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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入宫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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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伯岳与宋照为玄机择的夫子是位老妇人,据说年轻时很有才华,不逊色于科考功名的那群男子,不过早几年就已归居田园了。
行过拜师礼,老妇人随玄机来到院中。
“谢夫子,您坐。”面对与学术沾边的长辈,玄机心里总是生畏。
谢夫子没什么长辈架子,也招呼玄机一起坐下。
“老身从前承了你父母的恩,那时见你,尚且在襁褓之中,”谢夫子眉目舒和,“现下也还是小姑娘。”
玄机不好意思地笑笑,为她倒上一盏茶。
“我读书时,志并不在女训。”谢夫子朝玄机颔首,伏面呷茶,“你随我学,自然也不拘泥在这上面。”
“夫人说你聪慧,我也信得过;只一点要求。”
“你需用心。”
对上谢夫子平静的双眼,玄机没来由地一阵心虚,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没过一会儿,她咬咬牙,弱着声音问:“谢夫子,何谓‘用心’?”
见眼前妇人微微撑大双目,玄机顿觉羞愧,索性将心里话全说出来:“阿娘应当是撒了谎,学生实是愚钝!”
谢夫子轻笑,拍拍玄机的手背,示意她放松下来:“我初为人师时,也有人这样问过我。他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
不知想到什么,妇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但还是认真说着:“你如此问,可见是有这份心的;有些学子嘴上应下了,却未入心。”
玄机称自己愚钝,不尽然准确。
眼下,羞愧之意随谢夫子的话语荡然无存,相反,玄机只觉得惊喜。
与夫子讲话太舒服了!
像是被春日的花草香气裹挟着。
是了,自己先前不爱读书定是夫子人选的问题。
菱洲学堂的那个夫子为人古板又严肃,对玄机的行径向来不满,讲学时声音又拖得老长,弄得玄机总以为在念睡前故事。
也就段策之受得了他。
今日原也无正式授课之意,坐了没多久,谢夫子就要告辞。
宋照没有强留她,只让下人呈上一盒茶叶,是菱洲特产的香茶。
谢夫子是爱喝茶的,这点褚伯岳夫妇也知晓。
老妇人笑眯眯的,没有过多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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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天子传言,要见褚氏一家。
“褚大人,请吧。”来传话的公公笑言。
眼前这人褚玄机不认识,她只知晓皇上身边最得意的是高太监,随时侍奉在皇上左右,应当不会是这人。
褚府距皇城有些距离,玄机坐得直打盹。
到达皇城门口,顺着公公指引走向延德殿,玄机只是稀里糊涂地跟着走,没记着路。
“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跟在父母身后,有样学样。心底里再好奇皇上的模样,也只能压下去。
皇上不吱声,是万万不可抬头的。
“褚大人快起来吧。”
玄机松了一口气,余光注意着父母的动作,缓缓起身。
这皇帝声音还怪好听呢。
玄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恰好碰上天子探究的目光,赶忙收回视线。
皇上身旁的人,应当就是册子上写着的高太监了。
令她惊讶的是,高公公看起来也很年轻,似乎与他们的年岁相差无几,甚至长相也很清秀。
是时候让霍言铮再给她补补课了。
随父母坐到一旁,玄机听见坐在皇帝旁边的女人开口:“褚家的女儿,抬头让哀家瞧瞧。”
哦,原来是太后。
高座上的女人半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了一下席下的玄机,抹开笑颜,无法参透满意与否:“还真是个美人胚子。”
褚伯岳呵呵笑了一声:“太后娘娘谬赞。”
皇帝尚年少,太后自然只有三十余岁,保养得好,便是连细纹也难见得,一点朱唇,发笼玉冠,大有贵人气派。
玄机迎着太后的目光,竟觉得妇人和善,不多惧怕,回以一笑。
“今日召爱卿前来,无甚要事。”那皇帝玉面春风,颇有温文尔雅的意思,玄机在心里直嘀咕:如果在菱洲,那和段策之可是撞款了。
虽然段策之老和她拌嘴,但是对外,他一向都是以温和示人的。
上头皇帝还在继续说着:“……只是想问问爱卿一家搬来昭京可还习惯?”
褚伯岳答得自然,豪放笑声响在殿内:“皇上爱民,昭京又人杰地灵,我一家妻儿迁来此地不胜欢喜。”
玄机没有错过高太监一闪而过的鄙夷,大概是嫌弃她爹这样说话,像个粗人。想到这里,玄机就忍不住想上手抽高太监。
她爹怎么了?若觉得她爹是个商人,那他高太监还是个太监呢!
那边皇帝正与褚伯岳笑谈,太后忽而出声打断:“皇儿。”
皇帝住声,看向太后。
“哀家瞧那小女儿在下面听得乏了,”话落,玄机就觉得殿内几道目光全落在自己身上了,不由得挺直了脊背,“不如哀家带褚夫人她们在宫中走走?”
皇帝一听,大手一挥,“母后安排即可。”
从殿内走出来,玄机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种什么动作都要拘谨着的感觉,可真让人揪心。
宫径悠长,偶有宫人往来,行色匆匆。
“在哀家跟前,不必如此拘谨。”太后微微侧过脸颊,语气轻柔,“玄机以为,宫中景致如何?”
褚玄机不知道。
她觉得宫里的这些花儿草儿与外边的没两样。
但是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她很是贴心地回答:“回太后娘娘,民女认为宫中的景致甚好。”
为了表明自己说的不是假话,玄机特意强调:“民女很是喜欢!”
太后眸中深意更甚,将手搭在玄机肩上:“既如此……”
“便常来宫中走动走动,陪陪哀家,如何?”
褚玄机犯了难。
她对宫城天生没什么好感,那些话本子里头可都写着了,宫里的娘娘们为了争宠个个心怀鬼胎。
玄机想得不深,宋照却脸色大变。
往好了想,太后若真是喜欢玄机,愿意保玄机安虞也就罢了;怕就怕在太后打了玄机的主意,要她日后进宫。
宫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也怪他夫妇二人疏漏,忘了当今圣上年少,玄机再过两年也就成了大姑娘,皇家要真有心,他褚家是推脱不得的。
索性现在就找借口推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