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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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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羽离开了营地,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与秽渊相连的隐秘路径快速行去。
鬼哭林的灰雾似乎比之前更加粘稠厚重,光线晦暗,周遭扭曲的枯木怪石在雾气中影影绰绰,如同蛰伏的鬼魅。
必须尽快回到秽渊。只有在那里,借助本源环境的力量,才能更安全地处理臂骨,调息伤势,并尝试将身上两个法器解决掉。仙盟营地乃至整个鬼哭林,此刻都充满了变数和危险。
他刻意避开了来时的主路,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也更崎岖难行的小径。这条路能极大程度避开可能的追踪和偶遇,但也意味着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抵达秽渊边缘。
就在他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灰雾区域,即将踏入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坡地时,前方雾气骤然扰动。
一道身影如同撕开帷幕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坡地另一端,恰好堵在了他前行的方向上。那人身姿挺拔,气息沉凝如山岳,正是去而复返的历锋。
他显然也是从边界方向折返,玄色劲装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散去的、混乱魔力的微尘。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冷峻,眉宇间带着处理突发事件后的肃杀与一丝未解的疑虑。
当他抬眼,目光穿透稀薄了些许的灰雾,精准地锁定在突然出现的“林清”身上时,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透彻的寒光。
“林清?” 历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穿透雾气传来,“你不是应该在营地外围弟子区域等候吗?此地已偏离营地警戒范围,更非通往任何安全区域之路。你在此作甚?”
清羽心头剧震,但面上“林清”的伪装已然启动,她立刻低下头,露出一副惊慌失措、仿佛做错事被抓现行的模样,声音微颤:“历、历前辈……弟子,弟子只是心中记挂宗主伤势,又听闻边界似有变故,心中惶恐不安,想出来……透透气,寻个安静处为宗主祈福……不知不觉就走得远了,请前辈恕罪!”
她一边说,一边做出想要后退、却又不敢贸然转身的犹豫姿态。
历锋没有动,只是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上下扫视着“林清”。那视线掠过她平凡的脸,微微颤抖的肩膀,朴素甚至有些凌乱的衣裙,最后定格在她那双低垂的眼眸上。
“为宗主祈福?” 历锋缓缓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扯起一个极淡、却毫无笑意的弧度,“倒是一片‘忠心’。”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仅仅一步,那股属于晋缘后期修士的庞然威压便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并非全力施为,却足以让修为“低微”的“林清”感到呼吸一窒,周身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云卿华的伤势,确实古怪。魂煞之力……专伤神魂经络。” 历锋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试探,“能施展这等手段的,绝非寻常邪祟。更古怪的是,那‘黑气’来无影去无踪,连一丝可供追查的源头痕迹都未留下,仿佛……是专门为了接应某人,或者掩盖某事而出现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钩,紧紧锁住“林清”:“而你,一个云家新收的、根骨属性并不完全契合、据说是因‘家中长辈与云家有旧’才被破例收入门墙的火灵根弟子……偏偏在云卿华受伤、鬼哭林异动、边界魔力突生这诸多变故接连发生之时,频频出现在关键位置。你的解释,总是那么‘合理’,却又总是透着那么一丝……不合时宜的‘巧合’。”
清羽的心沉了下去。历锋的怀疑已经不再是模糊的试探,而是近乎直白的指控。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脸上适当地露出更多的惶恐与委屈:“前辈明鉴!弟子……弟子真的只是巧合!弟子对宗主唯有感激与忠心,绝无他意!至于家父与云家上代家主的渊源,宗主也是知晓的……”
“渊源?” 历锋忽然打断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里,锐光暴涨,之前所有收敛的怀疑、审视、乃至一丝被愚弄的怒意,在此刻如同出鞘的利剑,再无掩饰。
他向前又逼近一步,距离已近到能清晰看到他眼中倒映出的“林清”那张惊慌的脸。
“云家上任家主云霆,一生磊落,交友广阔不假。” 历锋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但我历锋,好歹也在这修真界活了百年,执掌执法堂多年,翻阅过的宗门谱牒、世家关系卷宗不知凡几!我从未听说过,云霆前辈在世时,与什么姓‘林’的家族或散修,有过足以让后代托付宗门、甚至能让当代宗主亲自带在身边历练的深厚交情!”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林清”的双眼上,仿佛要透过那层伪装的皮囊,直视其下的灵魂。
“演得真好啊……‘林清’?或者说——”
历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看穿一切的了然与深沉的敌意。
“丞渊。”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轻声吐出的,却宛如惊雷,在这片被灰雾笼罩的碎石坡地上炸开。
“我说云卿华怎么一直将你带在身边,寸步不离,甚至不惜为你受伤,也要极力遮掩……” 历锋周身的气势开始攀升,周围的灰雾都被逼退了几分,一股凌厉的剑气在他身周隐现,“原来如此。秽渊之主,果然神通广大,竟能伪装至此,连我都险些被你蒙蔽过去!”
身份被彻底点破,清羽知道,再多的伪装和辩解都已无用。历锋不是猜测,而是已然确信。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战是逃?战,以他此刻状态,面对全盛时期、早有防备且杀意已决的历锋,胜算渺茫。
逃,此地地形虽杂,但历锋神识锁定之下,又能逃出多远?
清羽脸上的惊恐与茫然瞬间被放大到极致,甚至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浓重的委屈,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历前辈……您、您在说什么啊?什么秽渊之主?什么丞渊?那些……那些不都是传说中的大魔头吗?晚辈真的不知道啊!晚辈只是云家一个不起眼的新弟子,怎么会和那些扯上关系?”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向后退了半步,却又像是为了证明清白般强撑着站住,急急道:“我爹……我爹叫林振玉,就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散修,当年侥幸帮过云霆老宗主一次,这才结了善缘。这事儿云家好些老人都知道,您若不信,尽管去查!晚辈、晚辈可以对心魔起誓!”
他将之前与云卿华推敲好的说辞,用最“情真意切”、甚至带着点被逼到绝路的激动语气喊了出来,配合着那张泫然欲泣的平凡少女脸庞,任谁看了都可能生出几分犹疑。
然而,历锋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愈发锐利冰冷,如同万载玄冰雕琢而成。
他盯着“林清”,那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那层精致的皮囊,看到了其下涌动的、与这片鬼哭林乃至更深处秽渊隐隐共鸣的本质。
“林振玉?” 历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耐,“本座没兴趣陪你玩这种查无对证的游戏。”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闪烁着淡金色锋芒的剑气在指尖吞吐不定,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铮铮”轻鸣。周围的灰雾被这股纯粹而锋锐的剑意逼迫,自动退散开来。
“本座只信自己所见所感。” 历锋的声音斩钉截铁,杀意如潮水般弥漫开来,“你在鬼哭林内的种种反常,云卿华对你超乎常理的维护,还有此刻你身上那股无论如何伪装,都掩盖不住的、令人作呕的秽力根源!丞渊,你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历锋眼中寒光暴射,那缕淡金色剑气骤然化作一道细若游丝、却快如闪电的金线,撕裂空气,直取“林清”咽喉。
这一击,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他精纯的剑元与凌厉的杀意,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根本不给“躲闪”留下任何余地,他要逼对方现形,或者,直接将其斩杀。
剑气临喉的死亡威胁让清羽浑身汗毛倒竖,他知道,再演下去,下一秒就是身首异处。
伪装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瞬间崩解,“林清”那张惊慌的脸如同水纹般荡漾消失,露出清羽本来的清俊面容,只是此刻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被逼到绝境的怒火与决绝。
清羽不再,他体内精纯的水属性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在咽喉前寸许之地,瞬间凝聚出三重叠加的、流转着湛蓝光华的水盾,盾面上波纹层层,试图以柔克刚,化解这致命一击。
“嗤——!”
淡金色剑气刺入第一重水盾,几乎毫无阻滞地将其洞穿,第二重水盾也只支撑了半息便被撕裂第三重水盾剧烈震荡,湛蓝光芒疯狂闪烁。
终于在那剑气即将触及皮肤前,将其堪堪抵消,但水盾本身也轰然破碎,化为漫天光点。
清羽闷哼一声,喉间一甜,被剑气余波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色微微发白。仅仅是一道随手而发的剑气,就几乎破开他全力凝聚的防御,这就是晋缘后期剑修的恐怖实力。
历锋看着现出原形的清羽,眼中毫无意外,只有“果然如此”的冰冷与更浓的杀意。
“终于不装了?” 他手腕一翻,那柄古朴的连鞘长剑已然在手,剑虽未出,但一股厚重如山、凌厉如岳的剑势已然笼罩全场,压得清羽呼吸都为之一窒。
清羽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已无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惊悸。眼神变得冰冷而专注,既然伪装已破,那就唯有死战,或寻隙逃生。
他率先动手,双手急速结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水龙啸!”
伴随着清冷的龙吟之声,磅礴的水灵之力在他身前汇聚,化作三条栩栩如生、鳞爪狰狞的湛蓝色水龙,每一条都蕴含着撕裂金铁的威能,成品字形朝着历锋猛扑而去。
这是清羽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水属性攻击法术之一,威力足以开山裂石。
面对呼啸而来的三条水龙,历锋面色不变,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轻蔑。他并未拔剑,只是握着剑鞘,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挥。
“破。”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弧形剑气横扫而出,并不宏大,却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意。
剑气与水龙轰然相撞。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那淡金色剑气竟以一种蛮横而高效的姿态,将三条威势汹汹的水龙从头到尾,轻易地一剖为二。
被剖开的水龙瞬间失去灵力支撑,化作漫天水花洒落,未能对历锋造成任何威胁。
清羽瞳孔骤缩,心头更沉。对方对力量的掌控和剑意的纯粹,远超他的预计。灵力对拼,他毫无胜算。
历锋破开水龙,脚下一点,身影如鬼魅般欺近,剑鞘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直点清羽胸前要穴,这一击看似朴实,实则蕴含多种后续变化,封死了清羽所有闪避的路线。
避无可避,清羽眼中厉色一闪,终于不再犹豫。
“轰——!”
一股粘稠、阴冷、带着浓郁不祥气息的黑色能量,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原本湛蓝的水灵光华被瞬间染黑、吞噬,清羽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从清冽纯净变得邪异森然。
他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实质般的漆黑秽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抓向历锋点来的剑鞘!
“铛——!”
一声金铁交击般的巨响,漆黑利爪与淡金色的剑鞘□□撞在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灵力被轻易击溃,黑金两色光芒激烈对冲、湮灭,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涟漪,将周围的碎石尘土瞬间清空。
历锋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他能感觉到剑鞘上传来的力量不仅强横,更带着一股阴寒蚀骨的侵蚀力,试图顺着剑鞘蔓延而上,他手腕一振,剑元爆发,将那股侵蚀力震散,同时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数尺,重新审视清羽。
此刻的清羽,周身笼罩在淡淡的黑色秽力雾气中,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黑炎跳动,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充满了暴戾与不祥。
“终于舍得用你的本源力量了?” 历锋冷笑,心中的忌惮却更深了一分。
这股秽力的精纯与阴毒,确实非同小可。“看来云卿华不仅包庇你,还帮你压制了这身魔气?真是枉为正道楷模!”
清羽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动用秽力固然威力大增,但对他身体的负担和侵蚀也随之加剧,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或者……找到机会脱身!
他低吼一声,主动进攻,身形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双手黑气缭绕,或爪或拳,带起道道腥风,围绕着历锋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近身攻击,每一击都蕴含着撕裂血肉、侵蚀神魂的秽力。
历锋面色凝重,手中剑鞘舞动,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将自身守得密不透风。剑鞘与黑爪不断碰撞,发出密集的“砰砰”闷响。
他剑法精妙,修为深厚,往往能后发先至,化解清羽的攻势,甚至不时反击,逼得清羽险象环生。
但清羽此刻状若疯虎,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加之秽力的侵蚀特性让历锋不得不分心抵御,一时之间,历锋竟被这狂猛的攻势稍稍压制,显得有些束手束脚,难以立刻拿下。
“魔头受死!” 久战不下,历锋心头火起,眼中杀意沸腾。他不再保留,长剑终于“铿”然出鞘半寸 ,一股比之前凌厉十倍的冲天剑意勃然爆发,青色剑光映亮了大片灰雾。
清羽心中警兆狂鸣,他知道,历锋要动真格的了,一旦那柄剑完全出鞘,自己绝无幸理。
不能再等了!
就在历锋即将完全拔剑的刹那,清羽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痛苦。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最为本源、也最为暴戾的一股秽力,被他强行从丹田深处、甚至魂魄关联处压榨出来。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灼烧,强行催动超越自身负荷的秽力,反噬来得凶猛而直接。
但效果也是惊人的。
清羽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他身前空间骤然塌陷、扭曲,一个直径超过丈许、深不见底、边缘燃烧着漆黑火焰的恐怖漩涡凭空出现。
漩涡中心传来令人神魂战栗的吸摄之力,仿佛连光线都要被吞噬进去,更可怕的是,漩涡中喷涌出比之前浓郁十倍不止的污秽、阴寒、侵蚀之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朝着历锋狂涌而去。
这一击的威势,远远超出了清羽平时的极限,甚至让历锋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那漩涡中的吞噬之力竟隐隐牵动了他的灵力和气血,而那污秽洪流更是让他护体剑光都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响。
历锋拔剑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一击硬生生打断,他不得不将大半心神和剑元用于抵御那可怕的吞噬之力和污秽侵蚀,长剑挥舞,绽放出耀眼的青色剑莲,将自己牢牢护住,同时身形急退,试图脱离漩涡的核心范围。
“轰隆隆——!”
黑色洪流与青色剑莲疯狂对冲、湮灭,发出沉闷如雷鸣的巨响,整个碎石坡地都在剧烈震动,烟尘冲天而起。
趁此机会,清羽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剧烈的反噬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他眼神依旧凶狠,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残余的所有力量灌注于双腿,化作一道黯淡的黑影,朝着与秽渊相连、最为混乱危险的区域,头也不回地疾掠而去,速度之快,几乎燃烧了本源。
几个呼吸间,他的身影便没入了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雾与山林阴影之中,气息也迅速变得微弱、模糊,直至几乎不可察觉。
烟尘缓缓散去。
历锋周身剑气收敛,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他衣袍下摆处,竟有一小块被污秽之力侵蚀得焦黑破碎。虽然他并未受伤,但被一个修为明显低于自己的“魔头”逼得如此狼狈,甚至让其逃脱,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望着清羽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得可怕,神识全力铺开搜索,却只捕捉到一丝残留的、迅速消散的秽力轨迹,指向鬼哭林更深处那些连仙盟都未曾完全探明的危险地带。
“丞渊……清羽……” 历锋缓缓将长剑归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语气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跑不了。云卿华……此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他身影一闪,并未立刻追入那片危险区域,而是朝着仙盟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有些账,需要先算清楚。而那个逃入绝地的魔头,他相信,对方承受了如此严重的反噬,在那种地方,也未必能活多久。当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历锋,绝不会就此罢休。
历锋那饱含杀意的低语仿佛还在灰雾中回荡,清羽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和魂魄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朝着与秽渊相连的、最为混乱危险的区域深处亡命奔逃。
他的速度早已不复之前的迅捷,每一步都牵动着体内肆虐的反噬之力,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身上那件深色劲装多处被剑气余波撕裂,渗出暗红的血迹,混合着秽力侵蚀留下的焦痕,狼狈不堪。
“历锋这个老东西……” 清羽咬牙,将喉间再次涌上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冰蓝色的眼眸里交织着痛楚、不甘与深深的忌惮,“果然是最大的难题!”
晋缘后期的修为,精纯凌厉的剑意,丰富老辣的战斗经验,还有那份不依不饶、洞察力惊人的多疑……历锋的存在,如同一座横亘在他与相对安全之间的巍峨冰山,难以撼动,更难以绕过。此次虽然侥幸凭借爆发逃脱,但代价惨重,更彻底暴露了身份和与云卿华的关联。
他一边凭借记忆和对秽力的微弱感应,在扭曲的林木与嶙峋怪石间艰难穿行,一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回秽渊!必须回去!只有回到秽渊,借助本源环境的滋养和相对安全的隐匿,他才能尝试疗伤,处理那截诡异的臂骨。
但从鬼哭林边缘到秽渊核心地带,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便全力赶路,也至少需要三天。
这三天,他将暴露在荒野之中,不仅要承受严重伤势和反噬的折磨,还要时刻提防历锋可能布下的追踪网,以及其他可能被此地异常吸引而来的不速之客,无论是仙盟的后续队伍,还是被那臂骨或他自身爆发的秽力引来的邪祟。
更麻烦的是云卿华那边。历锋折返营地,必定会去找云卿华质问、施压。云卿华重伤未愈,又失去了自己这个“缓冲”,将独自面对历锋的责难和仙盟可能的调查。虽然云卿华身份地位特殊,历锋未必敢直接动手,但压力绝不会小。
清羽从贴身的储物法器里摸出那枚冰凉的寒信蝶,冰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光。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立刻激发。
现在传讯,只会让云卿华更添担忧,且若被历锋或其手段拦截,更是雪上加霜。他必须自己先撑过最危险的这段路,至少到达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也更崎岖难行的山谷裂隙作为路径。这里秽气残留更重,地形复杂,能有效干扰大部分追踪法术和神识探查,但同样意味着更多的未知危险。
压下翻腾的气血,清羽服下仅存的几颗稳定伤势、压制秽力反噬的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带来的些许暖意和舒缓,不敢有丝毫松懈,收敛起所有可能外泄的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伤兽,继续向着秽渊的方向,蹒跚而坚定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