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致明丽》椿尽

8、碎裂里的月光

　　苏心怡攥着皱巴巴的运动会报名表，指尖沁出细汗，在教室后门徘徊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朝讲台走去。刚把报名表放在老师桌上，就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嗤笑。
　　“哟，苏心怡也敢报名短跑？是想给我们表演怎么摔个狗吃屎吗？”说话的是之前总带头霸凌她的女生林薇薇，此刻正搂着两个同伴，眼神里满是讥讽。
　　苏心怡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把报名表拿回来，却被老师按住了手：“心怡愿意尝试是好事，老师相信你。”
　　老师的话给了她一丝底气，可林薇薇的嘲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低着头快步回到座位，耳边全是她们的窃窃私语，“她以为有陆少撑腰就了不起了？”“就是，到时候跑最后一名，看陆少还会不会护着她。”
　　放学铃声响起时，苏心怡几乎是逃着跑出教室的。校门口，陆景明的黑色轿车格外显眼，他倚在车旁抽烟，指尖的烟火在夕阳下明灭。看到她跑过来，他立刻掐灭烟，眉头皱起：“跑那么快干什么？被狗追了？”
　　苏心怡没说话，只是攥着书包带，眼眶红红的。陆景明瞬间察觉到不对劲，语气放柔了些：“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声音带着哽咽：“没人，就是……我有点害怕运动会。”她怕自己跑不好，怕被人笑话，更怕让陆景明失望。
　　陆景明沉默了几秒，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时才开口：“怕什么？跑不过就跑不过，大不了我帮你把跑道拆了，让他们都跑不了。”
　　这话带着几分蛮横，却让苏心怡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不想拆跑道，我就是想……跑好一点。”
　　“那简单。”陆景明目视前方，语气硬邦邦的，“从明天起，我带你去练。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敢偷懒，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心怡就被陆景明从床上叫了起来。她穿着崭新的跑鞋，跟着他来到别墅后面的草坪上。晨露打湿了草地，空气里带着清新的草木味。
　　“跑一圈试试，让我看看你的底子。”陆景明抱着手站在原地，语气依旧不耐烦，眼神却紧紧跟着她。
　　苏心怡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跑了起来。她跑得不算慢，只是姿势有些僵硬，跑了半圈就开始气喘吁吁。跑到终点时，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颊通红。
　　“就这？”陆景明挑眉，走上前戳了戳她的后背，“姿势不对，呼吸也乱，难怪怕跑不过别人。”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她，“歇五分钟，我教你。”
　　他的指导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严厉。“胳膊摆起来，别像没骨头似的！”“呼吸跟着脚步走，别大口喘气！”“步子迈大一点，你是怕踩疼草吗？”苏心怡一次次出错，一次次被他批评，眼眶好几次都红了，却咬着牙没哭。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有一次她跑得太急，不小心摔倒在地，膝盖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刚想站起来，陆景明就快步跑了过来，语气带着责备：“说了让你慢点，急什么？”可他的动作却很轻柔，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蹲下身帮她贴上，指尖触碰到她伤口周围的皮肤时，放得格外轻。
　　“疼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苏心怡摇摇头：“不疼，还能练。”
　　陆景明皱眉：“算了，今天就到这，再练该留疤了。”他站起身，语气又变得硬邦邦的，“我可不想带你出去的时候，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回家的路上，苏心怡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说：“陆景明，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目视前方，耳根悄悄泛红，“我就是闲的没事干，找个乐子。”
　　苏心怡没拆穿他，只是笑了笑。她知道，这个嘴硬的少年，其实把她的事放在了心上。他会提前查好短跑的技巧，会在她累的时候默默递上水，会在她摔倒时第一时间冲过来关心她。
　　接下来的几天，陆景明每天都带着苏心怡晨练。她的进步很明显，跑起来越来越稳，速度也快了不少。陆景明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高兴，偶尔还会忍不住夸一句：“还行，不算太笨。”
　　运动会那天，阳光明媚。苏心怡站在短跑赛道上，看着身边摩拳擦掌的对手，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突然，她看到了观众席上的陆景明。他没穿平时的黑色卫衣，而是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发也打理得整整齐齐，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清爽。他正朝她这边看，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
　　苏心怡的心跳突然平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起跑的准备。
　　发令枪响的瞬间，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耳边是风声和观众的呐喊声，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让陆景明失望。
　　她拼尽全力奔跑，超过了一个又一个对手。就在快要冲过终点线时，她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她闭上眼，以为会摔得很惨，却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她睁开眼，看到陆景明皱着眉看着她：“笨死了！跑个步都能摔跤！”语气带着责备，眼神里却满是担忧。
　　“我……”苏心怡刚想说话，就听到周围传来欢呼声。她转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冲过了终点线，拿到了第一名。
　　“看吧，我说你能行。”陆景明把她扶起来，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苏心怡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眼眶却红了。她知道，这个第一名，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努力，更离不开陆景明这些天的陪伴和指导。
　　颁奖时，苏心怡站在领奖台上，接过金牌，看向观众席上的陆景明。他正朝她竖起大拇指，眼神里满是骄傲。
　　下台后，苏心怡拿着金牌跑到陆景明身边，把金牌递给他：“给你。”
　　“给我干什么？”陆景明挑眉，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这是你赢的，我可不要。”他说着，又把金牌还给她，“自己收好，别弄丢了。”
　　“可是没有你，我也拿不到第一名。”苏心怡坚持道。
　　陆景明的脸颊微微发烫，别过脸：“行了，知道了。晚上带你去吃大餐，就当是奖励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不是特意为你庆祝，就是刚好想吃了。”
　　苏心怡笑着点头：“好。”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苏心怡握着金牌，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无依无靠的小女孩了。因为有陆景明在，这个充满阴霾的世界里，终于透进了一束碎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而陆景明看着身边笑容灿烂的女孩，心里也悄悄做了一个决定：以后，他要一直护着她，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只是这些温柔的心思，他依旧不会说出口，毕竟，他可是死鸭子嘴硬的陆景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