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致明丽》椿尽

7、硬话里的软心肠 台灯的暖光

　　台灯的暖光在书桌铺展开，苏心怡捏着铅笔的手指泛白，盯着数学题本上的红叉，喉咙发紧。门被轻轻推开时，她吓得一哆嗦，铅笔芯“啪”地断在草稿纸上。
　　陆景明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袋热牛奶，黑色卫衣的帽子搭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杵在那装木头？题做不完明天又得被老师念叨，丢我的人。”
　　他嘴上说得刻薄，脚步却放得很轻，把牛奶放在桌角，包装袋还带着温热的触感。苏心怡低头小声道：“谢谢。”她记得自己昨天随口提过一句晚自习容易饿，没想到他记在了心上。
　　“谢什么？”陆景明嗤笑一声，伸手翻了翻她的作业本，眉头瞬间拧成疙瘩，“这道题我上周不是讲过？怎么还错？你上课是把耳朵塞起来了？”
　　苏心怡抿着唇不敢反驳。她其实没听懂，可看着他讲题时不耐烦的样子，实在没勇气再问第二遍。以前在那个家，她连提问的资格都没有，久而久之，便习惯了把所有疑惑咽进肚子里。
　　陆景明见她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就散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声音硬邦邦的：“拿来，我再讲一遍。听不懂就说，别在那装懂，浪费我时间。”
　　他的指尖点在题本上，语速比上次慢了许多，刻意避开了那些复杂的术语，用最直白的方式拆解公式。苏心怡侧耳听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昨天他为了帮她赶走堵在学校门口的霸凌者，不小心被划破了胳膊，却嘴硬说只是擦破点皮，不用上药。
　　“听懂了？”陆景明讲完，转头看她，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胳膊看，眼神里带着担忧。他立刻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绷带，语气又变得不耐烦，“看什么看？题听懂没？再错我可不管你了。”
　　“听懂了，”苏心怡赶紧收回目光，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陆景明，你的胳膊……还好吗？”
　　“小伤，死不了。”陆景明别过脸，耳根悄悄泛红，“赶紧做题，别扯这些没用的。”
　　苏心怡咬着唇，心里暖暖的。她知道他就是这样，明明关心人，却总要用最硬的壳把自己裹起来。就像上次她淋了雨发烧，他嘴上骂她笨，不知道躲雨，却整夜守在她房间门口，每隔一小时就悄悄进来摸一摸她的额头，还让张妈熬了姜汤，说是“放着浪费，不喝可惜”。
　　做完题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苏心怡收拾好书包，起身准备回房间，却被陆景明叫住：“等等。”他从沙发上拿起一件厚厚的外套扔给她，“晚上凉，披着，别又冻感冒了，到时候还得我伺候你。”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味，苏心怡裹紧外套，小声说：“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你。”
　　“谁想麻烦你？”陆景明翻了个白眼，“我是怕你病了没人给我跑腿买早餐，我可不想一大早起来自己下楼。”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已经率先走向楼梯，还特意放慢了速度，等着她跟上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心怡跟在陆景明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偌大的别墅，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孤单了。
　　“对了，”陆景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灯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下周学校有运动会，你……要不要参加？”
　　苏心怡愣了一下：“我？我不行的，我跑不快，也跳不远。”以前在学校，她总是被孤立，运动会从来都是躲在角落里，看着别人热闹。
　　“有什么不行的？”陆景明皱眉，“就当去凑个数，总比坐在那被人当空气强。”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看你平时走路倒挺快，参加个短跑应该没问题。”其实他是听张妈说，苏心怡小时候经常被她爸爸追着打，跑惯了，只是觉得她总闷在心里不好，想让她多出去走走。
　　苏心怡犹豫了很久，看着陆景明眼里的期待，轻轻点了点头：“那……我试试？”
　　“这才对。”陆景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很快又掩饰过去，“明天我让助理给你买双跑鞋，别到时候跑一半鞋坏了，又给我丢人。”
　　回到房间，苏心怡躺在床上，裹着那件还带着陆景明体温的外套，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拿出藏在枕头下的小本子，上面记着来到陆家后的点点滴滴：他骂她笨，却耐心给她讲题；他说她麻烦，却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他嘴硬说不关心她，却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
　　第二天早上，苏心怡下楼时，发现餐桌上放着一双崭新的白色跑鞋，旁边还有一份温热的早餐。陆景明坐在餐桌旁看报纸，头也没抬：“鞋是助理随便买的，不合脚就扔了，别来烦我。”
　　苏心怡拿起跑鞋，大小刚好合适，显然是特意问过她的尺码。她走到餐桌旁坐下，小声说：“很合适，谢谢你。”
　　“说了不用谢。”陆景明把报纸翻得哗哗响，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赶紧吃，吃完我送你去学校，别迟到了。”
　　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安静。苏心怡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班主任给她发的消息，说让家长抽空去学校一趟，聊聊她的学习情况。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道：“陆景明，班主任让你……有空去学校一趟。”
　　陆景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怎么了？是不是你又在学校惹事了？”
　　“不是的，”苏心怡赶紧摇头，“老师说……想聊聊我的学习，说我最近进步了一点。”
　　陆景明的嘴角不可察地扬了扬，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进步一点就值得炫耀了？我告诉你，别骄傲，考不上高中，我可不会养你一辈子。”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比谁都高兴。这几天看着她一点点努力，从数学考十分到现在能做对大半题目，他比自己得了奖还开心。
　　到了学校门口，苏心怡刚下车，就看到几个上次霸凌她的女生站在不远处，眼神不善地看着她。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到了陆景明的车旁。
　　陆景明瞬间就明白了，推开车门走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他走到苏心怡身边，把她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向那几个女生：“怎么？还想找事？”
　　那几个女生显然认识陆景明，吓得脸色发白，赶紧低下头，匆匆走开了。
　　“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陆景明的声音放柔了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心怡抬头看着他，眼里泛起了泪光。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她。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陆景明，你真好。”
　　陆景明的脸颊瞬间红了，别过脸，语气又变得别扭：“别煽情了，赶紧进去上课，放学我来接你。”他顿了顿，补充道，“运动会那天，我会去看你比赛。”
　　苏心怡用力点头，转身跑进了学校。她跑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陆景明还站在车旁，看着她的方向，阳光照在他身上，好像把他身上的戾气都驱散了，只剩下温柔。
　　陆景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他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苏心怡学校运动会的时间，再订一束向日葵，要最好的。”
　　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热闹的场合，可一想到那个小丫头在跑道上努力奔跑的样子，就忍不住想亲自去看看。他想告诉她，不管她跑得好不好，在他心里，她都是最棒的。
　　只是这些温柔的话，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说出口。毕竟，他可是陆景明，怎么能让别人知道，他早就被这个小心翼翼的小丫头，悄悄闯进了心里，变得柔软不堪呢？
　　放学时，苏心怡刚走出校门，就看到陆景明的车停在不远处。她笑着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车里放着一杯热奶茶，正是她喜欢的口味。
　　“刚路过奶茶店，买多了，没人喝，浪费可惜。”陆景明目视前方，语气硬邦邦的。
　　苏心怡握着温热的奶茶，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世上最动人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而是像陆景明这样，藏在硬话里的关心，藏在行动里的守护。
　　她偷偷看了一眼陆景明的侧脸，心里默默想：或许，留在他身边，也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