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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祭台上剩下的五个孩子吓傻了,连呜咽都停止了,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带来的僵硬。
      寒舟夜雪如遭雷击,呆滞地看着那小小的尸体,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紫袍人收回手,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病态的满足感,他好整以暇地看向清羽,想欣赏他崩溃或绝望的表情。
      “看见没?”他摊开手,语气轻佻而残忍,暗紫色的眼眸扫过祭台上剩下的五个吓呆的孩子和角落里的寒舟夜雪,最后落回看似气息混乱、低着头的清羽身上,“你们这群自诩正道的家伙,除了满腔无用的愤怒和虚伪的慈悲,一点用都没有。这整片鬼哭林,早已是我的猎场,我的地盘。在这里,我就是规则。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话音未落——
      “咻!”
      一道凌厉至极、裹挟着刺骨寒意的冰蓝色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侧方死角疾射而来,直取紫袍人咽喉,剑光未至,那森寒的冻气已经让石窟内的温度骤降,岩壁甚至凝结出白霜。
      紫袍人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但身形却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向侧后方滑开半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冰蓝剑光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击打在后方岩壁上,炸开一片冰晶。
      寒舟夜雪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微微喘息着站在不远处。她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周身灵力剧烈波动,显然刚才不惜代价强行冲破了部分束缚,但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你个该死的魔物!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为那孩子报仇!” 她的声音因愤怒和灵力消耗而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
      “来啊。” 紫袍人轻笑一声,仿佛在看一只张牙舞爪却伤不到自己的小猫,他甚至悠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让我看看,天枢的大师姐,有几分真本事。”
      寒舟夜雪不再废话,清叱一声,身随剑走,化作一道青色惊鸿,再次扑上,剑光如暴雨倾盆,又似寒潮席卷,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将天枢剑法的精妙与凛冽发挥得淋漓尽致。晋缘中期的修为全力爆发,灵力激荡,竟在短时间内压制了石窟内弥漫的魔气。
      紫袍人起初只是从容闪避,偶尔弹指间击出暗紫色魔光,将剑势引偏。但很快,他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觉得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他身形忽然模糊了一下,下一刻,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寒舟夜雪剑势转换的间隙,右手五指成爪,暗紫色的魔气凝成实质的利爪虚影,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抓向寒舟夜雪的心口。
      寒舟夜雪大惊,回剑格挡已来不及,只能将全部灵力灌注于左掌,硬撼上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寒舟夜雪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砸在岩壁上,又滑落下来。她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但嘴角已溢出鲜血,持剑的右臂微微颤抖,左掌更是血肉模糊,一股阴寒歹毒的魔气正顺着手臂经脉向上侵蚀。
      “不是说要杀了我吗?” 紫袍人缓步走近,语气带着嘲弄,“怎么不动了?这就没力气了?真是……让人失望。” 他停在寒舟夜雪面前数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待一只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
      就在他注意力被寒舟夜雪吸引的刹那——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滴穿透薄冰的声响。
      紫袍人身体猛地一僵,有些愕然地低头看去。只见一柄完全由最纯净、最凝练的水灵力构成的半透明淡蓝色短剑,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胸前,剑尖已经没入了他的左胸一寸,剑身冰寒,带着精纯水灵特有的净化与穿透之力,正在侵蚀他的魔体。
      这攻击毫无征兆,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甚至避开了他护体魔气的自动感应。
      “哦?” 紫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他抬起头,看向短剑射来的方向,此刻的清羽,依旧半跪在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伸出的右手食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水灵力的微弱光华。
      “怎么,轮到你了吗?” 紫袍人似乎并不太在意胸口的伤势,那柄水灵短剑虽然精纯,但对他这种层次的魔修来说,并未伤及根本。
      他伸出左手,握住露在外面的半截剑身,暗紫色的魔气涌出,那柄纯粹由水灵构成、本应极难被魔气侵蚀的短剑,竟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被染黑、吸收、同化,最终化为一股精纯的能量,被他吸入体内。
      “不错的灵力,可惜,太少了。” 紫袍人舔了舔嘴唇,目光重新锁定清羽,这次带上了几分狩猎般的兴奋,“看来,你比那个天枢的小丫头,更有意思一点。”
      清羽缓缓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但周身的气息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极其内敛的、冰冷而沉重的感觉,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他没有看紫袍人,也没有看寒舟夜雪,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紫袍人不再废话,身形一闪,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清羽面前,右手并指如刀,暗紫色的魔光凝聚成尺许长的锋刃,直刺清羽眉心,这一击,比之前对付寒舟夜雪时更加狠辣迅疾。
      清羽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滞涩,仿佛身上还背负着无形的重担。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层看似稀薄、却流转着奇异暗色纹路的水幕在掌心前方展开。
      “铛——!”
      魔光锋刃刺在水幕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水幕剧烈荡漾,却并未破裂。清羽的身体晃了晃,脚下岩石寸寸龟裂。
      “嗯?” 紫袍人眼神一凝,加大了魔气输出。然而清羽只是闷哼一声,水幕虽然越发黯淡,却始终顽强地存在着。
      接下来的战斗,诡异而压抑。
      紫袍人招式诡异,魔气滔天,时而化爪,时而凝鞭,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而清羽则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会倾覆,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以精妙到极致的水系术法或卸力勉强抵挡下来。
      他始终没有动用除了水灵力之外的任何力量,攻击也以防御和闪避为主,明显处于下风,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痕,嘴角的血迹越来越多。
      然而,紫袍人脸上的轻松却渐渐消失了。因为他发现,这个水灵体小子对力量的掌控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每一次看似惊险的抵挡,都恰好消耗最小,而且其水灵力的“质”,高得吓人,隐隐有种克制他魔气的特性。
      更让他烦躁的是,明明好几次应该已经击中了要害,甚至有一次他凝聚全力,一掌拍碎了清羽的护体水光,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清羽当时喷出一大口鲜血,胸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紫袍人本以为战斗结束了。
      可仅仅几个呼吸之后,那个明明应该重伤垂死的家伙,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更加冰冷、更加黑暗的东西在凝聚。
      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对方胸口那应该粉碎的骨骼和重创的内腑,竟然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自行修复,虽然缓慢,却真切存在。
      “怎么可能!” 紫袍人终于失声,暗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绝非正常水灵体或任何已知正道功法能达到的效果。
      清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指尖沾染的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隐隐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暗金色。
      “这整片林子都是我的领域,我的力量来源。” 紫袍人压下惊疑,声音重新变得阴冷,他张开双臂,石窟内乃至外界鬼哭林的秽气与魔气仿佛受到召唤,疯狂地向他汇聚而来,在他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魔影,“想在这里杀我?没那么简单!”
      他不再保留,决定动用最强手段,将这个诡异的水灵体彻底碾碎、吞噬。
      “魔煞·蚀魂!”
      他身后的魔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紫色魔光洪流,带着腐蚀魂魄、湮灭生机的恐怖威能,如同决堤的天河,朝着清羽轰然砸下,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所有,将整个石窟都笼罩在毁灭的阴影之下,连岩壁都开始簌簌崩落。
      避无可避。
      清羽抬头,看着那毁灭的洪流,他试图调动力量,但刚才的重创和持续的消耗,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也出现了滞涩。
      “轰——!”
      魔光洪流将他彻底淹没。
      光芒散尽,清羽单膝跪倒在地,以手撑地,大口大口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身上的衣衫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被魔气侵蚀的焦黑痕迹。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可惜了这么好的根骨。” 紫袍人看着濒死的清羽,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解决掉棘手麻烦的轻松。他不再看清羽,转而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另一边挣扎着想站起来的寒舟夜雪。
      “轮到你了,天枢的大小姐。” 他迈步朝着寒舟夜雪走去,指尖魔光再次凝聚,“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然后……用你们的精血神魂,来为我的仪式,画上更完美的句号。”
      寒舟夜雪眼中露出绝望,她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接下对方下一击。
      然而,就在紫袍人即将对寒舟夜雪出手的瞬间——
      那原本应该濒死、甚至已然“死去”的清羽所在之处,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对冰冷、绝对黑暗、绝对死寂的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睁开了眼睛,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出现得如此突然,如此霸道,以至于整个石窟,不,是整个鬼哭林核心区域的灰雾、秽气、魔气,都在这一瞬间凝滞了,仿佛时间与空间都被冻结。
      紫袍人猛地转身,瞳孔收缩到极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方向。
      只见清羽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但他周身的空气却在扭曲、塌陷,散发出肉眼可见的黑暗涟漪。他低垂的头缓缓抬起——
      那双眼睛……
      寒舟夜雪仅仅瞥见了一眼,就感到灵魂都在战栗,那不再是清羽清冷或愤怒的眼睛,那是一双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污浊、万劫沉沦死寂、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暴怒火焰的眸子。
      “你……” 紫袍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难以发出完整的声音。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他体内奔腾的魔气都变得迟滞起来,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更高层次“毁灭”的恐惧,不受控制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清羽’或者说,此刻主宰这具躯壳的丞渊缓缓偏了偏头,动作带着一种与当前肃杀氛围格格不入的、近乎慵懒的审视。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扫过自己身上破碎的衣衫和淋漓的伤口,一个漠然到极致、却又仿佛带着一丝极淡无奈的声音:“早让我出来,不就没事了?” 那声音如同万古寒冰相互摩擦,冰冷,平滑,没有情绪起伏,“非得把自己搞成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最后的评价轻飘飘的,却让紫袍人感到一种被彻底蔑视的羞辱。
      “装神弄鬼!” 紫袍人压下心头寒意,厉喝一声,将恐惧化为更狂暴的攻击欲望。他知道绝不能坐以待毙,对方气息虽恐怖,但或许只是某种秘术或残魂附体,未必能持久。
      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体内魔核疯狂运转,不计代价地抽取着鬼哭林深处与之共鸣的秽气与魔气,凝聚成数十道凝练如实质、边缘燃烧着暗紫色邪焰的“蚀魂魔箭”,铺天盖地,发出凄厉的尖啸,朝着丞渊攒射而去,这是范围覆盖,更是试探,他要看看这“东西”的虚实。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晋缘期修士瞬间重创乃至神魂俱灭的密集攻击,丞渊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手,五指舒展,对着那片袭来的魔箭之雨,轻轻一拂。
      没有光华碰撞,没有能量爆炸。
      就像用鸡毛掸子拂去桌上最细微的尘埃。
      那数十道凌厉凶悍的“蚀魂魔箭”,在距离他身前尚有丈许之时,便毫无征兆地、同步地僵住,随即,箭身上燃烧的邪焰无声熄灭,凝实的魔气结构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瓦解,最终化为最原始、最无害的灰黑色尘埃,簌簌飘落,尚未触及地面,便已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静谧得诡异,毁灭得彻底。
      丞渊甚至没多看那些消散的攻击一眼,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点,仿佛在品味着什么,那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蚀魂……嗯,立意倒是不错的招式。抽取怨念秽气,专攻神魂,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嫌弃?“但怎么练得如此……驳杂不堪?力量架构松散,秽气提炼不纯,魔意流转生涩,浪费了这招式的本源构想。地段……太低劣了。”
      他像是在点评一道做工粗糙的菜肴,全然不顾“厨师”紫袍人那瞬间涨红、继而惨白的脸色。
      “你……!” 紫袍人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一种认知被颠覆的骇然。他浸淫此招数百载,自认已得其精髓,此刻却被贬得一文不值。
      更可怕的是,对方那随手抹去攻击的姿态和精准到一针见血的点评,无不显示其对此类力量本质的理解,远在他之上,达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层次。
      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
      逃!必须立刻逃离这里!离开鬼哭林!紫袍人再无心恋战,周身魔气爆涌,便要施展最擅长的血遁之术,哪怕损耗本源也在所不惜!
      然而,就在他魔气运转、身形将散未散的刹那——
      丞渊抬起了右手。
      不是对着紫袍人,而是对着他刚才发出攻击的那片虚空,五指微屈,做了一个“摄取”的动作。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空气中,那些本已彻底消散的“蚀魂魔箭”的能量残迹,甚至包括紫袍人之前施展其他招式时散逸的魔气、这石窟内弥漫的秽气,乃至紫袍人自身正在运转、试图用于遁术的魔气……都像是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召唤,疯狂地向着丞渊的手掌前方汇聚、压缩!
      眨眼之间,一道与紫袍人之前发出的“蚀魂魔箭”外形相似、却通体流转着深邃暗金色与污浊漆黑交织纹路、仅有三尺长短、凝练到仿佛实体水晶般的暗金黑箭,静静悬浮在了丞渊的指尖之前。
      这支箭没有散发任何惊人的气势,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内敛”,仿佛所有的毁灭与死寂都浓缩在了那小小的箭体之内,连周围的光线靠近它都似乎被吸了进去。
      紫袍人血遁的法诀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因为他骇然发现,自己与鬼哭林的力量联系被强行切断了,不仅如此,他体内的魔气都在隐隐躁动,仿佛要脱体而出,投向那支小小的箭矢。
      “刚才那招,是这样用的。” 丞渊淡淡地说,仿佛在做一个最平常不过的演示。然后,他屈指,轻轻一弹。
      “去。”
      暗金黑箭无声射出。
      没有破空声,没有能量波动。
      它只是“出现”在了紫袍人的眉心前三寸之处,仿佛跨越了空间。
      紫袍人瞳孔缩成针尖,所有的防御、所有的魔气、所有的神识,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凝聚了他自己力量、却被提炼到极致、赋予了某种更恐怖规则的箭矢,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不是贯穿,不是爆炸。
      是湮灭。
      从被箭尖触碰的那一点开始,紫袍人的身体、魔气、乃至他惊恐万状的神魂,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以一种恒定而无可挽回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
      他甚至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原地,只剩下些许飘散的、迅速淡去的灰烬,以及那支完成使命后、同样悄然消散的暗金黑箭残留的、令人灵魂冻结的余韵。
      丞渊收回手,仿佛只是弹走了一只恼人的飞蛾。他转头,目光扫过祭台上幸存下来、吓得几乎昏厥的孩子们,又瞥了一眼角落里重伤呆滞的寒舟夜雪,最后,落回自己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
      “啧,烂摊子。” 那声音低语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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