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昭京一二事 ...
-
玄机从喉咙中挤出了一个疑问的单音节,而后为自己辩解:“你不能乱扣帽子啊,我昨儿哪有赶你!”
“你有。不知道是谁说……”仿着玄机的表情和语气,霍言铮捏着嗓子,“你怎么还没走?”
这话一说出来,霍言铮的胳膊就挨了褚玄机一掌。
这一掌拍下去,褚玄机愣怔了一会儿,忙收回手。
又不禁痛斥自己的鲁莽。她与霍言铮相识不过两天,他兴许不喜欢别人这样打他呢?
段策之会让着她,霍言铮可不一定。她还没摸透这个人呢。
这是在昭京,她得夹着点尾巴做人。
霍言铮不甚介意,微俯下身子,倾到她面前:“怎么不说话了?”
玄机侧过头,抱臂不看他:“你不是要回去了吗,我见你还没走才问的。”
说完了,又小声嘟囔:“可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
霍言铮无奈低眉,到底还有些少年心气,难免窘迫。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玄机的意思。
“那是我的错。”霍言铮说得恳切,“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玄机瞥了他一眼,似乎颇为勉强:“那你开始吧。”
“霍某念书少,见识少,曲解了褚小姐的意思,简直是无理取闹!”霍言铮将眉一拧,这斥责的样子就仿佛“霍某”不是他似的。
他尚未及冠,玉面难免青涩,眉眼却已经失了钝感,稚气与成熟的锋利在他身上交锋,竟融合得意外的好。
让他一说,玄机也心软,忙制止住他:“住嘴住嘴。”
“念你是初犯,暂先放过你吧。”本就是小事,这无意间的玩闹话倒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点。
恰有一片落叶飞下,挂在玄机头上。霍言铮将落叶拂去,笑语晏晏的:“玄机好大度。”
正说着话,春兰捧着一沓册子走进院子里:“小姐,你要的名册。”
接过册子,正翻开一页,少年就凑了过来:“这是何物?”
“花名册。”玄机回答得老实,“我初入昭京,大多贵人是不识的,可不想落了面子。”
霍言铮点点头。
是该认认人。
玄机今儿碰见的永和郡主,唤作付听妍,是昭京里头出了名的胡搅蛮缠,大多数人都不想去触她的霉头,对她敬而远之。
估摸着也是头次碰见和她叫板的,对玄机生了兴趣。
再有这个闫北,是个吊儿郎当的人。
头顶上有个能顶事的兄长,家中对他自然少了些管教。
“他在学堂里次次让夫子打手板呢。”霍言铮很是坏心眼地添上一句。
玄机颔首,又问:“你呢?”
“我?”霍言铮略一思忖,笑得自满,“夫子的得意门生罢了。”
褚玄机轻哼一声,显然不全信他的话,转而又研究那本名册去了。
如今的天子年岁与霍言铮相仿,兄弟姐妹也不少,这一个一个地记,可把玄机看得头疼。
她也是会读书识字的,只可惜看着这些正经东西老要犯困。
察觉到女子眉山聚拢,霍言铮直言:“你只这般认,只怕要记混。不若随褚伯父赴一场宴,也能认个大体。”
“不过,霍某还有一计,”霍言铮说得轻佻,“想不想听些有趣的?”
“记事可比记人来得快。”
褚玄机耳朵多机灵,一听有八卦可闻,凑到他跟前:“快说说看。”
当今天子即位不过三年,后宫中仅有二三佳人,尚无后位。
那几个妃子也懂事得紧,平时在一块儿凑桌玩叶子戏,也从不惊扰到御前。
“就在这前一年,宫中的叶贵嫔与王嫔……”霍言铮幽幽吐字,“私相授受。”
?
玄机微张着唇,好半天才听见自己问话:“皇上知道吗?”
察觉到女儿家下意识抓着自己的袖角,不知为何,霍言铮心头漫上一股不自禁的愉悦,施施然开口:“自然是知道了。”
“皇上仁厚,不忍心要她们的命,把这两位嫔妃关冷宫里去了。”
“那岂不是……”
给她们机会呢么?
霍言铮耸耸肩。
“叶贵嫔之父任刑部尚书,王嫔之父任户部尚书,两位都是先帝器重之人,皇上为保根基,从轻发落。”
若换做一个雷霆手段的君王,何止打入冷宫?哪有这么好的事。
“刑部尚书膝下一子二女,以叶贵嫔为大,”站久了,玄机拉着霍言铮又坐在石桌前,“那叶家男儿……”
霍言铮斟酌再三,艰难吐字:“…好男风。”
?
昭京这么开放啊。
玄机咽了咽口津:“刑部尚书真是好气量。”
女儿在宫里爱上女子,儿子在宫外爱上男子。
若不是还有个小女儿,只怕要绝后。
“那叶家的二小姐……”
“没听说有什么出格的事。”霍言铮摇头,挑了挑眉,“可听够了?”
玄机摇头。
这种事情于她而言,听多少都不嫌多。
霍言铮不再说下去,又用指节敲了一下玄机的额头:“今日的已经说完了,再听要收你银子的。”
银子?
褚玄机从出生以来,最不缺的就是这东西。
霍言铮说完,眼皮跳了一跳,就听玄机求他,少女刻意放软了声音:“银子我有,你多说几句嘛。”
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她的眸子在黄昏中仍璨璨,激得霍言铮脑子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霍言铮毫不留情地又敲了玄机一下:“有我也不收你的。”
说罢,他拂袖起身:“我该回府了。”
身后的姑娘却没有动静。
霍言铮心里奇怪,便也随心,转身去探玄机的面色。
玄机仍坐在原处,也不动、不说话,只是盯着他,一双杏眸含着幽怨,仿佛又在斥他。
霍言铮终究不忍心,又返回几步去揉了揉她的头,惹得玄机咬牙气极,嚷嚷着要将霍言铮赶出去再不见他。
“我不要再看见你了!”玄机瘪着嘴,上手将霍言铮推出去,“不是要回府吗,你快快回去吧!”
霍言铮直觉,今日若是就这般回去,玄机更要闹脾气了,只得好声好气地哄着玄机:“不是不与你说,待我今日回去理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身处昭京十几年,他深谙大智若愚的道理,有些不该知道的,还是埋下去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