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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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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羽的意识从沉重的黑暗与剧痛的混沌中挣脱,他并未立刻感受到身体的实感,也没有回到那片弥漫着阴冷秽气的鬼哭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近乎失重的坠落感,最终落定在一片无边无际、纯粹而柔和的白之中。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际,也没有任何参照物。时间仿佛停滞,或者根本不存在。只有一片空茫的、由最纯净光雾构成的领域,柔和地包裹着他。
他低头,能看到自己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身体”轮廓,赤足“站”在这片虚无之上,脚下却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踩在云端般的柔软触感。
这是哪里?我还活着吗?清羽茫然地环顾四周,除了白,还是白。
寒姑娘怎么样了?那些孩子……获救了吗?纷乱的念头带着焦虑和不安,在他这片纯白的意识世界里激起细微的涟漪。
就在这时,前方那片恒定柔和的白光,忽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来。
模糊的画面像是从深水中缓缓浮起,逐渐呈现在他“眼前”。景象非常不清晰,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声音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这层视觉的阻碍,带着一种久远却又仿佛近在耳边的生动质感,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里。
那是一个听起来颇为年轻的、清越明亮的少年嗓音,语调轻快,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近乎撒娇般的抱怨和狡黠:“喂,阿渊!你就不能让让我?这局明明是我要赢了!”
“阿渊”?清羽的心下意识地微微一跳。这个称呼……有点莫名的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是在叫谁?语气如此亲昵自然,仿佛对着极其熟悉、可以肆意玩闹的伙伴。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回应了。同样年轻,声线却明显更加沉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无奈:
“不能。”
回答得简短,干脆,不留任何转圜余地,透着一股与他年轻嗓音不甚相符的笃定和……某种原则性。
“真是的!小气鬼!” 先前那个清亮的声音立刻嘟囔起来,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恼怒,反而有种被对方这种反应所预料、甚至隐隐觉得有趣的、习惯性的亲昵。
阿渊……?
清羽的意识更困惑了。这对话没头没尾,画面又模糊不清,他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只是那声“阿渊”和那个冷静回应的声音,莫名地在他心底留下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
没等他从这莫名的对话中理出任何头绪,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破碎。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扯开了这片模糊的画面,将他猛地拉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场景。依旧是视线不清,如同高度近视又隔着水汽观看,但氛围却陡然变得沉重、压抑。
光线昏暗,似乎是一个有着高大穹顶的封闭空间。一个挺拔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得笔直,却莫名透出一股孤绝、甚至悲壮的气息。另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身形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是一个成年男子,此刻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愤怒,以及……深切的恐惧?
“你真的要去吗?!” 那劝阻者的声音嘶哑,几乎是在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出来,“走了那条路……你就回不来了!你明不明白?!”
“回不来了”四个字,带着绝望的重量,狠狠砸在清羽恍惚的意识上。
什么路?为什么回不来?背对着他的那个人……是谁?是那个被叫做“阿渊”的人吗?
背对着他的身影,如同石刻般一动不动,沉默在昏暗的光线中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一个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的声音响起,正是之前那个冷静回应“不能”的声线,只是此刻听起来更加成熟,也背负了更多沉重的东西:
“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
清羽的意识仿佛被这四个字击中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混合着更深的迷茫席卷而来。
为什么别无选择?前面到底是什么?这压抑的对话,这绝望的劝阻,这孤注一掷的决绝……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没等他抓住任何思绪,更剧烈的、如同脑髓被搅动般的头痛猛然袭来,眼前的昏暗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迸裂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场景再次强制切换。
这一次,色调阴郁暗沉,仿佛暴风雨前夕、暮色沉沦时的荒凉山巅。视角似乎是从侧后方,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衣衫的身影,独自坐在悬崖的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凛冽的山风呼啸着,吹动他披散在肩背的长发和略显单薄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在黯淡的光线下有些模糊。手中似乎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什么东西,姿态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悠闲。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到他低声哼着什么不成调的、轻缓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凉的旋律。
而在他身后,悬崖下方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景象让清羽的意识骤然绷紧。
那里横七竖八地躺倒着许多身影!是人?还是其他生物?画面过于模糊扭曲,只能看到一些深色的、不规则的轮廓,以及从那些轮廓中弥漫开来的、象征着死亡、污秽与毁灭的暗红与墨黑交织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然后,那坐在崖边、仿佛在欣赏风景的身影,轻轻抬起了那只空闲的手。动作随意得就像要拂开眼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他对着身后那一片尸骸狼藉、污秽弥漫的空地,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华四射的异象。
瞬间崩解、液化,化作无数道浑浊粘稠、色彩令人作呕的“能量流”,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被无形黑洞吞噬,疯狂地、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只抬起的手掌,眨眼间便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整个悬崖边,除了那个依旧坐着的身影,变得“干净”了,却也更加死寂、空旷,只剩下呜呜的风声。
做完这骇人听闻的一切,那身影仿佛只是随手清理掉了脚边的垃圾,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哼歌的调子都没有变。唯有那山风,似乎吹得更疾、更冷了,带着深入灵魂的寒意。
清羽的意识被这极端漠视生命、吞噬死亡的场景震撼得一片空白,强烈的恶心、恐惧与灵魂层面的抵触汹涌而来。
这是什么?这是谁?这可怕的力量……
他想要逃离这画面,想要思考,想要弄明白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意识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被拖拽、下沉。
所有的景象、声音、色彩、情绪,都如同退潮般急速远离、消散。
最终,他重新“落”回了那片纯白、空茫、寂静的意识空间。微微发光的半透明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却又完全无法理解的噩梦。
他依旧赤足站在那片虚无的纯白之上,周围是永恒的宁静。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模糊的画面,那些清晰的对话,那个被称为“阿渊”的存在,那条“回不来”的路,还有悬崖边漠然吞噬死亡的背影……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印在了他意识的某个角落。
他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看到”这些,更不知道它们与眼下的处境、与自己有何关联。
只有一片更深的茫然,以及无法驱散的、源自未知的寒意,在这片看似安定的纯白世界里,无声地蔓延。
他只感觉头特别疼随后彻底晕了过去
灰雾浓稠如实质,在林间缓缓流淌,仿佛有生命的、冰冷的帷幕。寻常生灵踏入此间,不消片刻便会被这纯粹的阴秽侵蚀神智,沦为行尸走肉。但对缓步其中的身影而言,这不过是稀薄了些许的、带着点陈腐旧忆的空气。
丞渊行走的姿态,与其说是在险地探索,不如说是在巡视一片早已熟悉、只是荒芜了许久的领地。暗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流转着非人的微光,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盘踞在阴影中、蠢蠢欲动的污秽精魅,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立刻瑟缩着退入更深的黑暗,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他并不需要刻意感知。这片森林的“呼吸”,那些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秽气流转、怨念低语、乃至地脉深处沉淀的古老沉疴,都如同摊开在他面前的、清晰可辨的脉络。紫袍魔修那点强行嫁接催化的伎俩,不过是这庞大污浊体系中一个微不足道、又格外刺眼的“肿瘤”。
他停下脚步,并非因为遇到阻碍,而是为了更清晰地“聆听”。
抬起右手,五指修长,肤色在灰雾映衬下更显出一种冷玉般的苍白。没有繁复的印诀,没有澎湃的能量波动,他只是随意地张开手掌,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握。
刹那间,周遭百丈内的灰雾剧烈翻腾起来,并非被驱散,而是像受到了君王召唤的臣民,疯狂地朝着他掌心汇聚、压缩。
粘稠的雾气凝成墨汁般的液滴,液滴又坍缩为细小的黑色结晶,发出细微的、仿佛玻璃摩擦般的声响。空气中那些无形的怨念碎片、散逸的微弱秽力,也如同铁屑遇到磁石,被强行剥离、吸附过来。
这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带着一种冷酷的、近乎本能的优雅。他并非在吸收这些力量,它们对他而言太过驳杂低劣,如同尘埃。他是在解析,透过这最表层的污浊,去感知其下更深层、更本质的“源”。
暗紫色的眼眸微眯,倒映着掌心上方那团不断旋转、浓缩的漆黑结晶球体。球体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漩涡在生灭,映照出这片土地深埋的伤痕与沉淀的疯狂。
“反应……太强烈了。” 他低语,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几乎微不可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共振,让脚下腐烂的落叶都轻轻震颤。“仅仅是一块‘雷殛秽土’作为引子,加上一个不入流魔修的粗陋催化,不该让这片沉寂了数百年的‘温床’如此‘活跃’……”
他松开手,那团凝聚的秽气结晶并未坠落,而是无声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抬起的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那一丝异常“脉动”的余韵,一种更精纯、更凝聚、也更……贪婪的渴求感。
“除非,” 他放下手,目光投向森林更深处,那里是连灰雾都仿佛凝固成胶状、光线彻底被吞噬的绝对黑暗区域,“……已经有一颗‘心脏’开始跳动了。”
秽核。
并非自然形成,而是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在至污至秽之地,经过漫长岁月沉淀、无数负面能量滋养、机缘巧合下才能孕育出的“核心”。
它是污秽的结晶,是怨念的归宿,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活物”。一旦成形,便能自发地聚拢、转化、壮大周围的阴秽之力,如同一个不断生长的恶性瘤体,最终彻底改变一方天地的本质。
鬼哭林原本只是古战场怨气沉积之地,虽有凶险,远不至如此。那紫袍魔修的到来与仪式,像是一根投入滚油的火柴,而真正让火焰猛烈爆燃的,是油桶本身早已不稳定的高温,那颗可能正在孕育,甚至已然成形的秽核。
“怪不得……” 丞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像是明白了某个无聊谜题的答案,“那焦石上的‘雷殛’痕迹,与其说是天罚,不如说更像是……‘养分’输送时留下的‘导管’痕迹。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很早以前就在布局了。”
他不再停留,继续迈步向前。步伐依旧不疾不徐,但周遭的环境却随着他的深入而发生着肉眼可见的诡异变化。
偶尔,路边会出现一些完全由秽气凝结而成的、形态不定的“生物”轮廓,但无一例外,都在丞渊经过时,如同冰雕暴露在烈日下,迅速“融化”、塌陷,重新化为污浊的气流,汇入周围浓得化不开的灰暗之中。
他仿佛行走在一个正在缓慢“死去”,或者正在向某种更极端、更不祥形态“转化”的世界里。而这一切异变的源头,那跳动着的、贪婪的“心脏”,就在前方。
暗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期待的微光。
找到它,然后……
他并未细想“然后”该如何。于他而言,处理这类“东西”,如同呼吸般自然。是摧毁,是汲取,还是另作他用,只取决于他此刻的“需要”与“心情”。
而眼下,他首先需要“看见”它。
丞渊的脚步没有半分停滞,即使前方涌动的黑暗已浓稠如墨,带着实体般的恶意翻滚、挤压而来。
这片区域的秽气浓度已然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寻常修士若是闯入,恐怕瞬间就会被侵蚀神智、同化为这污浊的一部分。但对他而言,这不过是行至水深处,水自然变得更凉一些罢了。
终于,在穿过一道由完全结晶化的秽气构成的、如同黑色冰瀑般的天然屏障后,他来到了这片“温床”真正的心脏地带。
这里没有树木,没有岩石,甚至没有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不断缓慢旋转的墨黑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边缘则呈现出一种类似融化的黑曜石般的粘稠质感,不断有污浊的气泡从中升起、破裂,释放出令人作呕的浓烈秽气。
而在漩涡的边缘,并非空无一物。
三团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强大秽力波动的“东西”,如同卫星般,围绕着中央的巨大漩涡缓缓旋转、沉浮,构成一个诡异而稳定的三角阵势。
丞渊站在不远处,暗紫色的眼眸依次扫过它们,如同审视三件刚出土的、沾满泥泞的古器。
“三颗……‘活泼’的心脏。” 他低语,声音里听不出褒贬,只有纯粹的观察结论。
目光首先落在左侧那颗搏动的漆黑心脏上。那原始、粗粝的脉动,那与土地深处残存怨念最直接的共鸣,那未经雕琢却磅礴的汲取之力……
“只有这一颗,” 他的指尖虚点向它,“是这片土地自己‘长’出来的。古战场残渣,经年秽气浸润,加上那‘雷殛秽土’偶然的刺激……算是自然的‘畸形儿’。”
随即,视线转向正前方那枚多面体黑色晶体,以及右侧那团变幻不定的阴影。“其他的,” 他语气微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倒像是被……‘强行’再次催生、供养出来的。”
他的感知穿透表层,触及更本质的结构。那黑色晶体的囚禁与提纯机制,那阴影的掠食成长特性,其内核构筑的“纹路”与“意图”,与天然形成的心脏秽核有着微妙但确凿的差异。
那更像是在天然秽核的基础上,被某种外来的、充满算计的意志,“嫁接”或“培育”了额外的功能,如同在野生植株上强行扦插了异种枝条。
更令他感到不悦的是,那两颗被“供养”的秽核,其运转过程中,分明还在持续不断地、贪婪地吸收、同化着中央那颗天然心脏秽核散发出的最精纯本源秽力。如同寄生虫啃噬宿主,又像嫁接的枝条反向掠夺母株的养分。
“供养,还吸收原主的成分……” 丞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暗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嫌恶,“真恶心。”
这种赤裸裸的掠夺与畸形的共生,违背了某种他认知中更“自然”的污秽法则。纯粹的毁灭与终结是一回事,这种扭曲的、充满算计的寄生,是另一回事。
他不再观察,决定清理掉这些碍眼的“嫁接物”。
右手食指随意向前一点,一缕凝练如针、色泽暗沉、边缘却流转着细微湮灭波纹的秽力细丝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那枚气息最“精致”也最“人工”的黑色晶体。
这一击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对秽力本质极高的理解与掌控,足以轻易洞穿寻常晋缘期修士的护体罡气,直接瓦解其能量核心。
就在那缕暗沉细丝即将命中黑色晶体的刹那,旁边那颗搏动的天然心脏秽核,以及那团变幻的阴影,竟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吸力。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贪婪的吸摄之力交织成网,黑色晶体表面也瞬间亮起复杂的防御符文,三者之间,竟然存在着某种联动防御机制。
“嗤——”
丞渊发出的秽力细丝,被那两股吸力猛地拉扯、偏移,虽然未能被完全吸收,但绝大部分威力却被引开、分散,最终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擦过晶体表面,留下浅浅的灼痕,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哦?” 丞渊眉梢微挑,暗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真正的兴趣,而非之前的淡漠或嫌恶。“有趣。”
不是为这防御的强度,而是为这精妙的、近乎本能的联动反应。这绝非天然形成的心脏秽核或那团初级意识的阴影所能自主设计的。是培育它们的那股外来意志,预先设下的“保险”。
“看来,你们的主人,对你们还挺‘爱护’。”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这点程度的“有趣”,并不足以让他改变主意。
“可惜,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话音落下的瞬间,丞渊周身那一直内敛的、深渊般的气息,不再有丝毫收敛。
“轰——!”
一股远比之前面对紫袍魔修时更加庞大、更加纯粹、更加接近“万秽之源”概念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再是寂静领域的绝对掌控,而是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苏醒,喷发出足以改天换地的磅礴伟力。
暗紫色的光华不再局限于眼眸,而是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在他周身升腾、流淌,他脚下的灰白色骨粉大地瞬间龟裂、下沉。周围浓稠如胶的秽气被这股更高等、更霸道的存在吓得疯狂退散、蒸发。
那三颗秽核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剧烈震颤起来,连中央的墨黑漩涡都受到了影响,转速变得紊乱。
丞渊甚至没有做出具体的攻击动作。
他只是对着那黑色晶体与阴影秽核所在的方位,淡淡地看了一眼。
暗紫色的眸光所及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直接“抹除”。
没有过程,没有抵抗。
那枚精心雕琢、囚禁无数魂灵的多面体黑色晶体,以及那团不断变化、试图掠食的阴影,连同它们周遭联动防御的能量场,就在这一“眼”之下,彻底瓦解、消散。
连一点残渣,一丝能量涟漪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那颗天然搏动的心脏秽核,以及中央转速不稳的墨黑漩涡,还在原地。心脏秽核的搏动变得异常急促、惊恐,仿佛能感知到同伴瞬间湮灭的恐怖。
然而,就在这绝对力量展现、瞬间抹杀两颗高阶秽核的刹那——
“嗡——!!!”
“锵——!!!”
两声截然不同却同样尖锐刺耳的震鸣,猛地从丞渊,或者说,从他此刻占据的这具躯壳上爆发。
左手腕,那枚看似古朴的银白色锁灵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带着强烈束缚与净化意味的银光,镯身上原本黯淡的符文如同烧红的烙铁般亮起,疯狂旋转、收紧。
一股并非针对外界、而是直指躯壳内部灵力本源、试图将其彻底锁死、剥离的恐怖力量,顺着经脉逆冲而上。
右脚踝,那枚精巧的锁魂铃更是发出仿佛能撕裂魂魄的凄厉尖鸣,无数细密的、针对神魂本质的紫色电光如同失控的毒蛇,从铃身迸发,瞬间缠绕上他的整条右腿,并试图顺着经脉骨髓,直刺灵台识海。
那是专门针对“异常神魂波动”与“夺舍类邪术”的毁灭性反制。
剧烈的、源自灵魂与□□双重层面的撕裂痛楚,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感官。
“呃……!”
即使以丞渊的意志,在这毫无防备、由内而外的突然袭击下,身形也微微一晃,那通天彻地的恐怖威压都为之一滞。暗紫色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混杂着痛楚、意外以及……浓烈厌烦的情绪。
他低头,看向左手腕上那枚正疯狂“发难”、银光刺眼的镯子,又瞥了一眼右脚踝上电光乱窜、尖鸣不止的锁魂铃。
“差点忘了,” 他扯动嘴角,声音因那突如其来的剧痛而略显低哑,带着一种冰冷到极致的自嘲,“小可爱身上……还戴着这两个‘贴心’的小礼物。”
云卿华。
这个名字在心头划过,带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阴郁。这锁灵镯与锁魂铃,是云卿华亲手为清羽戴上的“保护”与“禁锢”。
它们不仅能限制清羽自身的力量,更能敏锐地感应到“异常”。
比如,像现在这样,由另一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意志完全接管身体,并动用远超限定的本源力量时,便会触发最激烈、最不留情面的反噬。
“真是……碍事啊。” 丞渊低声说,暗紫色的眼眸凝视着那两件散发着熟悉气息的法器。他能感觉到,这两件东西与云卿华之间有着深度的联系,强行摧毁或许可以,但必然会立刻惊动远在栖云山的那个人,并且可能对这具本就状态不佳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更麻烦的是,其核心禁制与清羽的魂魄及云氏血脉秘法深度绑定,即便是他,在不动用某些极端手段、不暴露更多底牌的前提下,一时间也难以彻底解开。
但,只是让它们“安静”下来,暂时停止这恼人的反噬,倒不是完全没办法。
“既然暂时解不开……” 丞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与滞涩感,暗紫色的眼眸中幽光流转,变得更加深邃莫测,“那就……先安静一下吧。”
他不再试图用蛮力对抗或压制法器的反噬。相反,他收敛了大部分外放的恐怖气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左手腕和右脚踝。
一丝极其精微、难以言喻性质的暗沉能量,并非纯粹的秽力,也非他之前展现的任何一种力量,更像是某种更本源、更接近“规则”层面的细微干涉,从他的指尖渗出,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两件法器的内部结构之中。
不是破坏,不是冲击。
而是引导、抚平、欺骗。
他模拟出清羽魂魄沉睡时最平稳的波动频率,模拟出这具身体处于极度疲惫、灵力沉寂、并无任何“异常”入侵的“安全”状态。他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手法,将这股模拟的“正常”信息流,轻柔而坚定地覆盖、注入到两件法器最核心的感应机制里。
同时,他自身那庞大意志带来的“异常波动”,则被巧妙地收敛、隔绝、伪装起来,如同给狂暴的野兽注射了高效的镇静剂,又像是给精密的警报系统暂时输入了“一切正常”的假信号。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妙到毫巅的控制力。稍有不慎,不仅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还可能真的伤及清羽的魂魄根本。
时间仿佛凝滞。
锁灵镯上那刺目的银光,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开始明灭不定,旋转收紧的符文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锁魂铃那撕裂魂魄的尖鸣逐渐减弱,乱窜的紫色电光也如同失去能量供给般,一点点黯淡、消散。
大约过了十息。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金属冷却般的脆响。
锁灵镯彻底安静下来,恢复了古朴的银白色,静静套在腕上,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饰品。锁魂铃也不再发出任何声响和电光,如同一个精致的脚环。
反噬,停止了。
两件法器并未被解开,其核心禁制依然牢固地存在着,与云卿华的联系也未被切断。但它们此刻的“感知”被暂时蒙蔽了,认为宿主处于“安全无害”的沉睡或虚弱状态,不再触发任何防御或反击机制。
丞渊缓缓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浊气,额角竟渗出些许细微的、晶莹的汗珠,并非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与对抗法则级反噬带来的负荷。暗紫色的眼眸也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重新凝聚起深邃的光泽。
“暂时……就这样吧。” 他看了一眼恢复安静的法器,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耽误了一点时间,但解决了两个麻烦的小东西。现在,可以继续处理正事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颗因同伴湮灭而惊恐搏动的心脏秽核,以及那深不见底、仿佛因他的介入而隐隐躁动的墨黑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