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致明丽》椿尽

3、你的侧脸很美

　　雪融后的泥院满是湿冷的潮气，苏心怡缩在炕角，后背的淤青被粗布衣裳磨得发疼，那是昨夜苏戾国的拳头留下的印记。她抱着膝盖，听着屋外父亲焦躁的咒骂声，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三十万什么时候还！陆老板催命似的要！这钱再不还，老子的胳膊腿都得被卸了！”苏戾国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撞得纸窗嗡嗡响。
　　母亲坐在门槛上抹泪，手里的缝补针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却不敢捡。家里早就空了，田产、首饰全被苏戾国拿去填了赌场，如今除了两个女儿，再无值钱之物。
　　苏心怡的心揪得发紧，那股不祥的预感终究还是来了。
　　“哐当”一声，房门被踹开，苏戾国冲进来，目光直勾勾钉在她身上，那眼神没有半分父女情分，只剩算计的寒光：“苏心怡，跟我走！”
　　“你要带她去哪？”母亲扑过来拦在炕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去哪？”苏戾国一把推开她，母亲摔在泥地上，疼得蜷缩起来，“陆家少东家陆景明，愿意替老子还这笔债！条件是，让她去陆家待着，等老子赚了钱，就把她接回来！”
　　“不行！”母亲哭着爬起来，死死抱住苏戾国的腿，“她才十岁啊！你不能把她卖了！”
　　“卖？说得多难听！”苏戾国踹开母亲，“这是抵债！等老子翻了本，加倍赎她回来！”
　　苏心怡看着母亲绝望的眼泪，看着父亲狰狞的脸，浑身冰凉。她知道，反抗无用，在苏戾国眼里，她从来都是可以交易的物件。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那是镇上少见的豪华轿车。陆景明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依旧冷冽，只是目光扫过她脸上未消的泪痕和胳膊上的青紫时，眸色暗了暗。
　　“陆少，人我给你带来了。”苏戾国立刻换上谄媚的笑，搓着手递上一张粗糙的字据，“这是抵债协议，等我凑够钱，一定把孩子接回来。”
　　陆景明没看他，也没接字据，只是对着身后的管家抬了抬下巴：“把钱给苏老板。”
　　管家递过一个厚重的信封，苏戾国接过来掂量了一下，眼睛都亮了，连看都没看苏心怡一眼，转身就往赌场的方向跑，仿佛身后是洪水猛兽。
　　母亲哭着扑过来，想抱住苏心怡，却被管家拦住。“心怡，听话，在陆家好好的，妈一定想办法接你回来！”
　　苏心怡看着母亲哭得通红的眼睛，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只能任由管家牵着手，塞进了那辆温暖的轿车里。
　　陆景明坐在副驾驶，没回头，声音冷硬得像冰：“坐好，别乱动。”
　　轿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内暖气很足，苏心怡却浑身发僵。她偷偷打量着后座的豪华装饰，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冷着脸的背影，心里又怕又慌。
　　到了陆家别墅，管家把她领到一间宽敞干净的房间，里面有柔软的床铺、崭新的衣服，还有她从来没见过的玩具。
　　“苏小姐，这是您的房间，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佣人。”管家恭敬地说。
　　苏心怡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这时，陆景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瓶药膏，扔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语气不耐烦：“把药涂了，别让外人看见，丢陆家的脸。”
　　苏心怡愣了愣，拿起药膏，看着上面陌生的文字，不知道怎么用。
　　陆景明见她不动，皱了皱眉，像是嫌弃又像是无奈，走过来一把夺过药膏，拧开盖子，动作算不上温柔，却避开了她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她胳膊的淤青上。
　　药膏凉凉的，带着淡淡的清香，疼意瞬间减轻了不少。苏心怡抬头，正好对上他垂下来的眼眸，那双眼睛不像平时那么冷，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看什么看？”陆景明立刻恢复了冷脸，猛地收回手，“赶紧把衣服换了，等会儿下来吃饭，别磨磨蹭蹭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不准哭，陆家不养爱哭鬼。”
　　苏心怡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药膏和床上的新衣服，眼眶一热，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这个男人，明明说话那么凶，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只是她不知道，这份温暖，到底是暂时的怜悯，还是另一场漫长煎熬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