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隙回响》怜星渡

10、森林深处的旧识与怀表之谜

　　浓雾像冰冷的绸缎，缠绕在两人周身，每走一步都像是陷入粘稠的梦境。
　　森林里静得可怕，只有脚下落叶被踩碎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像是某种鸟类的怪啼，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砚的危险预警手环一直在低频率震动，提示着周围潜藏的未知危险，但奇怪的是，这震动始终没有变得急促——仿佛危险就在附近，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像在观察，又像在等待。

　　“这里的雾有问题。”
　　陆衍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抓了一把眼前的雾气，指尖触碰到的地方，雾气竟然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温度在下降，而且这雾能干扰感知。”

　　苏砚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已经在森林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按常理早该走出这片区域，可周围的景象却始终没变——同样的树木，同样的雾气，甚至连地上落叶的分布都像是复制粘贴的一样。

　　“是幻境。”苏砚想起了疗养院的镜子，“和心理疏导室的镜子一样，有人在操控这里的环境。”

　　陆衍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截荧光棒——这是他用积分兑换的应急道具，掰断后发出刺眼的绿光。
　　“跟着光走，别被周围的景象迷惑。”

　　荧光棒的光芒穿透浓雾，在前方照出一条短暂的通路。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光线指引的方向前进。
　　渐渐地，周围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雾气也淡了一些，远处那点微弱的灯光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栋隐藏在森林深处的木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烟囱里没有冒烟，门窗紧闭，像是早就废弃了。

　　“就是这里？”苏砚看着木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栋房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陆衍却皱起了眉，他走到木屋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松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味道。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柴火，墙上挂着一把猎枪和几幅泛黄的地图。
　　最显眼的是放在桌子上的一盏煤油灯，正是他们在森林里看到的那点光源，灯芯还在微微跳动，显然刚被人点燃过。

　　“有人来过。”
　　陆衍检查着桌面，上面有一个新鲜的杯印，“离开不超过十分钟。”

　　苏砚走到地图前，发现上面标注的竟然是迷雾疗养院和周边森林的地形，其中有一条用红笔标出的路线，从疗养院后院直通这栋木屋，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月圆之夜，镜门开启，勿近。”

　　“镜门？”苏砚想起了心理疏导室的落地镜，“难道镜子是通往某个地方的门？”

　　陆衍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被挂在墙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
　　照片有些褪色，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两个男孩的合影，男人穿着猎装，笑容爽朗，两个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一个眉眼清秀，正对着镜头做鬼脸，另一个则表情酷酷的，却偷偷拉着鬼脸男孩的衣角。

　　苏砚也凑了过去，当看清照片上那个做鬼脸的男孩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男孩的眉眼，和他小时候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而那个酷酷的男孩……苏砚猛地看向陆衍，发现陆衍也正盯着照片，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指尖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这是……”苏砚的声音有些干涩。

　　陆衍的目光落在照片里的中年男人身上，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叫老林，是这片森林的守林人，也是……带过我们的人。”

　　“我们？”苏砚捕捉到这个词，心脏猛地一跳，“你是说，我和你……小时候认识？”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木桌前，掀开桌下的一块松动的木板，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把生锈的钥匙，和一枚……银色的怀表。

　　怀表的款式很古老，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打开盖子，里面的指针早已停摆，表盘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赠予砚、衍，愿你们永远清醒。”

　　“这是老林给我们的。”陆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说，要是有一天我们忘了自己是谁，看到这枚怀表，就能想起来。”

　　苏砚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模糊的片段涌了上来：森林里的追逐，木屋前的篝火，一个爽朗的笑声在耳边说“别怕，有叔在”，还有……一个模糊的、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在剧院的阴影里看着他……

　　三年前的记忆断层，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片段，似乎在这一刻开始松动。

　　“老林在哪里？”苏砚抓住陆衍的手臂，“他知道真相，对不对？他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被卷入‘界隙’，知道疗养院和剧院的联系！”

　　陆衍的眼神黯淡下去：“他失踪了，就在三年前，和剧院失踪案发生的同一天。”

　　苏砚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木椅。

　　三年前，连环失踪案的第一个受害者，就是一位在剧院附近失踪的守林人，卷宗里只记录了他的姓氏“林”，因为找不到家属，最后成了悬案的冷案之一。
　　他当时怎么就没把这些联系起来？！

　　“所以，疗养院的人抓我们，不是因为随机选择，而是因为我们是老林带大的孩子，我们知道……或者说，我们曾经知道某个秘密。”
　　苏砚理清了逻辑，却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那个秘密，和老林的失踪，和剧院的献祭，和‘界隙’都有关？”

　　陆衍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怀表：“老林失踪前，曾给我们留过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别信镜子里的东西，别喝疗养院的水’。当时我们没懂，现在……”

　　现在他们懂了。
　　镜子里的影子是被操控的意识碎片，疗养院的药物和水是篡改记忆的工具，这一切都是为了阻止他们想起过去，阻止他们找到老林留下的秘密。

　　就在这时，木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

　　陆衍迅速将铁盒藏回原处，苏砚则握紧了匕首，两人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老人走了进来，他戴着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拄着一根雕花木杖，杖头是一个狼头的形状。

　　“好久不见，小砚，小衍。”老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苏砚和陆衍同时愣住了。
　　这个声音……

　　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是浑浊的白色，像是瞎了，右眼却亮得惊人，正温和地看着他们。

　　“老林？”陆衍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老人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牙床：“是我，还没死呢。”

　　苏砚的心脏狂跳起来，所有的疑问像潮水般涌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老林走到木桌前坐下，拿起煤油灯，添了点灯油：“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别急，我会慢慢说。
　　但在这之前，你们得先知道一件事——‘界隙’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被人造出来的。”

　　“人造的？”苏砚和陆衍同时震惊。

　　“嗯，”老林点点头，眼神变得悠远，“几十年前，一群疯狂的科学家发现了一种能扭曲空间的能量，他们想利用这种能量创造‘第二世界’，用来躲避末日战争。
　　可他们失败了，能量失控，形成了‘界隙’，而他们的意识，则被困在了界隙里，成了你们遇到的‘先生’、‘使者’之类的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需要不断吸收活人的意识来维持存在，所以才会制造一个个任务世界，引诱像你们这样的‘觉醒者’进入。所谓的‘任务’，其实是筛选，筛选出能承受能量侵蚀的意识体，用来当他们的‘容器’。”

　　苏砚想起了猩红剧院的献祭，末日孤城的祭品，还有疗养院的实验体，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我们是‘觉醒者’？因为我们……”

　　“因为你们身上有那种空间能量的残留。”
　　老林的目光落在陆衍手里的怀表上，“这枚怀表，是用失控能量的核心碎片做的，老林当年从那群科学家的废弃实验室里找到的，他把碎片做成怀表，戴在你们身上，就是为了压制你们体内的能量，不让‘界隙’的意识发现你们。”

　　“可我们还是被找到了。”陆衍低声道。

　　“因为三年前，你们去剧院探险，不小心打碎了怀表的保护层。”老林叹了口气，“能量泄露，引来了‘界隙’的注意，也引来了那些还在追寻碎片的人——比如疗养院的院长，他曾是那群科学家的助手，一直想找回碎片，完成当年的实验。”

　　苏砚终于明白了。
　　三年前的失踪案，老林的离开，他们被卷入“界隙”，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这枚怀表，是那股失控的空间能量。

　　“那‘孤城的希望’，‘疗养院的真相’，这些任务到底是……”

　　“是老林留下的线索。”
　　老林打断他，“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就利用界隙的规则，在各个任务世界里留下信息，引导你们找到我，找到真相。
　　‘方舟’机器能净化能量，镜子能反射意识侵蚀，这些都是他当年研究出来的对抗方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铺在桌子上：“这是老林画的‘界隙核心’的位置图，就在最后一个任务世界——‘时间废墟’。只要毁掉核心，就能关闭界隙，让所有被卷入的人都回家。”

　　苏砚看着图纸，上面标注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钟表形状的建筑，和怀表的图案惊人地相似。

　　“但这很难，对吗？”苏砚问道。
　　核心一定有最强大的“界隙意识”守护。

　　老林点头：“很难，那些被困在界隙里的科学家意识，会拼尽全力阻止你们。
　　而且，毁掉核心的同时，你们体内的能量也会失控，稍有不慎，就会和界隙一起湮灭。”

　　他看着两人，眼神里充满了期盼：“所以，你们可以选择放弃，我会想其他办法。”

　　苏砚看向陆衍，陆衍也正在看他，两人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放弃？他们经历了猩红剧院的诡异，末日孤城的残酷，迷雾疗养院的阴谋，不是为了最后放弃的。

　　“我们去。”苏砚开口，声音坚定，“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在界隙里死去的人，为了老林，为了……所有还在等我们回家的人。”

　　陆衍握紧了怀表，怀表的金属外壳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嗯，去。”

　　老林看着他们，浑浊的左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泪光：“好，好小子，有我当年的样子。”他从怀里掏出两颗黑色的珠子，递给他们，“这是‘能量稳定剂’，能暂时压制你们体内的能量，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们一命。”

　　苏砚和陆衍接过珠子，入手冰凉，里面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时间差不多了。”老林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向门口，“‘界隙’的意识已经察觉到这里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记住，在‘时间废墟’里，别相信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那都是它用来迷惑你们的。”

　　他推开门，外面的雾气已经变得漆黑，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影子在雾中徘徊。

　　“保重。”老林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进浓雾，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木屋的墙壁开始剧烈震动，木屑簌簌落下，显然是界隙意识在攻击这里的空间。

　　苏砚和陆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最后一个世界了。”苏砚说。

　　“嗯，最后一个。”陆衍将怀表揣进怀里，“走吧，去毁掉那个该死的核心。”

　　两人冲出木屋，身后的木屋在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中坍塌，被漆黑的浓雾吞噬。

　　浓雾中，他们的身影坚定不移地朝着图纸上标注的方向前进。

　　机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传送开始，最终任务世界：时间废墟。】
　　【任务目标：摧毁界隙核心，终结所有任务世界。】
　　【提示：核心位于时间废墟的“永恒钟表”内，请注意，时间在这里是最大的陷阱。】

　　失重感袭来，这一次，苏砚和陆衍没有松开彼此的手。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时间陷阱，不知道毁掉核心后能否活下来，但他们知道，只要一起面对，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时间的废墟在前方等待，而他们的脚步，从未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