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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理疏导室的镜中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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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死神的镰刀在一步步收紧。
苏砚迅速将垃圾桶里的药片碎屑倒掉,陆衍则不动声色地挪到门后,手悄悄按在门把手上——这扇门是老式球形锁,从里面能轻易反锁。
“咔哒。”
门锁转动的瞬间,陆衍猛地将门拉开一道缝,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门外的李护士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开门,重心一个不稳,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手里拖着的铁链“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这才看清,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金属束缚带,闪着冰冷的银光,显然是为“不配合治疗”的病人准备的。
李护士站稳身体,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
“看来两位需要更深入的‘疏导’。”她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走廊,“跟我来,张医生在等着你们。”
走廊铺着墨绿色的防滑地砖,墙壁是压抑的米黄色,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静物画,画框边缘积着薄薄的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和房间里一样的甜腻香气,只是更浓郁些,隐约还混着消毒水的味道,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沿途的病房门大多关着,偶尔有几扇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的病人要么呆滞地坐在床上,要么对着墙壁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刚才发出争吵的那间病房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瓷片和翻倒的椅子,却不见半个人影,仿佛刚才的嘶吼从未发生过。
“他们把人带去哪里了?”苏砚压低声音问陆衍。
陆衍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拐角,那里有一个挂着“处置室”牌子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还能听到隐约的机械运转声。
“多半是那里。”他的声音带着寒意,“强制治疗,恐怕就是……清除。”
李护士似乎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机械地往前走,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给他们的“心理疏导”奏响前奏。
心理疏导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躺椅,旁边是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个老式的录音机和几叠文件。
房间最里面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占满了整面墙,镜面光洁如新,能清晰地映出房间里的一切。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子后面,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看到苏砚和陆衍进来,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是张医生,负责你们的心理疏导。”他指了指躺椅,“谁先来?”
李护士将铁链在门口放好,转身离开了房间,临走时还不忘锁上了门——这显然不是疏导,是软禁。
苏砚和陆衍对视一眼,陆衍不动声色地走到落地镜旁,假装打量镜子里的自己,手指却悄悄敲了敲镜面——是实心的,没有暗门。
“我先来吧。”苏砚走到躺椅旁坐下,目光警惕地看着张医生。
张医生按下录音机的开关,“滋滋”的电流声响起,他拿出一个怀表,在苏砚眼前轻轻晃动。
“放松,看着怀表……你的眼皮越来越沉……”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催眠效果。
苏砚的意识确实有些模糊,那甜腻的香气似乎有辅助催眠的作用。
他强打起精神,想起自己前刑侦顾问的身份,故意顺着张医生的引导开口:“我……我忘了很多事……”
“忘了什么?”张医生追问,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我忘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苏砚故意露出迷茫的表情,“我只记得一片红色……很多血……”他在试探,试探这个疗养院是否与他过去的悬案有关。
张医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红色?血?那是你的幻觉,苏先生。你因为目睹了一场车祸,产生了应激障碍,所以才会出现这些可怕的联想。”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里很安全,只要你配合治疗,很快就能想起‘真相’。”
这番话听起来天衣无缝,却让苏砚更加确定——对方在刻意引导他的记忆,试图用虚假的“真相”覆盖他的真实经历。
就在这时,站在镜子旁的陆衍突然发出一声轻哼。
苏砚猛地回神,看到陆衍正盯着镜子,眼神凝重如冰。
“怎么了?”苏砚问道。
陆衍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个动作——他抬起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苏砚的目光立刻投向镜子。镜子里的陆衍确实在做同样的动作,但……他抬的是右手。
镜子里的影像,是反的!
这是最基本的物理常识,可苏砚清楚地看到,陆衍明明抬的是左手,镜子里的倒影却抬了右手,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模仿,却弄错了左右。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
这面镜子有问题!
“陆先生,你也需要疏导吗?”张医生注意到陆衍的异样,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衍没有理他,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尖朝着镜面碰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接触到镜子的瞬间,镜子里的“陆衍”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开到耳根,眼睛里没有丝毫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小心!”苏砚猛地从躺椅上站起。
陆衍迅速后退,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镜面突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一只惨白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指甲又尖又长,带着暗红色的污渍,朝着陆衍刚才站的位置抓去。
张医生脸色大变,猛地按下桌子底下的一个按钮。
房间的灯光瞬间熄灭,只有落地镜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更多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抓挠着镜面,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像是有无数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你们不该发现的……”张医生的声音在黑暗中变得扭曲,不再温和,反而带着一种非人的尖利,“这里的‘真相’,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陆衍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兑换的军用匕首,刀刃在绿光中闪着寒光:“是不是能承受,试过才知道。”
苏砚也反应过来,冲到桌前,一把掀翻桌子,文件散落一地,录音机摔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后彻底报废。
他从散落的文件里捡起一张纸,借着镜光看清上面的内容——
【实验体73号,记忆植入失败,出现排斥反应,转入处置室。】
【实验体89号,心理暗示成功,已接受“车祸幸存者”设定。】
【目标人物:苏砚,陆衍。关联案件:三年前“剧院失踪案”。处理方案:强制记忆覆盖,若失败……清除。】
三年前的剧院失踪案!果然和他们有关!
苏砚的心脏狂跳起来,手里的纸张几乎要被捏碎。
这个疗养院根本不是治疗机构,是一个针对特定人群的记忆篡改实验室,而他和陆衍,就是他们的目标!
“看来你们找到想要的了。”张医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伴随着铁链拖动的声响,“但你们走不了了。”
房间的墙壁开始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甜腻的香气变得刺鼻起来,像是混合了血腥味。
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越来越多,甚至有半个身体已经挤了出来,那是一个个和陆衍、苏砚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却面目扭曲,眼神空洞,朝着他们扑来。
“这些是……”苏砚看着那些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影子,胃里一阵翻涌。
“是被篡改记忆后,残留的意识碎片。”
陆衍的声音冰冷,“他们被困在镜子里,成了这个幻境的一部分。”
他挥起匕首,砍断一只抓来的手臂。
手臂掉在地上,化作一滩黑色的粘液,散发出恶臭。
“后门!”苏砚看到墙角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应该是通往外面的通道,“走那里!”
陆衍点点头,匕首挥舞,逼退扑来的影子,掩护苏砚冲向小门。
苏砚一把拉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楼梯蜿蜒向下,弥漫着更浓重的雾气。
两人冲下楼梯,身后传来张医生的嘶吼和影子们的怪叫,但奇怪的是,那些影子并没有追出来,仿佛被某种力量限制在心理疏导室里。
消防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陆衍挥刀砍断锁链,推开铁门。
外面是疗养院的后院,雾气比前院更浓,能见度不足五米。
院子里种着很多开着白色花朵的植物,正是那股甜腻香气的来源,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些花……”苏砚凑近看了看,花瓣的形状像是缩小的人脸,“是用人的骨灰培育的。”
陆衍的脸色也沉了下去:“难怪味道这么难闻。这个疗养院不仅篡改记忆,还在……处理尸体。”
后院的尽头是一堵高墙,墙角有一个狗洞,足够一人钻过。
看来是之前有病人试图逃跑,却没能成功。
“从这里出去。”
陆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狗洞,“外面应该是疗养院的外围。”
就在两人准备钻洞时,雾气中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
“找到他们了吗?”
“回院长,心理疏导室出了意外,张医生说……他们发现了镜子的秘密。”
这是李护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
“废物!”苍老的声音怒骂道,“连两个人都看不住!启动‘净化程序’,不能让他们把这里的事说出去!”
“可是院长,现在启动会伤到其他‘实验体’……”
“一群失败品而已,有什么可惜的!快去!”
脚步声远去,雾气开始翻滚起来,白色的花朵剧烈地摇晃,花瓣纷纷凋落,露出下面墨绿色的花茎,上面长满了细小的倒刺,正朝着两人的方向蠕动。
“净化程序?”苏砚的危险预警手环疯狂震动,“是要清除我们,还是……毁掉整个疗养院?”
陆衍拉起他,朝着狗洞冲去:“不管是什么,先出去再说!”
两人相继钻出狗洞,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和墙上风景画里的景象一模一样。
身后的疗养院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染红了浓雾,甜腻的香气混合着硝烟味弥漫开来。
“他们真的启动了自毁程序。”
苏砚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的疗养院像一头燃烧的巨兽,正在缓缓坍塌。
陆衍却皱着眉,看着森林深处:“别放松,这里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他的危险感知技能在疯狂预警,比在镜子前时更加强烈。
森林的浓雾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带着冰冷的审视和……贪婪。
苏砚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刚才从文件里看到的“剧院失踪案”几个字在脑海里盘旋。
三年前的悬案,猩红剧院的“先生”,末日孤城的“界隙使者”,还有这个迷雾疗养院的记忆实验……这一切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和陆衍紧紧缠绕,而网的中心,一定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真相。
“接下来去哪里?”苏砚问道。
陆衍的目光投向森林深处,那里的雾气最浓,却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灯光。
“去那里。”
他指着灯光的方向,“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有我们要找的答案——关于三年前的案子,关于‘界隙’,还有……关于我们自己。”
浓雾中,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被新的雾气覆盖。
森林深处的灯光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怀表,怀表的盖子上刻着一个剧院的图案。
他看着苏砚和陆衍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男人低声自语,声音和猩红剧院里的“先生”,有着惊人的相似。
而在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男孩,穿着同样的校服,并肩站在剧院门口,笑容灿烂。
其中一个男孩的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苏砚,另一个……则和陆衍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