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游街日记 ...
-
翌日,天色不似往日那般晴。
左右热不着,褚玄机心情尚佳,扯着春兰嚷嚷着上街去。
刚搬过来,府里还有前前后后的事情要忙,宋照也少限制玄机的来去,倒是褚伯岳,不放心地叮嘱玄机记得戴牢了面纱。
白色薄面纱下,少女樱唇不满地撅着,一双柳眉拢起。
昭京是麻烦,她在菱洲的时候可不用戴面纱出去。
真到了上街时候,玄机又不埋怨了。
白日里的昭京是极为热闹的,吆喝声浪此起彼伏,满街的新奇玩意儿直叫人晃眼。
“缘起遥赠一枝春嘞——”稚嫩的童声掠过耳际,玄机打眼一看,是个提着花篮的小女娃,篮子里头的花儿种类不少,正艳着。
那女娃娃杏眼桃腮,估计是年纪小,两侧的脸颊肉看着也讨喜。玄机一颗心软塌塌的,伸手拦下。
玄机生的也好,即使是遮住了大半张脸,凭她眉眼来看,也绝非俗容。那女孩喜笑颜开,喊得脆生生的:“阿姐,要一束吗?”
玄机倾身,在花篮中拣出一枝芍药来。
她对这些花儿草儿没那么大的兴趣,当下驻足,也只是对这个小女孩有些好感而已。
小女孩见她真选中了一支,讶异之余,还有些惊喜。
阿娘总说,那些贵人们是看不上寻常花儿的,她觉得这个姐姐就是阿娘口中的“贵人”。
“这…这支五文钱。”女孩磕磕绊绊地报了价钱,一边打量着玄机的脸色。
玄机没有迟疑,打荷包中摸出几枚铜钱,交在女孩掌心。女孩点了点,这才发现玄机多给了她几文钱,见玄机要走,急急喊住她。
“阿姐……!”
玄机驻足回望,头微微向左偏去,似是不解。
女孩将手心递上去:“多了。”
原来是为这事。
玄机没放在心上,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动作轻柔:“多的给自己买些好吃的,怎么样?”
小女孩摊着的掌心僵住,手指颤动了几下,还是将几枚铜钱握在手心。
最近家里情况不太好,多一点是一点吧。
她躬身,连连向玄机道谢。
眼看着小女孩又走远吆喝,玄机将花移给春兰拿着,继续沿街走着,最终,在一家店门前停下。
烟粉铺。
这便是宋照跟她说的,昭京老牌的脂粉铺子。
因着资历深,又善研制新品,不少姑娘都会来这儿瞧瞧,就好比那些贵族女儿,也爱来这。
店面不算大,当下的人还不少,有些拥挤。
每逢这种人挤人的时候,玄机总是会想到黏腻的液体,不由得蹙眉。
察觉到自家小姐的情绪,春兰有意无意地挡在玄机身前,试图隔开她与人群。这样艰难地走着,不知绊到了什么,春兰身形一踉跄。
伴随着清脆的物体落地声,一道女声从旁边传来,尖锐地划过褚玄机混乱的思绪:“啊呀!”
玄机忙不迭扶住春兰,确认春兰站稳以后,这才抬眼看往方才出声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玫红色裙裳,头上的发簪金灿灿的,在人群里分外惹眼;她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褚玄机,颇为不屑地“嘁”了一声。
地上是一盒胭脂粉,见状,玄机自知无理,颔首致歉:“丫头不慎,实在抱歉。这盒胭脂我赔给你吧?”
未曾想那女子却不接话,反而是又打量了她半晌:“你是哪家的女儿?”
玄机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话:“褚家的。”
女子倏地笑开,一副了然模样:“哦——做生意的?”
“原来是商人的女儿,难怪一点礼数都没有。”她微昂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神情尽显轻蔑。
玄机原是想与人为善,眼前女子的话语却刺得她浑身不自在——这感觉很不舒服。
顺着心意,她的脸冷了下来:“这位姑娘——既是我的人有过在先,我也不会吝啬歉意。”
“只是你这样刁难他人,还拿他人的家世来说事——”
“恐怕也不是什么大家作风。”简直就是小家子气。褚玄机忿忿。
女子滞了一秒,显然是没想到玄机会反驳:“你!”
女子还欲说些什么,却被玄机拦截:“你,给我道歉!”
?
女子简直被气笑了:“好像是你有错在先吧?还要我给你道歉?你们商人……”
玄机不耐地打断她的话:“我已经道过歉了呀,”一耸肩,睁着一双圆眼直勾勾地盯着女子,“但是你贬低我和我的家人。”
“我很不舒服。”
女子大抵是第一次碰到玄机这样的人,眼睛瞪圆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
玄机也不急,就这样站着同她大眼瞪小眼。
好半晌,女子撇过脸,有些别扭地开口:“……对不起。”
玄机不欲多与她纠缠,照价赔偿过后便不再理会,自顾自地走开,偏生女子不是个理得清事儿的,硬是贴着她不走了。
“你胆子倒是很大,”女子抱臂跟在玄机身侧,“敢和我叫板。”
“还打断我说话!”说到这里,女子一侧身,挡在玄机前头,拿食指指着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逢此处,褚玄机还真有些好奇:这人出言不逊,看起来是个跋扈的主儿,若背后没有强大的靠山,在昭京早被人报复死了吧?
见玄机投以目光,女子又昂头,用鼻孔对着人:“我爹是镇国公——我,是永和郡主!”
镇国公?永和郡主?
玄机若有所思:“…话本子里的开国功臣镇国公?”
“可以这么说,但不太准确。”准确说来,是先帝还在时,她爹临危受命,远赴边疆护住了边防要地,奠基了今日的家国平安,先帝大悦,赏了她爹镇国公的名号。
女子感到新奇:“哪个话本子还把我爹写进去了?”
玄机却摇摇头:“我就知道,话本子里头的话,不能全当真的。”
“里面还写着永和郡主温婉柔情。”玄机觑了女子一眼,似乎一切尽在不言。
女子显然也品出她话中含义,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这样说我可知道是哪本了,”女子叉腰,拍了拍胸脯,“我让人给我写的,如何?”
……
倒是不亏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