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小记》九叩玉京

8、听妍来访

　　褚玄机过了几日舒心日子，终于迎来了第一桩的不舒心。
　　几日前，宋照将她唤至身侧，笑意太和蔼，令玄机打了个寒颤。
　　宋照说：“玄机，你尚未出阁，学识傍身还是要事。”
　　“娘，我又不科考，”玄机抱着宋照的胳膊撒娇，“再说，还有爹娘在，女儿学这么多做什么？”
　　宋照的手覆上玄机的手背，轻拍两下。
　　“读书明理。”这一点上，宋照决不让步。
　　“若说《女诫》《女训》这等书，在我看来也还是次要，”宋照肃着脸，“你年纪尚轻，只管照着母亲的话做。”
　　玄机分明看到宋照身边的婢女阿屏已经准备好竹枝子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玄机点头应下，神色却恹恹。
　　回了院，又要让丫鬟铺纸笔，言语忿忿。
　　“我要写给段策之看！”
　　春兰在一旁好生劝着：“只怕段公子也要让您读书的。”
　　对哦，差点忘了段策之是一个爱读书的人。
　　玄机恼了，趴在桌案上叹气。
　　岂料付听妍真带着自己老爹杀来了褚府。
　　褚玄机才踏入正厅，便听到付听妍指着她嚷得大声。
　　“爹，就是她！说我找人写的话本不好！”
　　“你快让她道歉！”
　　镇国公揉了揉额角，略带歉意地看着褚伯岳：“家里只有这一个女儿，平日里宠坏了，也不着调。”
　　“还希望褚大人莫要介怀。”
　　玄机平日里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慧，只是见了付听妍，她真心觉得——还有高手？
　　褚伯岳反而惶恐：“公爷言重了。”
　　“孩子们玩闹，褚某自知。”
　　“褚大人不必太过谦和。”镇国公笑意和善，看向褚玄机，“你叫什么？”
　　“回公爷，小女名唤玄机。”玄机倒很规矩，看得付听妍眉头一皱。
　　褚玄机也太会装腔作势了！
　　这下她老爹一定认为不规矩的只有她一个了！
　　“玄机可愿意带阿妍下去玩？”镇国公道。
　　付听妍不愿意，吵着要公道。
　　但玄机听懂了。
　　宋照曾与她说过，说这话的，大概是要支开外人说些秘密话的。
　　玄机不懂得昭京盘根错节的人际网，不懂官场弯绕，却不会给爹爹添麻烦。就这一点，玄机颇为自得。
　　她还是有几分聪慧的。
　　于是她好说歹说，左右使劲也将付听妍带到后院去。
　　步入后院，付听妍仔细打量着，心中有几分歆羡：“你家院子可真大。”
　　玄机觉得奇怪：“镇国公府应当也不差银子才是。”
　　要不付听妍怎么出去玩啊。
　　“缺倒是不缺，但我爹也是个清廉的，”说到这个付听妍就愁，“多的银子大多是去接济灾区了。”
　　“再不然，就是接济贫困书生去了。”
　　哪来多的钱扩建宅院啊？
　　玄机惊道：“原来话本子里头写的不尽是假的呀！”
　　付听妍一听这话，急得跳脚：“那是自然，你当我什么人了？！”
　　玄机不语，只是一味心虚。
　　她还以为有其女必有其父呢。
　　付听妍话锋一转：“不过本郡主看你也是个有趣的。”
　　“单就你敢与我叫板这一点，我就知你这人可交。”付听妍拍拍褚玄机的肩膀，“褚玄机，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吧？”
　　“我不与你计较了。”
　　这人真是…
　　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
　　褚玄机抿了抿嘴，有意不让她好过：“谁要同你交了？”
　　“郡主还看不起民女呢，”玄机摇头摆脑，“民女很是伤心呀——”
　　付听妍在昭京向来是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要扒人一层皮，对着自己愿交往的人却也不含糊。
　　“本郡主是心气高。权势可是个好东西，”付听妍并不否认，“他们愿意上赶着顺我的气儿，我可不得逮着机会作威作福了？”
　　“若不这般，还怕他们看不起我，要欺我一头呢。”
　　有那么一瞬间，褚玄机觉得付听妍还有点脑子。但听到付听妍接下来的话，马上又收回这想法了。
　　“你不愿意顺着我，可见你虽愚钝，却有个性，”付听妍说，“本郡主喜欢有个性的人。”
　　夸就夸了，说她愚钝是做什么呢？
　　玄机也沉不住气：“你才是个愚钝的。”
　　说不清是因为恼还是为了掩饰心底的羞，绯红攀上玄机的面颊，她就要去挠付听妍。
　　如果段策之在，应当对玄机的手段了如指掌——玄机说不过别人时就爱上手。
　　付听妍哪能任由她作为？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的，衣裳乱了，发髻也歪斜了，钗子虚虚挂在头上。
　　最后两人停下来喘气，付听妍将胳膊搭在玄机左肩：“反正我就认你为本郡主的朋友了。”
　　说完，还颇为义气地拍拍胸脯：“出门只管报我的名号。”
　　玄机稀里糊涂地多了一个朋友。
　　她看得明白，付听妍没什么心计，大抵是情感外露的那一挂。
　　能多一个朋友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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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国公的意思是……”夜色浓重，屋内红烛摇曳，宋照与褚伯岳坐在一处。妇人面露肃重，褚伯岳点了点头。
　　褚伯岳声音很轻，无端染上了一点忧愁：“与往先几个帝王比起来，皇上到底年幼。”
　　“若真能谋划至此，要么是少年英才，要么便是……”
　　答案，夫妻二人心知肚明。
　　宋照口中酸楚：“你我倒没什么，只是玄机尚小，如何能……？”
　　褚伯岳揽住妻子，眼底映着跳跃烛光，吻上妻子发顶：“我知晓。”
　　他的妻子最担心这个女儿，他又何尝不是呢？
　　“日远天高，娘子先放下宽心。”
　　“为夫定保妻女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