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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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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羽并没有睡很久。
意识从那片纯白的寂静和古老声音的余韵中缓缓浮出时,最先感知到的不再是微凉,而是透过眼皮传来的、暖融融的阳光,以及鼻尖萦绕的、更加浓郁鲜活的花香。
还有……身侧一种小小的、温热的、小心翼翼的存在感。
他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目,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聚焦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蹲在他脑袋旁边、一张凑得极近的、满是兴奋和期待的小脸。
小姑娘大概保持这个姿势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睁眼,立刻咧嘴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哥哥!你醒啦!”
清羽还有些刚醒的茫然,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感觉头顶有些异样的重量,还有些细微的搔痒感。
他伸手往头顶一摸——
触手是柔软的花瓣和细嫩的花茎。
他愣住了,小心翼翼地、慢慢将手收回眼前。
指尖,捏着一朵淡紫色的、不知名的小花。紧接着,他又从发间摸出了第二朵鹅黄色的,第三朵粉白色的……甚至还有几片翠绿的、带着锯齿边的叶子,和一截嫩生生的草茎。
他缓缓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身边。
小竹正跪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面前摊着一块小手帕,上面堆满了各色各样刚从花园里采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和阳光气息的鲜花野草。她手里还捏着一朵刚摘下的红色扶桑,正跃跃欲试地想往他鬓边别。
见他看过来,小竹献宝似的捧起小手帕,声音清脆:“哥哥睡觉的样子好像画里的仙子哦!就是脸色太白了,小竹给你打扮打扮!看,这些都是最好看的花!戴在哥哥头上肯定比仙子还好看!”
清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捏着的几朵“仙子发饰”,又抬眼看了看云竹亮晶晶、写满“快夸我”的眼睛,再感受了一下头顶估计已经“繁花似锦”的状况。
一时间,刚刚书房里的激烈对峙、泪水的咸涩、绝望的嘶吼、还有梦中幼年那片刺目的阳光和古老的声音……所有沉重粘稠的情绪,都被眼前这荒谬又鲜活的场景冲散了不少。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浓无奈的叹息。
“小竹……” 他声音还有些刚醒的低哑,“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啦!” 小竹浑然不觉自己打断了某人可能的伤心,开心地说,“看见哥哥在这里睡觉,怕你着凉,又不敢吵醒你。然后看见花花好漂亮,就想给哥哥戴上!哥哥喜欢吗?”
清羽看着她纯然欢喜、不掺杂任何复杂情绪的眼睛,心头那点被打扰的无奈和对自己此刻滑稽模样的尴尬,奇异地平复了下去。他伸手,不是去摘头上的花,而是轻轻揉了揉小竹的发顶。
“喜欢。” 他低声说,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谢谢小竹。”
小竹立刻笑得更开心了,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清羽这才坐直身体,开始动手将头上那些“额外装饰”一朵朵取下来。动作很轻,怕弄坏了这些被精心挑选、带着孩童心意的花朵。每取下一朵,就放在小竹摊开的手帕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叶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着头,专注地取花,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没那么冷硬,长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了眼底深处的疲惫与复杂。
小竹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小声说:“哥哥,你不开心的时候,就来花园找小竹玩好不好?小竹给你编花环,可漂亮了!”
清羽取花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最后一朵鹅黄色的小花轻轻放在手帕上,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小竹。小姑娘的眼睛清澈见底,映着阳光和他小小的影子。
“好。” 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很轻,却郑重。
他将取下的花朵整理好,递还给小竹:“这些花很漂亮,小竹自己留着玩吧。”
小竹接过,抱在怀里,用力点头:“嗯!我再去摘点,给哥哥编个最大的花环!”
看着她蹦蹦跳跳跑开的小小背影,清羽嘴角那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缓缓隐去。
他重新靠回花丛边,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和空气中浮动的花香。
清羽抱膝坐在花丛边,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方才小竹带来的那点鲜活气息,随着她跑开而渐渐沉淀下去,心头的沉重又悄然浮起。他盯着地面上一只缓缓爬行的甲虫,眼神放空。
“想什么呢?” 一个沉静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宁静。
清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改变姿势,只是将下巴更往膝盖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抗拒:“跟你有关系吗?”
云卿华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并未靠得太近,只站在几步之外,身影挡住了部分阳光,投下一片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不是玉简,不是法器,而是一串红艳艳、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裹着均匀糖壳的山楂圆润饱满,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将糖葫芦递到清羽面前。
清羽愣住了,随即皱起眉,别开脸:“不要。”
“你小时候,” 云卿华却似乎没听到他的拒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回忆般的温度,“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清羽身体一颤。
“我记得,有一次山下来了个卖糖葫芦的老丈,你闻着味就闹着要吃。师父说修行之人不宜贪图口腹之欲,不给你买。你就蹲在师父静室门口,一声不吭地掉眼泪,硬生生哭了三天……” 云卿华的声音平稳地叙述着,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久远的趣事,“给师父烦得不行,最后还是让我下山去给你买了两串。你接过去的时候,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闭嘴!” 清羽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却有些发颤。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将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真不要?” 云卿华拿着糖葫芦的手仍停在半空,语气平缓地又问了一遍。
清羽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绷得紧紧的,没吭声,只是耳朵尖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微风拂过花叶的轻响。
“……诶呀烦死了!” 清羽忽然闷闷地低吼一声,猛地抬起头,一把将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抢了过来。
他低下头,避开云卿华的视线,盯着手里晶莹剔透的糖葫芦看了两秒,然后泄愤似的,啊呜一口咬下了最顶上那颗又大又圆的山楂。
“咔嚓。” 糖壳碎裂的清脆声响在静谧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酸酸甜甜的熟悉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混合着记忆里阳光晒过的青草香和师父无奈的笑骂声。清羽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睫毛微微颤动,随即又狠狠咬下第二口,仿佛跟这串糖葫芦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嘴里含着山楂,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埋怨:“你好烦……从小时候就这样,管东管西的。长大了更是个老古板,油盐不进……”
云卿华看着他鼓着腮帮子、边吃边嘟囔的样子,眼底深处那抹沉郁似乎消散了些许,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
“哥哥!我找到好多——家、家主?” 小竹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抱着一大捧五颜六色的野花跑了回来,却在看到云卿华的瞬间猛地刹住脚步,小脸上的笑容僵住,抱着花束的手指不安地绞紧,声音也低了下去,怯生生地行礼,“家主好……”
云卿华转头看向她,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威严。
清羽见状,三两口咽下嘴里的山楂,舔了舔沾着糖渣的嘴角,抢先开口,语气带着点不经意的维护:“她认我作哥哥,小孩子不懂事,随便叫的。你别为难人家了。”
说完,他朝小竹招招手,声音放柔了些:“小竹,过来。你又找到了什么好看的花呀?让哥哥看看。”
小竹偷偷觑了云卿华一眼,见家主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这才稍稍放松,挪着步子蹭到清羽身边,献宝似的把怀里那捧杂而不乱、搭配得颇有童趣的花束举高:“看!有紫色的铃铛花,黄色的蒲公英球,还有这个粉粉的小绒球……我给哥哥编个最大的花环!”
“嗯,真好看。” 清羽接过花,低头嗅了嗅,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温和了不少。阳光落在他沾着糖屑的唇角,和微微垂下的、注视花束的睫毛上,竟有几分罕见的宁静。
云卿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挑拣花朵的景象,看着清羽虽然依旧苍白消瘦、却暂时卸下了满身尖刺的侧影,手中那串被咬了两颗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编好了!哥哥你戴上试试!” 小竹踮着脚尖,费力地将那个用各色野花和嫩枝编成的、略显粗拙却充满童趣的花环,小心翼翼地戴在清羽头上。
花环有些大,歪歪斜斜地卡在他墨黑的发间,几朵鹅黄色的小花正好垂在他额角,衬着那张苍白的脸和没什么表情的眉眼,形成一种奇异又……有点可爱的反差。
小竹退后两步,歪着脑袋看了看,又转头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云卿华,鼓起勇气大声问:“家主大人!哥哥戴这个好不好看?”
云卿华的目光落在清羽头上那顶过于“活泼”的花环上,又扫过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糖渍,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动,吐出一个字:“好看。”
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清羽抬手扶了扶快要滑下来的花环,闻言撇了撇嘴,低声嘟囔:“没点实话……” 他才不信云卿华真觉得这玩意儿“好看”,不过是敷衍小竹罢了。
他弯腰,一把将还在期待夸奖的小竹抱了起来,掂了掂:“走,小竹,我们不理这个老古板。哥哥带你去玩,买好吃的去。”
“好耶!” 小竹立刻忘了花环的事,搂住清羽的脖子欢呼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等会。”
云卿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羽脚步一顿,没回头,只侧过半边脸:“干嘛?”
云卿华走到他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个沉甸甸的、用料考究的素色锦囊递了过来,放在清羽空着的那只手上。
锦囊入手颇有些分量。
清羽挑眉,用指尖挑开系绳看了一眼——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白心币。
“里面是一些白心币。” 云卿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带钱,你想去‘强’吗?”
清羽:“……”
他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窘迫,耳根微微发热。
是哦,他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身无分文。之前在黑水集和鬼哭林,要么靠幻形遮掩,要么靠……嗯,别的办法。现在带着小竹,总不能真去“拿”吧?
他掂了掂那袋钱,重量和质感都显示出数额不小。他抬起头,看向云卿华,嘴角勾起一个有些玩世不恭的弧度,故意拉长了调子:“那就——谢谢家主大人慷慨解囊了。”
云卿华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清羽也不在意,收回视线,抱着小竹,足下一点,身形便轻盈地腾空而起,朝着云家结界出口的方向掠去。他飞得不算快,但很稳,怀中的小竹发出兴奋的惊呼。
“哇——!飞起来啦!哥哥好厉害!”
清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小家伙,又抬手扶了扶头上那个在风中有些岌岌可危的花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
清羽并未飞远,只是掠过了栖云山的几道山梁,便在一处相对热闹的山脚小镇外落了下来。
这里距离云家不算太远,受云家庇护,算是附近比较安全的凡人聚居地,也常有低阶修士来往,形成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集市。
他将怀里还在兴奋张望的小竹稳稳放在地上,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小辫子和衣襟,然后很自然地朝她伸出左手。
“要牵好我哦,”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照顾,“这里人多,别走散了。”
“嗯!” 小竹用力点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软乎乎的小手塞进清羽微凉却干燥的掌心,紧紧握住。她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新奇和依赖,对清羽的话奉若圭臬。
清羽牵着小竹,缓步走进集市。午后的阳光正好,将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
这与云家那种清冷肃穆、规整有序的氛围截然不同。
清羽的脚步不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摊位和行人。他头上那个歪斜的花环早已取下,不知收在了何处,墨发依旧简单披散,额前几缕碎发被微风拂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戾气似乎收敛了不少,只是偶尔在有人不经意靠近或目光停留过久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警惕。
小竹则彻底被集市的热闹吸引,眼睛不够用似的左右张望,时不时拽拽清羽的手,指着某个糖人摊或卖小风车的老伯“哥哥哥哥”地叫。清羽大多只是“嗯”一声,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一眼,若她觉得实在喜欢,便会停下脚步,用云卿华给的白心币买下。
他付钱的动作干脆,并不多问价格,摊主找零也随手接过,揣进那个素色锦囊里。
“哥哥,那个红红的果子是什么?” 小竹指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架子,好奇地问。
那架子上插满了各色糖葫芦,除了传统的山楂,还有葡萄、山药豆、甚至水果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清羽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些红艳艳的糖葫芦上,眼前似乎闪过不久前在花园里,自己从云卿华手中抢过那串、狠狠咬下的画面。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冰糖葫芦。” 他回答,声音没什么起伏,“想吃吗?”
“想!” 小竹立刻点头。
清羽牵着她走过去,挑了一串裹着糖壳最大、山楂最圆润的,付了钱,递给小竹。小竹开心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壳,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清羽看着她吃,自己却没有再买。只是站在一旁,目光越过热闹的集市,似乎投向了更远的地方,眉心那道浅痕又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哥哥,你不吃吗?” 小竹举着糖葫芦,含糊地问。
清羽收回目光,低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吃吧。”
他重新握紧小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小竹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被清羽牢牢牵着,像只快活的小麻雀,在熙攘的人群中东张西望。清羽的步伐始终不疾不徐,恰好能让她看清热闹,又不至于被人流冲撞。
“哥哥快看!那个泥人儿会动!” 小竹指着一个老手艺人摊前栩栩如生的彩绘泥人,那些泥人被机括驱动,做出简单的动作,引来孩童阵阵惊呼。
清羽看了一眼,点点头:“嗯,是机簧。”
“好厉害!哥哥,我们能去看看吗?”
“好。”
摊子前围了不少人。清羽护着小竹,巧妙地避开拥挤,让她能凑到近前。小竹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微张,连糖葫芦都忘了吃。
清羽站在她身后半步,身形自然地隔开了旁边几个玩闹半大孩子的冲撞,目光落在那些精巧的泥人上,指尖却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袖口。
“喜欢哪个?” 他问,声音依旧平淡。
小竹犹豫了半天,指着其中一个穿红袄、梳双髻、正在作揖的女娃娃泥人:“这个!像年画里的福娃娃!”
清羽付钱买下。小竹小心翼翼地将泥人捧在手里,眼睛亮得惊人,对着泥人小声说:“谢谢哥哥!”
清羽没说话,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们继续向前。路过一个卖各色香囊、荷包和小饰物的摊位时,清羽的脚步微微一顿。
摊位上挂着一排编织精巧的平安结,用的是最普通的红绳,样式也简单,却莫名让他想起了小竹之前塞给他的那个,粗糙、褪色,却带着体温。
小竹注意到他的目光,以为他喜欢:“哥哥想要那个红绳绳吗?”
清羽收回视线,摇头:“不用。”
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袖中那个粗糙的平安结,和这些整齐挂在摊上的,似乎没什么不同,又似乎完全不同。
集市中段有个小小的空场,几个跑江湖的艺人在表演杂耍,喷火、顶碗、钻圈,引来阵阵喝彩。人群聚集,更加拥挤。
清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将小竹往身边带了带,几乎半护在怀里。
喝彩声、惊呼声、艺人卖力的吆喝声……混合着汗水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鲜活到近乎野蛮的生命力,让清羽有一瞬间的恍惚。
“哥哥?” 小竹察觉到他的走神,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清羽猛地回神,眼底深处一丝来不及掩藏的痛楚飞快敛去。“没事。” 他声音有些低哑,“这里太吵,我们去那边。”
他牵着小竹,不动声色地绕开最拥挤的区域,走向一条相对清净些的岔路。
这边多是卖些竹编器物、农具和简单吃食的摊位,顾客多是附近村镇的居民,节奏慢了许多。
然而,就在他们拐过一处卖藤编筐篓的摊子时,清羽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点异样。
不远处的茶棚下,坐着两个穿着普通粗布衣衫、像是行脚商人的男子。他们面前摆着粗茶和馒头,看似在歇脚闲聊,但其中一人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人群,却几次三番地、极其短暂地,掠过了清羽所在的方向。
那不是普通路人好奇或欣赏的目光。那是一种审视,带着评估和隐约的探寻,虽然掩饰得很好,几乎难以察觉,但清羽对这种目光太熟悉了,猎手寻找猎物,或者,追捕者锁定目标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瞬间,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乱。他只是自然地侧过身,似乎在看旁边摊子上的竹蜻蜓,实际上用身体挡住了小竹,也隔绝了那两道视线可能的直接接触。
是仙盟的探子?还是其他什么人?冲着他来的?还是……巧合?
不宜冲突。甚至不宜表现出任何察觉。
“小竹,” 他语气如常,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前面有卖栗子糕的,想不想吃?”
“想!” 小竹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那我们去买,然后该回去了。天色不早。” 清羽说着,牵着她朝卖糕点的摊位走去,方向恰好与那茶棚相反,且利用几个摊位的遮挡,迅速切断了对方可能的视线跟踪。
他买了一份热腾腾的栗子糕,用油纸包好递给小竹。指尖触及温热的糕点时,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一丝微凉。
“走吧。” 他抱起小竹,没有再用飞的,而是选择了步行,不紧不慢地朝着集市外围、回云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