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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那颗仅存的、因同伴湮灭而惊恐搏动的心脏秽核,以及其后方那深不见底、仿佛因他方才的“注视”与力量爆发而显得越发“躁动”的墨黑漩涡上。
      心脏秽核的惊恐,他并不在意。他真正感兴趣的,是这个漩涡。
      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更专注地“审视”着它。之前的注意力大多被三颗秽核吸引,视这漩涡为它们能量汇聚与循环的终点,一个被动的“池子”或“转化器”。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随着两颗人造秽核被彻底抹除,这片区域的能量循环已被打破,按理说,这漩涡应该失去能量供给,逐渐萎缩、消散,或者至少变得极不稳定。
      然而,它虽然旋转速度变得紊乱,边缘有崩散的迹象,但核心的“存在感” 却并未减弱,反而……隐隐透出一种被惊扰后的不悦与抗拒。仿佛这不是一个单纯的能量结构,而是具有某种……活性,或者说,背后有某个意志在维系、在关注。
      “这个漩涡,” 丞渊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只剩下漩涡低沉嗡鸣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是个什么……‘防护’吗?”
      他缓步向前,靠近那旋转的黑暗。越是接近,越能感觉到那股粘稠的、仿佛能将灵魂都拖拽进去的吸力,以及其中散发出的、更加清晰的异质感。
      这漩涡的气息,与三颗秽核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甚至……带着一丝与这片鬼哭林、与那“雷殛秽土”不尽相同的、更为“纯粹”的污秽意味。
      那不是自然沉淀的怨念或戾气,更像是一种被精心提炼、赋予特定形态与功能的“造物”。
      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试图穿透那旋转的黑暗表层,深入其内部结构。
      “嗯?” 丞渊眉梢微动。
      他“看”到了。
      这漩涡并非简单的能量乱流。其内部,有着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符文结构。这些符文并非刻在实体上,而是由最精纯的秽力与某种独特的空间规则交织而成,如同活体的电路或血脉网络,深嵌在漩涡的每一次旋转之中。
      符文的风格,与那两颗被他抹除的人造秽核内核的“嫁接”痕迹,如出一辙,同样精妙,同样充满算计,同样带着那股令他感到不悦的、冰冷的“人工”感。
      它们的作用,不仅仅是汇聚和转化能量。
      更重要的功能似乎是,稳固通道、过滤筛选、以及……单向传输。
      稳固通道,指的是这漩涡似乎在锚定并维持着某个极其遥远、极不稳定的空间或维度坐标。过滤筛选,意味着并非所有能量都能通过,它只允许特定性质、特定“纯度”的秽力精华通过。
      而单向传输……则表明,能量主要是从另一端流向这里,而非相反。
      “原来如此……” 丞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
      这不是什么天然形成的能量核心,也不是什么被动接受滋养的“池子”。
      这是一个人工精心构筑的‘接收端’,或者说,一个定向的‘投喂口’。
      那三颗秽核,其作用不仅仅是滋养这片区域、孕育什么怪物。它们更像是一个精炼厂和信号放大器,汲取鬼哭林与古战场的污秽之力,加以提纯、转化,形成符合特定“标准”的能量流,然后通过这个漩涡构筑的稳定通道,输送向某个未知的‘彼端’。
      至于输送去做什么?滋养某个更强大的存在?完成某种仪式?还是作为某种“坐标”或“信标”的能源?
      暂时不得而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布下这个局的存在,所图非小。
      鬼哭林,乃至这片古战场,都只是其庞大计划中的一个“能源采集点”和“信号中转站”。
      紫袍魔修?恐怕连外围的执行者都算不上,最多是个意外催化了进程、或者被利用来“看管”此地的卒子。
      “有意思。” 丞渊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眼中的兴味,从之前对“精巧设计”的些许欣赏,转变为了一种发现“同行”或“挑战者”般的、冰冷的探究欲。
      看来,他无意中闯入的,不仅仅是一个魔修的巢穴,还可能触碰到了某个隐藏更深、谋划更久的存在的利益边界。
      这漩涡,现在因为他的破坏而变得不稳定,通道的“接收”功能恐怕也受到了影响。另一端的那个“主人”,想必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此刻或许正惊怒交加,或许在试图修复,或许……在准备着什么。
      丞渊站在漩涡边缘,暗紫色的眼眸凝视着那旋转的黑暗,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另一端可能存在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他并不畏惧。
      相反,这让他觉得……此行倒是没那么无聊了。
      “既然来了,” 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漩涡另一端可能存在的倾听者,“总得……打个招呼。”
      他没有立刻毁掉这个漩涡。一个不稳定的、功能受损的通道,或许比一个完好的、隐匿的通道,更能让他窥探到一些东西。
      他需要更深入地探查这个通道的“目的地”,确认另一端的气息,评估其威胁。或者……看看是否能反过来,利用这个通道做点什么。
      比如,送一份“回礼”过去?
      “打招呼前……” 丞渊的目光从那躁动不安的墨黑漩涡上移开,落回悬浮于身前、因极度压缩而显得异常安静内敛的暗金墨黑小核上。
      他摊开手掌,那颗由天然秽核凝练而成的小球便缓缓落入他掌心。
      “这份‘小礼物’,我就收下了。” 他五指合拢,轻轻握住。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能量灌注的剧烈波动。那小球在他掌心如同冰块融入温水般,悄无声息地消融,化作一股精纯而冰冷的暗流,顺着他的掌心劳宫穴渗入,沿着经脉流转,最终沉入丹田气海深处某个由他意志构筑的、绝对封闭的临时“容器”之中,被妥善地封存起来。
      并非吸收,而是储存。这股力量虽然精纯,但其本质中的古战场戾气与沉淀的阴郁,与他自身的本源秽力仍有微妙差异,直接融合不仅无益,还可能干扰他此刻这具身体的微妙平衡。
      “留着,后面或许有用。” 他自语般低喃,像是在为这件战利品下定论。
      处理完秽核,他的注意力完全回到了眼前的“正事”上。
      “接下来,”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该去见见……新‘朋友’了。”
      这里的“朋友”,自然是指漩涡另一端,那个布下此局、培育秽核、构筑通道的未知存在。对方的“礼物”他收了,那么按照“礼尚往来”的规矩,似乎也该回访一下?
      但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
      “不过……让客人自己费心去找主人,好像不太合礼数啊。”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片因能量循环被打断而开始失去稳定、处处透着崩坏前兆的空间。
      一丝冰冷而纯粹的毁灭意念,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暗紫色的眼眸深处漾开。
      “所以……” 他缓缓抬起双臂,动作舒展而从容,仿佛不是要发动毁灭性的攻击,而是准备拥抱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抹杀秽核时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也更加绝对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还是……毁了这里吧。”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甚至连能量爆发的轰鸣都欠奉。
      他只是对着这片精心构筑的污秽核心之地,对着那挣扎求存的漩涡,对着脚下这片浸透了古战场怨念与人工邪术的土地,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呼——
      那不是普通的气息。
      那是一缕凝练到极致、色泽漆黑如最深的子夜、却又仿佛透明不存的终焉之风。
      风,拂过地面。
      所过之处,那灰白色的、由无数骨粉与秽气结晶构成的大地,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不是碎裂,不是崩塌,而是最本质的“存在”被直接抹除,仿佛那里从来就是一片虚空。
      风,掠过空中残留的污秽气流。
      那些足以让晋缘修士瞬间魔化的精纯秽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中的克星,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湮灭,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最终触及了中央那墨黑的漩涡。
      漩涡的旋转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构成其通道的、那些精妙而冰冷的空间符文与秽力网络,在这缕“终焉之风”的吹拂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
      “嗤嗤嗤——”
      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擦除”的声音连绵响起。漩涡的体积急剧缩小,旋转的黑暗变得稀薄、透明,其深处原本隐约传来的、充满恶意与焦躁的波动,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中断链接的惊怒与空洞感?
      不过短短两三息。
      风,停了。
      丞渊缓缓放下手臂。
      眼前,已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没有地面,没有空气,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空间”本身都仿佛变得脆弱而稀薄,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微微扭曲的质感。
      原本庞大的核心区域,此刻只剩下一个直径约十丈、深不见底的圆形虚空坑洞,边缘光滑如镜,切割面呈现出诡异的、仿佛被最高温瞬间气化又瞬间冷却的琉璃化质感,却又没有任何灼热残留,只有刺骨的冰冷与死寂。
      那个墨黑的漩涡,连同它试图连接的未知“彼端”,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而这一击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以这个虚无坑洞为中心,恐怖的连锁反应如同涟漪般向外疯狂扩散。
      失去了核心的能量循环与结构支撑,整个鬼哭林深处那被人工强化、凝聚了数百年的污秽力场,开始彻底崩溃。
      “轰隆隆——!!!”
      这一次,是真实不虚的、山摇地动的巨响。
      大地剧烈震颤,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巨兽发出濒死的哀鸣。无数扭曲的怪木在失去秽力滋养和力场稳固的瞬间,便自行断裂、粉碎、化为飞灰,浓稠如实质的灰雾失去了根源,开始疯狂地倒卷、逸散、淡化。
      林间那些依靠秽气存在的精魅邪物,如同被掐断了命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形体溃散,化为最原始的污浊气流,然后在这崩溃的力场中进一步被稀释、净化。
      整个鬼哭林,尤其是核心区域,仿佛正在经历一场从内而外的、彻底的“净化”与“湮灭”。不是被圣光洗涤,而是被一种更本质的“终焉”力量,从根源上抹去了其“污秽凝聚态”的存在基础。
      以虚无坑洞为中心,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大的“净土”正在形成。这片新生的区域,短时间内恐怕连最基本的生机都难以孕育,因为它被某种更高层级的“无”所浸染过。
      站在虚无坑洞边缘的丞渊,衣袍猎猎,黑发飞扬,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自己亲手造成的、堪称改天换地般的剧变,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桌面上的一抹尘埃。
      “招呼,算是打过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在这片连声音传播都显得异常艰难、空旷死寂的新生虚无之地中,显得有些飘渺。
      “接下来……”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正在崩塌、消散的鬼哭林,投向了更遥远、更深邃的未知方向,那里或许是漩涡曾经指向的坐标,也或许是其他因这场剧变而即将被惊动的存在。
      “……该看看,‘主人’会不会亲自上门了。”
      他没有在此地继续停留。转身,迈步。
      丞渊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暗色流光,在鬼哭林上空缓慢巡弋,如同一位君王在巡视刚刚经历战火、正在缓慢死去的领土。
      随着核心的天然秽核被他压缩收走,那精心构筑的能量循环系统彻底崩溃,这片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污秽之地的根基已然动摇。
      从最深处那个被“终焉之风”刮出的虚无之坑开始,瓦解的浪潮正在向外蔓延。外围那些终年不散的灰雾,如同失去了源头的水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淡去,最终在穿过林木缝隙的、久违的天光下彻底消散。
      林间弥漫的、令人窒息的阴冷魔气与污秽气息,也如同阳光下的晨露,迅速蒸发、净化,只留下最普通的、略带潮湿与腐殖质味道的山林空气。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哭林,竟显露出几分普通深山老林的模样,虽然满目疮痍,遍地狼藉,但那深入骨髓的“邪性”正在飞速褪去。
      “这么看……” 丞渊俯视着下方逐渐“正常”起来的山林,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我好像还给那群整天把‘除魔卫道’挂在嘴边的正道……解决了个大麻烦?”
      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诶,不愧是我,如此‘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你们这群臭修士,就应该多跪下来磕几个头,好好感谢感谢我才对。”
      他在上空又盘旋等待了片刻,强大的神识扫过林间每一个角落,甚至深入地下,仔细感应。
      然而,预想中那位因“投喂口”被毁、核心被夺而可能暴怒现身、前来兴师问罪的“主人”,却始终不见踪影。
      连一丝清晰的、带有明确敌意的意念波动都未曾捕捉到,只有那漩涡被毁时残留的、空洞的惊怒感,早已消散在虚空之中。
      “藏得还挺深……或者说,够能忍。” 丞渊挑了挑眉,等待带来的无聊感,混合着这具身体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疲惫与滞涩感,让他逐渐失去了耐心。
      频繁动用本源力量、压制法器反噬、以及维持对这具并非完美契合的身体的高强度掌控,消耗远比看上去要大。尤其是这具身体本身,在经历连番战斗和冲击后,已然接近负荷的极限。
      “小家伙的身体……要到极限了。” 他微微蹙眉,感受着经脉深处传来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哀鸣,“得休息了。”
      但就这样离开,似乎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行事,向来不喜留下“未竟之事”,尤其是这种“帮了忙”却可能不被领情,甚至被反咬一口的情况。
      “做事……还需有个‘结果’。” 他低声自语,眼眸掠过下方那片正在“净化”、恢复“正常”的山林,一丝恶劣的笑意浮上唇角。
      “总不能让你们……太轻松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着下方广阔的鬼哭林区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之前“终焉之风”那种绝对的死寂。
      这一次,他掌心涌出的,是粘稠、浓郁、充满侵略性与污染性的漆黑浊气,这浊气并非他本源的核心力量,更像是随手剥离、汇聚的、相对“低级”但量极大的污秽魔气。
      浊气如同倒悬的瀑布,又如同泼墨的巨笔,从他掌心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了大片山林。
      “呼——!”
      风卷残云般,原本正在恢复清明的鬼哭林,再次被一片翻滚不休、遮天蔽日的黑色魔气所笼罩。
      这魔气不如之前灰雾阴冷诡谲,却更加霸道、污浊,带着强烈的侵蚀与腐化意味,所过之处,刚刚恢复生机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岩石染上墨色,连空气都变得粘滞沉重,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腐败气息。
      片刻之间,大半鬼哭林已陷入这片新生的、更为“纯粹”的魔气黑雾包围之中,仿佛从一个诡异的噩梦,坠入了另一个更加暴戾的深渊。
      “搞定。” 丞渊收回手,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
      这下,那些正道修士有的忙了,清理这片“新鲜”的魔气污染,可比之前对付那些无形秽气要麻烦得多。想轻松接收“净化”后的山林?没门。
      做完这最后的“恶作剧”,身体的疲惫感越发明显。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朝着鬼哭林外围方向不急不缓地飞去,准备找个地方让身体“休息”,同时也琢磨一下接下来的去向。
      几乎就在鬼哭林被新生魔气覆盖的同一时间,距离约三百里外。
      一支隶属于仙盟巡查处、负责监控落星原及周边区域异常能量波动的精锐巡查小队,正御剑飞越一片荒山上空。
      突然——
      “轰!!!”
      一股无形却磅礴暴烈、充满污浊恶意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从鬼哭林方向轰然席卷而来,虽然经过三百里距离有所衰减,但其强度与性质的惊人变化,仍让这支小队猝不及防。
      “什么情况?!”
      “稳住!护体灵光!”
      惊呼声中,数道剑光剧烈摇晃,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两名修为稍弱的队员甚至直接被这股混杂着冲击与精神污染意味的波动震得气血翻腾,差点从飞剑上栽落下去。
      为首的队长脸色剧变,猛地看向波动来源方向,只见天际尽头,鬼哭林所在之处,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魔气正在升腾、扩散,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可怕侵蚀力。
      “好强的魔气!比以往任何记录都要强!鬼哭林方向!” 队长厉声喝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快!立刻传讯,通知历锋长老!最高级别警报!”
      一道紧急传讯符化作流光,以最快速度射向凌霄宗方向。
      不多时,一道凌厉无匹、带着煌煌正气的炽白剑光划破长空,瞬息而至剑光敛去,露出历锋冷峻肃杀的面容。
      他接到传讯便立刻动用秘法全速赶来,此刻看到远方那冲天而起的漆黑魔气柱,眼中寒光四射。
      “如此规模的魔气爆发……是有上古魔兽出世?还是魔道巨擘在施展邪法?” 历锋沉声问道,神识已然如同大网般撒向鬼哭林方向。
      “回长老,属下等巡查时并未发现任何先兆,这魔气是突然爆发的!” 队长连忙汇报。
      历锋眉头紧锁,不再多问。“走!过去看看!” 他一声令下,身先士卒,化作剑光直扑鬼哭林,巡查小队连忙跟上。
      当他们抵达鬼哭林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标志性的灰雾稀薄近乎消失,但取而代之的,是更令人心悸的、翻滚如活物的漆黑魔气,林间一片死寂,许多树木怪异枯萎,大地传来不祥的闷响,而在魔气最浓处,隐隐传来一种令人灵魂不安的“空洞”感。
      历锋运转“天心剑感”,眉心金芒闪烁,极力穿透魔气的干扰,感知深处的异常。那“空洞”感传来的方向,残留着一丝极其精纯、极其高等、令他剑心疯狂示警的秽浊本源气息。
      而几乎就在他捕捉到这丝气息的瞬间——
      “嗯?!”
      他的目光猛地锐利如剑,死死盯住了魔气深处,某片相对稀薄的空域。
      那里,一道黑紫色的、气息隐晦却与周围魔气格格不入的流光,正以不紧不慢的速度,朝着林外飞去。虽然距离颇远,光线昏暗,魔气干扰,但那身影的轮廓,以及那独一无二、仿佛万秽源头的沉凝气质……
      无数次翻阅通缉卷宗、研究过往战例、剑心铭记的厌恶感,瞬间涌上心头。
      “丞——渊——!” 历锋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饱含滔天杀意与终于锁定目标的狂怒,“果然是你这魔头在此作祟!”
      远处那道黑紫色流光似乎微微一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疾掠而去。
      “发现目标!你们立刻分散,通知仙盟,封锁周边区域!绝不能再让他跑了!” 历锋对身后队员厉喝一声,脚下飞剑发出一声震天龙吟,炽白剑光暴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魔气的惊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狂追而去。
      “是!” 巡查队员不敢怠慢,立刻分头行动。
      前方,丞渊感受到身后那毫不掩饰、凌厉逼人的追杀剑意,以及迅速拉近的距离,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
      “麻烦事……”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动作却毫不迟疑,遁速再次提升,在复杂的地形与浓密的魔气中灵活穿梭,试图甩掉追兵。
      然而,历锋身为化神剑修,御剑之术已臻化境,对“丞渊”更是恨之入骨,岂会轻易被甩脱?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再这样下去难免要被缠住。
      丞渊眼中暗紫色光芒微闪,似是做出了决定。在一次急速转折、避开数道交叉剑气的间隙,他头也不回,反手朝着身后追来的历锋,挥袖一拂。
      一大片与周围魔气同源却更加凝练、并夹杂着细微精神干扰的漆黑烟雾骤然涌现,如同帷幕般瞬间张开,不仅遮蔽视线,更严重干扰神识锁定。
      “又是这种障眼法!丞渊!你就只会这些下作伎俩吗?!” 历锋的怒吼从黑雾后方传来,剑光炽盛,试图强行劈开烟雾,但速度终究被延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丞渊的遁光猛地向下急坠,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下方一片地形极其复杂、怪石嶙峋、且有浓密原始植被覆盖的峡谷深处。
      他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彻底融入了环境,连那翻滚的魔气似乎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藏身之处。
      历锋很快劈开黑雾,却发现前方空空如也,目标再次消失。他脸色铁青,悬浮半空,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下方峡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却始终难以捕捉到那魔头清晰的踪迹,只能感知到一片混乱的魔气与自然气息交织。
      “狡猾的魔头……” 历锋咬牙,却不敢大意,命令随后赶到的部分巡查队员配合,结成剑阵,缓缓压迫搜索这片区域,自己则在高处牢牢锁定,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峡谷阴影深处,一块巨大的、被藤蔓半掩盖的岩石之后。
      丞渊静静蛰伏,暗紫色的眼眸透过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天空中如猎鹰般盘旋搜寻的历锋。
      被这样一位化神剑修死咬住,纠缠下去只会引来更多人。他倒不惧,但这具身体确实到了需要休整的临界点,且他另有打算。
      就在他权衡是否要动用更耗费心神、但可能彻底摆脱追踪的秘法时,感知中,另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气息,正从截然不同的方向,迅速接近这片区域。
      云卿华!
      他怎么也来了?是因为鬼哭林的剧变和魔气爆发?还是……感知到了锁灵镯或锁魂铃之前那短暂的异常?
      丞渊脑中念头飞转,暗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精光。
      利用云卿华,摆脱历锋。
      历锋对“丞渊”杀之后快,但对“清羽”,在云卿华面前,却必须有所顾忌,尤其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
      而要利用云卿华,自然不能再是“丞渊”出面。
      几乎是瞬间,计划已定。
      “接下来……” 丞渊的意识低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戏谑的期待,“就靠你了,小家伙。”
      “别让我失望。”
      他开始行动。
      首先,极其精微地引导那沉睡于纯白意识深处的、属于“清羽”的主意识缓缓上浮,逐步接管身体的感官与基础控制权,同时将自己庞大的意志与力量迅速收敛、沉入最深处,只留下一层用以维持生命和制造重伤假象的微弱“外壳”。
      接着,他操控清羽体内那被压制许久、却依旧精纯的水灵本源之力,在数条次要经脉和脏腑边缘,模拟出遭受剧烈冲击后的逆行、紊乱与轻微破损。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混合着些许内息不稳产生的淡金色光点,从他口中喷出。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萎靡,周身灵力波动混乱黯淡,左肩和胸口传来清晰的、足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剧痛信号。
      当然,绝大部分痛苦被隔绝,只留下足以让身体产生自然反应的程度,传递给正在苏醒、茫然不知所措的清羽意识。
      做戏,必须逼真。
      当感觉到清羽的意识已基本接管身体,正被重伤的痛楚和记忆的断层冲击得晕眩迷茫时,丞渊的最后一丝掌控力,操控着这具身体,用尽“刚刚恢复”的、微弱的气力,从藏身的岩石后,跌跌撞撞地“挣扎”了出来。
      方向,正是云卿华气息传来的方位。
      他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脸上带着极致的痛苦、恐惧与……一丝看到救命稻草般的希冀。嘴唇翕动,发出微弱而破碎、却足以让一定距离内高手听清的呼唤:
      “卿……华……?”
      声音中充满了濒死的无助与依赖。
      正御空而来、面色凝重如水的云卿华,身形猛地一滞。
      目光如电,瞬间穿透稀薄的魔气与地形障碍,锁定了那个从乱石后踉跄走出、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身影。
      当看清那张苍白染血、却无比熟悉的面容时,云卿华素来沉静的眼眸中,瞳孔骤然收缩,一抹深切的震惊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翻涌而上。
      “清羽?!”
      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身形一闪,月白广袖拂过空中残留的魔气,已瞬间出现在“清羽”面前。
      而此刻,在丞渊精准控制下,“清羽”恰好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眼中神采迅速涣散,朝着云卿华的方向,软软倒去。
      云卿华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稳稳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入手是一片冰冷的湿黏,怀中的人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呼吸微弱近乎停止,脉搏紊乱无力,显然是重伤垂危,命悬一线。
      云卿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立刻将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渡入清羽体内,试图护住其心脉,稳住崩溃的伤势。
      云卿华则紧紧抱着怀中昏迷不醒、伤势沉重得触目惊心的故人,感受着对方体内那属于清羽本身的、微弱却纯净的水灵波动,以及腕间与脚踝上那两件依旧安静、却隐隐传来冰凉触感的云家法器……
      “清羽……醒醒,看着我。” 云卿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渡入清羽体内的灵力又加强了几分,试图唤醒对方哪怕一丝神智。
      但怀中的青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苦呓语,随即头一歪,彻底陷入更深层次的昏迷,再无反应。
      这种程度的伤势……不仅仅是外伤和灵力耗竭,似乎还有经脉受创、内腑震荡的迹象。他经历了什么?
      云卿华的心沉了下去,疑虑与担忧如同藤蔓缠绕。但他此刻无暇细究。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另一道冰冷锐利、充满审视与不善的目光,正从空中牢牢锁定着他——或者说,锁定着他怀中的清羽。
      历锋。
      他一定是追着清羽的气息而来,以历锋的性格和对“魔头”的深恶痛绝,他绝不会轻易放过清羽。
      一旦被历锋缠上,以清羽现在的状态,别说接受审讯,恐怕连基本的疗伤都做不到,甚至可能在历锋的“破邪”手段下伤上加伤,性命堪忧。
      不能留在这里。必须立刻带他离开。
      这个念头在云卿华心中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无论清羽与今日鬼哭林的剧变,无论他心中有多少疑问需要解答,眼下第一要务,是保住清羽的性命。
      他不再犹豫,右手依旧稳稳托着清羽,左手已自袖中滑出一枚色泽温润、刻满云纹的青色玉符。
      那是云家特制的高阶定向传送符,可于瞬息间将持有者传送至预设的、较近的安全坐标。
      “走。” 云卿华低喝一声,灵力毫不犹豫地注入玉符之中。
      “嗡——!”
      玉符骤然爆发出柔和的青色光辉,迅速将云卿华与他怀中的清羽笼罩其中。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扭曲空间的波动。
      传送光芒收敛,消失无踪。原地只留下肆虐的剑气余波和迅速平复的空间涟漪。
      历锋的身影砸落在深坑边缘,尘土飞扬。他目光如电,神识疯狂扫过四周,却只捕捉到传送留下的、正在快速消散的微弱波动,以及坑中残留的、属于他剑气的暴烈气息,再无丞渊的半点痕迹。
      “又让他跑了!” 历锋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在他眼中,丞渊这狡猾的魔头,再次利用珍贵的保命符箓,于千钧一发之际从他这位凌霄宗执法长老的剑下逃脱了!这是对他,也是对仙盟追捕力量的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该死的丞渊!狡诈卑劣的鼠辈!” 历锋对着传送符消失的虚空方向,怒不可遏地咆哮,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杀机,“你就接着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逃窜吧!有本事,就永远别再在老夫面前现身!”
      他缓缓站直身体,周身凌厉的剑意不仅未消,反而因为猎物的再次脱逃而更加凝实、更加冰寒刺骨。他望着鬼哭林上空仍未完全散尽的魔气,以及这片狼藉的大地,一字一句,如同最沉重的誓言,从牙缝中挤出:
      “否则……下一次,无论谁挡在前面,无论你有何诡计……”
      他手中长剑发出清越而冰冷的嗡鸣,仿佛在渴望着饮血。
      “我历锋,必以手中之剑,亲手——将你丞渊,斩于剑下,神魂俱灭!”
      与此同时,栖云山隐秘之处。
      青光散去,云卿华抱着清羽安然落地。他第一时间探查清羽状况,确认其性命暂时无碍,但伤势依旧触目惊心,必须立刻进行深度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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