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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栖云山,云家内部某处隐秘的短距离传送阵基台上,光芒刚刚散去。
      驻守附近的云家弟子察觉到波动,云子袊快步走近。他有些惊讶地看着从传送阵中走出的师尊,以及师尊怀中抱着的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清羽。
      “师尊?” 云子衿看清师尊怀中人的面容时,瞳孔微缩,“您怎么……用紧急传送阵回来了?这是……”
      “子衿,” 云卿华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详情稍后再说。立刻去药房,取‘九转化生丹’、‘玉髓续脉膏’、‘清心宁神散’,还有最好的外伤灵药和绷带,送到我房里。要快!”
      云子衿见师尊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躬身:“是!弟子这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影掠出。
      云卿华则抱着清羽,身形闪动,几个呼吸间便回到了自己寝居的静室。他小心地将清羽平放在自己那张铺着素色锦褥的宽大床榻上。
      甫一放下,清羽左肩和胸口的伤口因震动又渗出新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布料,气息也更加微弱。
      云卿华眉头紧锁,立刻动手。他先以指风封住清羽伤口周围几处要穴,减缓出血,随即取来清水与洁净布巾,动作迅速却稳定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清羽左肩的伤口最深,隐约可见碎裂的骨茬,胸口的伤则更多是内震与经脉受损。云卿华将精纯的灵力凝聚于指尖,小心地引导、归位骨骼,又以特殊手法疏导淤塞的经脉,同时将止血生肌的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用浸透灵药的绷带仔细包扎固定。
      处理外伤的同时,他另一只手始终抵在清羽背心,持续输入温和的灵力,护住其心脉与丹田,引导那近乎枯竭的水灵本源重新缓慢流转。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云卿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神色却始终专注冷静。直到清羽伤口的血彻底止住,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趋于平稳,脸色也不再是骇人的死白,他才缓缓收回手,取过一旁云子衿早已送来的“清心宁神散”,化入温水,小心地喂清羽服下。
      做完这一切,云卿华才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替清羽掖好被角,又布下一个简易的安神护体小阵,这才转身走出静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廊下,云子衿已等候多时,脸上带着担忧与疑问。
      两人无言地走到不远处的书房。云卿华在书案后坐下,云子衿恭敬立于一侧。
      “师尊,” 云子衿忍不住开口,压低声音,“清羽前辈他……伤势如何?还有,仙盟那边,历锋长老似乎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追缉令,目标直指‘丞渊’……难道清前辈他又……”
      云卿华揉了揉眉心,眼中带着倦色与凝重:“伤势很重,但性命无碍,需要时间调养。仙盟……确实已经全力在追捕他了。”
      “您的意思是,” 云子衿声音更紧,“仙盟现在已经认定,鬼哭林的剧变和魔气爆发,是清前辈……所为?您找到他时,他已是重伤?”
      “嗯。” 云卿华颔首,“我感应到锁灵镯有异常波动,又接到鬼哭林异变的急报,便循踪而去。找到他时,他已昏迷在鬼哭林深处,周围魔气未散,历锋正在追杀。他身上的伤……我看不出具体是被何物所伤,但绝非寻常争斗所致,倒像是……被某种极其庞大暴烈的力量正面冲击,又混杂着自身灵力反噬的痕迹。”
      他顿了顿,“现在情况很危急。历锋亲眼见到‘目标’使用传送符逃离,他不会善罢甘休。仙盟的压力很快会直接落到云家。”
      云子衿担忧道:“师尊,等清前辈醒来,您打算……”
      “我必须问清楚。” 云卿华声音低沉而坚定,“鬼哭林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何会在那里?身上的伤从何而来?只有弄明白这些,才能判断局势,决定下一步如何应对。”
      “可是师尊,” 云子衿犹豫了一下,“清前辈他……这次醒来,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甚至……与您冲突?”
      云卿华沉默了片刻,望向静室的方向,眼神复杂:“我留不住他。若他执意要走,问清缘由后,我会让他离开。”
      约莫两个时辰后,静室内。
      清羽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素雅的帐顶和熟悉的、属于云卿华房间特有的冷冽熏香气息。
      头很沉,伴随着阵阵眩晕和虚脱感。他勉强撑起身体,靠在床头,只觉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左肩和胸口,传来包扎后的闷痛和束缚感。
      “云家?” 他环顾四周,眉头紧蹙,“我怎么……又回来了?”
      记忆的碎片混乱不堪。最后清晰的画面,是与那紫袍魔修的激烈战斗,然后自己被对方一招重击,剧痛袭来,眼前一黑……再之后,就是极其模糊的、仿佛隔着水雾般的片段,似乎看到了云卿华的身影?然后便是彻底失去意识,直到现在在这里醒来。
      中间那段空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又怎么会回到云家?
      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理清思绪,却只得到一片茫然和更深的疲惫。
      深吸一口气,他掀开被子,忍着眩晕和伤痛,慢慢挪下床榻。脚步有些虚浮,但还能支撑。他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哥哥!你终于醒了!” 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小竹像只小雀儿般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处,轻轻抱住他的胳膊。
      清羽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抬手揉了揉云竹的发顶:“小竹。”
      “哥哥你没事吧?家主带你回来的时候,你流了好多好多血,吓死我了!” 小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没事了,别担心。” 清羽温声道,随即问道,“你们家主呢?”
      小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房:“在那边呢,和子衿哥哥在说话。”
      “好,你先去玩吧,我找你们家主有点事。”
      “嗯!哥哥你要好好休息呀!” 小竹乖巧地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跑开了。
      清羽定了定神,朝着书房走去。到了门前,他直接推门而入。
      书房内,云卿华正与云子衿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进来,两人都停下了话语。
      云卿华对云子衿道:“子衿,你先出去吧。”
      “是,师尊。” 云子衿应了一声,向清羽微微颔首致意,便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清羽走到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因伤势而显得有些迟缓。他看向云卿华,直接问道:“你带我回来的?”
      “嗯。” 云卿华注视着他,目光锐利如昔,却又似乎沉淀了更多东西。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卿华开门见山。
      清羽迎着他的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困惑:“我也不清楚。”
      “把你在鬼哭林经历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 云卿华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询问。
      清羽略微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缓缓道:“我在黑水集打探消息,听说鬼哭林近期有异常魔气波动,便前去查看。深入林中后,发现了一块刻满诡异符文的焦黑石头,研究了片刻,没看出太多名堂,便打算离开。”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后,就在林子上空,撞到了寒舟夜雪。”
      “天枢的那个大弟子?” 云卿华眸光微动。
      “对。她是为了孩童失踪案来的。我们便结伴同行,一路查到了林子最中心。在那里发现了一个魔修,正在用邪阵炼化孩童魂魄。我们与他交手……” 清羽说到这里,语气沉了下来,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左手腕上的锁灵镯。
      “我没法使用秽力,只能用水灵力应战。但是……”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太久没正经用过了,根本使不出全力。被那魔修抓住破绽,一招打晕。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
      他抬起头,看向云卿华,眼中是真实的茫然:“再然后,就是似乎隐约看到了你,接着便是彻底失去意识,醒来就在这里了。”
      云卿华静静地听着,手指在书案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清羽的叙述,前半段与寒舟夜雪那边的零星情报以及对鬼哭林现场的勘查能大致对应。
      但关键的后半段——“一招打晕”之后,到鬼哭林核心区域被彻底摧毁、恐怖魔气爆发、历锋追杀“丞渊”出现……这中间巨大的空白和矛盾,该如何解释?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清羽,缓缓问道:
      “你这个秽渊之主……竟然会打不过一个盘踞鬼哭林的‘小’魔修?”
      清羽苍白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刺痛般的怒意,他猛地抬手指向自己左腕,锁灵镯冰冷的触感仿佛灼烧着他:“还不是因为你锁着我!这镯子,还有这铃铛!”
      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哑,“它们把我九成以上的力量都摁死了!不然,我怎么会……怎么会连那么个东西都对付不了!”
      他胸口因情绪起伏牵动了伤势,闷咳了两声,眼神却倔强地瞪着云卿华,充满了不甘与怨愤。
      云卿华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审问意味,多了些复杂的沉郁:“是我的问题。锁灵镯与锁魂铃,确实限制了你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清羽伤痕累累的身上,“但当初给你戴上,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安全?” 清羽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讽刺,“把我锁得像只待宰的羔羊,碰到危险连自保都做不到,这叫安全?云大家主,您这份‘着想’,我可真是承受不起。”
      他喘了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决绝:“算了,我现在这样,跟废人也没太大区别。大不了……我现在就去仙盟自首,反正落在他们手里,也是迟早要死的。也省得你为难,云家为难。”
      这话说得轻飘,却字字如冰锥,刺在空气里。
      云卿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但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将话题转了回去,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算了,先不说这个。你刚才说,你撞见了天枢的大弟子寒舟夜雪?她……没认出你?”
      清羽别开视线,看向窗外,语气平缓了些:“可能没见过我吧,或者……没把我和通缉令上的画像联系起来。”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毕竟我现在这副样子,跟你们想象中的‘魔头’,大概也差得远。”
      这个话题似乎暂时揭过。清羽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云卿华:“对了,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傅家的傅长眠失踪了吗?”
      云卿华眸光一凝:“你知道什么?”
      “我遇到他了。” 清羽道,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我当时在黑风洞里面循着秽力找东西,随后就遇到了他,他把我打晕了。”
      “等我醒来,” 清羽的眼神变得有些困惑,“傅长眠已经不见了。而且……周围非常‘干净’。不是普通的打扫过,是那种……连气息、能量残留都被刻意抹除过的‘干净’,手法很老道,不像寻常修士能做到的。”
      “消失?抹除?” 云卿华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锐光闪动。傅长眠的失踪在仙盟内部也引起了一些波澜,傅家私下一直在追查。
      “傅家那边,” 云卿华缓缓道,“似乎有声音怀疑,是你……‘丞渊’,将他杀害了。”
      清羽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荒诞:“我不懂。我醒来后他就不见了,周围什么都没有,我也受了伤,就直接离开了。我杀他做什么?无冤无仇。”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似乎在下定决心说出某个猜测。他看向云卿华,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对自身感知的绝对确信:“不过……云卿华,我感觉,傅长眠他……可能修魔了。”
      “什么?” 纵然是云卿华,闻言也不由得神色一凛,“怎么可能?傅长眠是傅家嫡系,自幼修习正统道法,根基扎实,心性也算端正,怎会……”
      “你知道的,” 清羽打断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太阳穴,“秽力,魔气……我对这些东西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敏锐。就算是刻意隐藏、伪装得再好,只要存在过,接触过,在我面前就很难完全不留痕迹。”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在回忆当时感知到的细节:“傅长眠身上,有很强烈、但却被强行压抑住的魔气波动,那绝不是沾染上的,而是从内而外散发的。而且,我隐约看到他当时手中掐着的诀,还有周遭残留的能量纹路……都带着一股子邪性,不是正道手段,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偏门却威力不小的魔功。”
      清羽看着云卿华凝重的面色,补充道:“这只是我的感觉。信不信由你。但我觉得,他的失踪,恐怕没那么简单。说不定,和鬼哭林的事,和那个魔修,甚至和……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牵连。”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云卿华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清羽带来的关于傅长眠的信息,无疑是一个极其重磅且危险的线索。如果属实,牵扯的将不仅仅是个人恩怨,更可能触及某些更深层次的隐秘。
      “你的话,我会核实。” 云卿华最终沉声道,目光重新落回清羽身上,“但在此之前,关于鬼哭林,关于你身上的伤……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任何细节,哪怕再模糊。”
      清羽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眼神坦荡却也带着同样的困惑:“想不起来。那段记忆,就像被人生生挖掉了一块。我只记得被打晕,然后……就是你。”
      四目相对,一个探究,一个茫然。
      云卿华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清羽,目光沉静:“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清羽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什么温度,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执拗:“回秽渊。”
      几乎是立刻,云卿华的声音斩钉截铁:“太危险了。不行。”
      “危险?” 清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眼神却锐利地刺向云卿华,“轮得到你管我?云大家主。”
      他微微昂起下颌,“我是秽渊之主。天下之大,除了那个污秽泥泞的老巢,我不回去,还能去哪?留在你这栖云山,等着仙盟上门来‘除魔卫道’,给你云家添麻烦吗?”
      他刻意加重了“秽渊之主”和“除魔卫道”这几个字,眼神里满是讥诮。
      云卿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神色依旧沉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更复杂的东西沉淀下去。他没有反驳清羽的讽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要看穿那层尖锐外壳下的真实意图。
      清羽见他沉默,心中的烦躁更甚。他忽然抬起左手,衣袖滑落,露出那枚古朴冰凉的银白色锁灵镯,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不回秽渊,也行。” 他盯着云卿华,一字一句,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把我身上这两个玩意——解开。”
      他的目光从锁灵镯移到云卿华脸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要求,甚至是一丝赌徒般的逼迫。
      云卿华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枚镯子上,又似乎扫过他隐藏在衣袍下的脚踝。片刻的静默后,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同样清晰、毫无转圜余地的字:“不行。”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为了你好”的劝诫,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拒绝。
      “啧。” 清羽从齿缝里挤出一个不耐又厌烦的音节。眼底最后一丝试图“谈判”的意味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毁灭的决绝。
      他不再看云卿华,而是缓缓垂下了眼眸,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
      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阴冷气息,开始悄无声息地在他掌心汇聚。那气息带着纯粹的污浊与沉沦意味,仿佛能吸纳光线,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都隐隐下降。
      虽然微弱,虽然被锁灵镯死死压制着,如同被巨石压住的幼芽,艰难而扭曲,但它确实出现了,并且正在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试图凝聚成形。
      清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显然强行调动被禁锢的秽力对他此刻重伤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甚至可能带来更严重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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