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致明丽》椿尽

6、笨拙的温柔 家长会结束

　　家长会结束后的那几天，苏心怡总觉得空气里的氛围有些不一样。
　　陆景明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早上会让张妈准备好营养均衡的早餐，却从不主动跟她说话，只是在她磨磨蹭蹭快要迟到时，会不耐烦地敲敲餐桌：“吃快点，磨叽什么，想让我载你去学校丢人？”
　　苏心怡知道他是好意，却还是习惯性地低着头，小声应一句“知道了”。她其实很怕他，怕他哪天不耐烦了，就像爸爸一样对她发脾气，可相处下来，她发现陆景明的坏脾气里，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天放学，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苏心怡没带伞，站在学校门口的屋檐下，看着同学们被家长一个个接走，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没有可以依赖的家人，陆景明……他会来吗？
　　就在她蹲在角落，把书包抱在怀里取暖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陆景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杵在那儿干什么？想淋成落汤鸡感冒了传染我？”他的语气依旧冲得很，却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了过来。
　　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可苏心怡还是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怕自己身上的泥点弄脏了他昂贵的衣服。陆景明察觉到她的闪躲，眉头皱了皱，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深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上车。”他率先迈开步子，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苏心怡却默默地跟上，坐进了温暖的车里。张妈早已准备好了干净的毛巾和热牛奶，递到她手里：“小姐，擦擦身上的水，喝点牛奶暖暖身子。”
　　陆景明坐在前排，没回头，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下次再不带伞，就自己跑回来。”苏心怡握着热牛奶，指尖传来暖意，她小声说：“谢谢。”前排的人没应声，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只是借着看窗外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从那天起，苏心怡对陆景明的恐惧少了些，多了点小心翼翼的亲近。她会在早上准备早餐时，偷偷给陆景明的咖啡里加一块方糖——她无意中发现，他看似喜欢喝苦咖啡，却会在没人注意时，悄悄舔掉杯沿沾着的糖粒。
　　陆景明发现咖啡变甜的那天，挑了挑眉，看向正在啃面包的苏心怡：“谁让你多事的？我喜欢喝苦的。”苏心怡的动作一顿，心里有点慌，小声说：“我……我看你上次好像想吃糖，对不起，我下次不这样了。”
　　陆景明没再说什么，却把那杯加了糖的咖啡喝得一干二净。第二天，苏心怡发现咖啡杯旁边，多了一小罐方糖。
　　学校里的霸凌还在继续，只是没以前那么明目张胆了。那天下午，几个女生把她堵在教学楼后面的小巷里，抢走了她的作业本，还推搡着让她把陆景明的联系方式交出来。“听说你被陆少收养了？你这种穷酸样，也配待在陆少身边？”领头的女生伸手就要扯她的头发。
　　苏心怡吓得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传来。她睁开眼，就看到陆景明站在巷口，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那几个女生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陆……陆少，我们就是跟苏心怡闹着玩的。”
　　“闹着玩？”陆景明一步步走过来，眼神冷得像冰，“我的人，你们也敢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那几个女生吓得丢下作业本，拔腿就跑。
　　陆景明捡起地上的作业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到苏心怡手里。看到她胳膊上被抓出的红痕，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变得更加阴沉：“你是傻子吗？不会反抗？不会跑？”
　　苏心怡低着头，眼眶有点红：“我打不过她们。”陆景明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消了，只剩下心疼。他别扭地转过身：“下次再有人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报我的名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陆景明的人，还没人能欺负。”
　　苏心怡抬起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小声说：“谢谢你，陆景明。”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没有带任何敬称，带着点依赖和亲近。陆景明的身体僵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废话真多，走了，回家。”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苏心怡偷偷看着陆景明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锋利的轮廓，看起来没那么凶了。她突然想起，那天家长会结束后，陆景明虽然凶巴巴地问她为什么考那么差，却在晚上悄悄敲开她的房门，丢给她一本数学辅导书和一个错题本。
　　“把上面的题都做了，下次再考10分，就给我去祠堂罚站。”他依旧是那副刀子嘴，可苏心怡翻开辅导书，发现上面的重点题型都被用红笔标了出来，错题本上还详细写了解题步骤，字迹工整，和他平时龙飞凤舞的签名完全不一样。
　　从那以后，陆景明每天晚上都会抽出一个小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工作，而苏心怡就坐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她犹豫着开口询问，陆景明会不耐烦地皱着眉，却还是会放下手里的文件，一步步教她解题，直到她听懂为止。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脑子是用来装棉花的吗？”他一边吐槽，一边耐心地给她画辅助线，“再看一遍，这里应该这样……”苏心怡认真地听着，偶尔抬头，会看到他专注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有一次，苏心怡半夜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陆景明坐在床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一夜没睡。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烧还没退，再睡会儿。”苏心怡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里一紧：“你一晚上都没睡吗？”陆景明别过脸：“谁说的？我在旁边沙发上睡了一觉。”可苏心怡分明看到，他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上面沾着些许灰尘，显然是匆忙送她来医院时沾上的。
　　张妈提着保温桶走进来，叹了口气：“小姐，你可算醒了。先生昨晚发现你发烧，急得不行，抱着你就往医院跑，一晚上都守着你，连眼都没合一下。”陆景明瞪了张妈一眼：“多嘴什么？”张妈笑着闭上嘴，悄悄退了出去。
　　苏心怡看着陆景明泛红的耳根，小声说：“陆景明，谢谢你。”陆景明咳嗽了一声，语气依旧强硬：“谢什么？你要是病坏了，谁给我做题？谁给我煮加了糖的咖啡？”话虽如此，他却伸手，小心翼翼地给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的他。
　　出院那天，陆景明亲自开车接她回家。车上，苏心怡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突然说：“陆景明，这里……可以算是我的家吗？”陆景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只要你乖乖的，不惹事，不逃跑，这里就可以是你的家。”
　　苏心怡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她知道，陆景明就是这样一个人，嘴上说着最硬的话，心里却藏着最软的温柔。他不会说好听的话，却会用行动默默照顾她，保护她。
　　回到别墅，陆景明让张妈给她做了清淡的粥，又叮嘱她好好休息，不准再熬夜看书。苏心怡点点头，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暗暗想：也许，留下来，也不是一件坏事。
　　陆景明看着她乖乖听话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其实早就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影，习惯了她小心翼翼的亲近，习惯了给她准备加了糖的咖啡，习惯了晚上陪着她写作业。
　　他知道，苏心怡的过去充满了伤痛，他不会说什么温柔的话，却会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治愈她的伤口，给她一个真正的家。虽然他嘴上依旧是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可心里早就把这个小小的、脆弱的女孩，当成了自己想要守护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