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致明丽》椿尽

2、错付的求助

　　窗外的雪还没停，檐下的冰棱挂得老长，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映着教室里昏黄的光。
　　苏心怡攥着铅笔的手微微发紧，耳边还回响着班主任李老师温柔却坚定的话：“同学们，记住，不管是谁，动手打人都是不对的，尤其是家人之间，这叫家暴，是违法的，遇到了一定要告诉老师，或者直接打110报警。”
　　“家暴”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她混沌的心里，激起圈圈涟漪。原来这么多年，父亲挥向她和母亲的拳头、摔碎的碗碟、狰狞的辱骂，都有一个名字，叫家暴，而且，是可以报警的。
　　她今年十岁，靠着国家的义务教育政策，才能背着洗得发白的布包踏进学堂。在这里，她不用再整日缩在炕角听着打骂声发抖，能认字，能学知识，还知道了原来有“法律”这种东西，可以保护像她和母亲这样的人。
　　放学后，她揣着老师偷偷塞给她的一张写着报警电话的纸条，一路小跑回家。院子里静悄悄的，父亲苏戾国还没从赌场回来，母亲正坐在门槛上缝补她磨破的袖口，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处肿着青紫的伤痕。
　　“妈，我回来了。”心怡轻声说，目光落在母亲胳膊上未消的淤青上，鼻尖一酸。
　　母亲抬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回来啦？饿不饿？锅里温着红薯。”
　　心怡没动，趁着母亲低头缝补的间隙，悄悄摸出藏在书包夹层里的旧手机——那是李老师淘汰下来的，给她用来应急联系。她颤抖着手指，按出纸条上的三个数字，心脏砰砰直跳，像要跳出嗓子眼。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刚要开口说“我爸爸家暴”，手腕突然被猛地攥住。
　　母亲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清手机屏幕上的“110”，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哆嗦着：“心怡，你……你在干什么？”
　　“妈，老师说这是家暴，可以报警，警察会帮我们……”心怡急切地想解释，声音却带着哭腔。
　　“不能说！”母亲猛地夺过手机，对着听筒连连道歉，声音慌乱得不成样子，“警察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家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呢，您别当真，给您添麻烦了！”
　　挂了电话，母亲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旧手机屏幕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的缝。她转过身，看着心怡，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绝望的斥责：“谁让你报警的？苏心怡，你是不是疯了？报警能解决什么？你爸爸进去了，我们娘仨喝西北风去？你妹妹还要吃饭，你还要上学！”
　　心怡被母亲的反应吓懵了，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可是妈，他总打我们……”
　　“那也不能报警！”母亲伸手想去摸她的头，手指抬到半空又落下，声音哽咽，“他是你爸爸啊，再不好，也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忍忍就过去了，等你再大些，等念念长大了，就好了。”
　　心怡不懂，为什么明明是父亲做错了，母亲却还要维护他，还要让她忍。她只觉得心里的那点希望，像被这场大雪浇灭了，凉得刺骨。
　　傍晚时分，苏戾国醉醺醺地回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喝酒。母亲犹豫了许久，还是把心怡报警的事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讨好的劝解：“阿国，孩子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以后我好好管着她……”
　　“反了天了！”苏戾国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心怡，戾气毕露，“你个小贱种，还敢报警抓老子？翅膀硬了是不是？”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心怡的头发，将她狠狠拽到地上。粗糙的拳头带着风，落在她的背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我让你报警！让你多管闲事！”苏戾国一边打，一边骂，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老子打死你这个白眼狼！要不是老子，你能活到现在？能上学？”
　　心怡蜷缩在地上，双手抱住头，眼泪混合着嘴角的血迹往下淌。母亲扑过来想拦，却被苏戾国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墙上，半天爬不起来，只能哭喊着哀求：“别打了，阿国，求你别打了……”
　　就在心怡觉得自己快要被打死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跑车的轮胎摩擦声。那声音沉稳有力，在这满室的打骂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戾国的动作顿了顿，骂骂咧咧地抬头看向门外。
　　心怡也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那个身着玄色锦袍的身影立在风雪中，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是我爸的“老板”的儿子。
　　是领养的
　　他怎么来了？
　　陆景明的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苏心怡，她脸上的泪痕、嘴角的血迹，还有苏戾国狰狞的嘴脸、母亲痛苦的神情，都被他尽收眼底。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像结了冰的寒潭，开口时，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苏戾国，你欠我的钱，还打算用女儿来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