痕,同时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他的身体对秽渊环境的适应力。
他暂时放下对体内力量的探究,将注意力转向了地下那个简陋的隔绝空间。神识小心翼翼地渗透进去,层层封印之后,那截暗金臂骨依旧静静躺在那里,死寂如初。没有脉动,没有纹路,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件无害的古董。
但清羽不敢有丝毫大意。这东西太邪门,来历惊人,牵扯着“深渊”和古老魔头的秘密,还被那神秘面具势力称为“圣骸”。它此刻的沉寂,更像是一种蓄势或伪装。
“必须尽快弄清楚你的底细,或者……找到彻底处理掉你的方法。” 清羽盯着臂骨,眼神凝重。留在身边,始终是祸患。但要处理它,以他现在的状态和认知,根本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木屋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阿铁叔压低了嗓音的呼唤:“丞小子,在吗?有点事。”
清羽心神一敛,收起内视,应道:“在,阿铁叔请进。”
阿铁叔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严肃,反手关好门,走到床边,低声道:“刚得到的消息,镇子东头老猎户‘独眼’今天去更远的‘黑风涧’那边下套子,回来时说,在涧口附近发现了很新鲜的、不属于咱们镇子任何人的脚印,还有被小心掩盖过的宿营痕迹。他留了个心眼,没靠近,绕路回来的。”
黑风涧,在镇子东边,已经算是比较深入危险区域的方向,寻常猎户不会去那么远。
“能看出是什么人吗?” 清羽问。
“独眼说,脚印很轻,间距均匀,不像普通人,倒像是练家子。宿营痕迹收拾得很干净,几乎没留垃圾,但他在一块石头缝里,捡到了这个。” 阿铁叔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块不起眼的、边缘被磨得光滑的黑色石片,石片上似乎用极细的线条刻着一个徽记——一柄被阴影缠绕的短刃。
清羽接过石片,仔细辨认。这徽记他从未见过,但风格冷峻简洁,带着一股隐秘与锋锐的气息,绝非寻常散修或小势力所有。
“仙盟?还是那些红衣服的?” 阿铁叔问。
清羽缓缓摇头:“不像。仙盟的标记大多堂皇正大,就算隐秘部队,也罕用这种风格的徽记。那些面具人的力量气息偏血煞阴魔,行事张扬,也不像会如此小心隐匿。这更像是……专业的追踪者或刺客组织的标记。”
他将石片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不详的预兆。历锋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派来的人,也比预想的更专业。
“阿铁叔,让大家都警觉起来。最近减少外出,尤其是东边和西北边。加强镇子周围的暗哨。如果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接近,不要冲突,立刻示警撤回。” 清羽沉声吩咐,“另外,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他低声对阿铁叔说了几样秽渊特有的、可用于布置警示和简单防御陷阱的材料。小镇居民常年在此生活,对如何利用环境保护自己,有着外人难以企及的经验。
阿铁叔神色凝重地点头:“你放心,咱们镇子虽然不惹事,但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我这就去安排。”
阿铁叔匆匆离去。清羽独自坐在木屋中,望着掌心那枚黑色石片上的短刃徽记,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寒意渐浓。
风暴将至的沉闷气息,已经压在了小镇上空。而他,必须在这风暴彻底降临前,让自己这艘残破的小船,拥有哪怕一丝对抗惊涛骇浪的能力。体内的谜团,地下的祸根,外来的威胁……所有的一切,都逼着他必须尽快做出抉择,找到出路。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这次不是小镇的灯火,也不是秽渊的黑暗,而是更遥远、更不可知的方向。或许,是时候主动去触碰一些,他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东西了。
日子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与缓慢中流淌。
清羽的木屋成了镇上最受关注的地方之一。
每日都有不同的人借着各种由头过来看看,送点自家做的吃食、新采的草药,或者只是单纯唠几句嗑。
杜爷爷的“阴髓续脉膏”和“安魂香”效果显著,加上清羽自身那奇特的、与秽渊隐隐共鸣的体质,以及体内那股冰冷“本能”力量无声无息的修复,他的伤势以远超杜爷爷预期的速度好转。
只是,力量恢复依旧缓慢。云家的锁魂铃与锁灵镯如同两道深入骨髓的枷锁,顽固地压制着他的本源。
他尝试过几次微弱地调动力量,总在关键处感到滞涩与无形的阻力,强行冲击只会引来魂魄刺痛和丹田隐痛,提醒着他封印的存在。杜爷爷对此也束手无策,只说这非寻常禁制,恐需特殊机缘或更高境界方能尝试解除。
这天午后,清羽感觉精神不错,在小虎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小镇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小镇大半景象,也能更清晰地看到远方那吞噬光线的秽渊核心区域,如同一幅静止的、浓墨重彩的黑暗背景板。
“丞哥哥,你看,阿铁叔他们今天收获不错,扛回来一头好大的‘幽影麂’!” 小虎指着远处归来的猎队,兴奋地说。
清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阿铁叔魁梧的身影走在最前,肩上扛着的猎物形似麋鹿,却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能吸收光线的短毛,正是秽渊外围特有的低阶妖兽幽影麂。猎队其他人也都面带喜色,看来这次出行顺利。
“嗯,看来今晚大家有口福了。” 清羽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这种平静的、充斥着琐碎喜悦的日常,对他而言,陌生得近乎奢侈。
“对了,丞哥哥,” 小虎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我听阿铁叔他们回来时说,这两天在西北边老林子里,好像看到过几个生面孔的影子,鬼鬼祟祟的,不像咱们这儿的人,也不像迷路的猎户或采药人。阿铁叔让大家最近进出都小心点,没事别往那边去。”
清羽心中微微一凛,脸上笑容淡去。
生面孔?在秽渊外围这种鸟不拉屎、又被正统修士视为畏途的地方?他立刻想到了那些暗红面具人,还有……仙盟的追兵。
“阿铁叔他们还看到什么了?那些人有什么特征吗?” 清羽问道,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小虎摇摇头:“没看清,说是离得远,感觉藏得很好,动作特别轻快,跟鬼影子似的。阿铁叔本来想靠近点看看,但他们溜得太快,没追上。”
像鬼影子似的……动作轻快,擅长隐匿……这描述,不太像那些气息外露、带着血煞魔气的面具人,反而更符合某些训练有素的追踪者或刺客的特征。
历锋的人?已经摸到这么近的地方了?
清羽的心沉了下去。小镇的隐蔽性恐怕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
也是,这里毕竟生活着不少人,总有些痕迹难以完全掩盖。之前或许是因为这里地处秽渊边缘,灵气稀薄又危险,不被外界重视,加上小镇居民自己也会刻意清理痕迹,才相对安全。
如今自己被重点追查,仙盟,尤其是历锋,动用更专业的追踪力量,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小虎,回去跟阿铁叔说,最近让大家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尤其是去西北边。如果发现任何异常,不要贸然靠近,立刻回来告诉大家。” 清羽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 小虎用力点头,脸上也多了几分严肃。
清羽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更加茂密、地形也更复杂的原始林带,再往外,就是鬼哭林的余脉和通往“正常”外界的模糊边界。
与此同时,秽渊外围西北林带深处。
几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在一棵棵扭曲的古木枝桠间无声移动。
他们穿着与树皮、苔藓颜色相近的灰褐色紧身衣,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轻薄面罩,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非刻意探查,几乎难以察觉。
这正是历锋派出的“影刃”小队成员。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秘密搜索了两天,凭借丰富的经验和特殊的探查法器,他们发现了一些人类活动的新鲜痕迹,并非猎户或采药人那种随意散乱的足迹,而是有意识的掩盖和特定路线的重复。
“队长,痕迹很新,指向明确。前方约十五里处,有微弱的、持续性的阴属能量聚集迹象,不同于自然秽气逸散,更像是……某种聚居地形成的稳定场。” 一名影刃队员透过特制的传音法器,向领队的修士汇报,声音轻若蚊蚋。
被称为队长的修士隐藏在阴影中,眼神锐利如鹰。他手中持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正微微震颤,指向队员们汇报的方向。
“聚居地……” 队长低声重复,面具下的眉头皱起。
秽渊外围有零星修士或遗民活动不算稀奇,但能形成稳定能量场的聚居地,规模定然不小,且必然有特殊的生存手段。这种地方,往往是藏匿的绝佳所在。
“继续抵近侦察,注意隐匿,重点确认该聚居地规模、人员构成、防御情况,以及……目标人物是否藏身其中。如有发现目标,立刻回报,不得惊动。” 队长下达指令。
“是!”
几道身影再次散开,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朝着小镇的方向潜行而去。他们就像最耐心的猎手,谨慎地布下观察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