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隙回响》怜星渡

8、纯白空间的余温和新的坐标

　　失重感褪去时，苏砚是被一阵轻柔的擦拭弄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空间那片熟悉的、毫无杂质的白色，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陆衍从末日孤城带出来的那瓶酒精的味道。

　　陆衍正半跪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肩膀上的伤口。
　　那道被黑色光束灼伤的痕迹已经结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但疼痛确实减轻了不少。

　　“醒了？”陆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指尖触碰到结痂处时，动作放得更轻了，“感觉怎么样？”

　　苏砚动了动肩膀，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活动了。
　　他看着陆衍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下颌线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柔和的光。

　　“死不了。”
　　苏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呢？没受伤？”

　　陆衍放下纱布，抬手抹了把脸，露出手臂上几道狰狞的伤口——是被长袍人的权杖划到的，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黑色，显然带着某种腐蚀性。
　　“小伤。”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砚却皱起了眉，伸手想去碰，被陆衍躲开了。
　　“别碰，有毒性，我已经处理过了。”
　　他转移话题，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个金属盒子，“这是你带出来的？”

　　苏砚这才注意到那个盒子。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银质盒子，表面刻着和“方舟”机器上相似的纹路，是他在最后关头顺手从博士的实验台拿走的——机械音提示“可携带一件物品”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了它，总觉得这东西不简单。

　　“打开看看？”陆衍挑眉。

　　苏砚点头，小心地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神秘图纸，只有一枚黑色的芯片，芯片上布满了细密的电路，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像是有生命般轻轻搏动。

　　“这是……”苏砚拿起芯片，入手冰凉，“博士的实验数据？还是‘方舟’的核心程序？”

　　陆衍凑过来，仔细观察着芯片：“都不像。你看这些电路，和我们认知里的电子元件不一样，更像是……某种生物组织的纹路。”

　　他的话让苏砚想起了博士培养舱里那些半人半异化者的生物，心里泛起一丝不适。
　　“不管是什么，留着或许有用。”他将芯片放回盒子，妥善收好。

　　纯白空间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
　　王哥、李姐和赵磊显然没能活下来——或许是在实验室遭遇了其他危险，或许是没能通过“界隙”的传送筛选。
　　苏砚心里有些沉重，但也明白，这就是“界隙”的规则，残酷而公平。

　　“这次的积分不少。”
　　陆衍调出“界隙”的虚拟面板，上面显示他的积分已经累积到3800，苏砚则有3000，“足够兑换一些基础道具了。”

　　虚拟面板上的兑换列表琳琅满目，从强化体能的药剂到探测危险的仪器，甚至还有各种世界的语言通晓包。
　　苏砚兑换了一支“初级体能强化剂”和一个“危险预警手环”——手环能在靠近危险时发出震动，算是对陆衍技能的补充。
　　陆衍则兑换了一把“军用匕首（改良版）”和一瓶“强效解毒剂”。

　　“下一个世界会是什么？”
　　苏砚靠在墙上，看着纯白的天花板，“猩红剧院是诡异规则，末日孤城是生存挑战，下一个……会不会更离谱？”

　　陆衍靠在他身边，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不知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下一个世界会和‘人’有关，而且……和我们的过去有关。”

　　苏砚愣了一下：“我们的过去？”

　　“嗯。”陆衍睁开眼，眼神复杂，“从猩红剧院的‘先生’到末日孤城的‘界隙使者’，这些存在似乎都在引导我们走向某个方向，而这个方向，很可能和我们为什么会被卷入‘界隙’有关。”

　　苏砚沉默了。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桩被强行终止的连环失踪案，想起了那个与“先生”画像高度相似的嫌疑人，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或许他和陆衍的被选中，从来都不是偶然。

　　休整时间在两人的沉默中悄然流逝。当机械音再次响起时，苏砚和陆衍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传送开始，下一任务世界：迷雾疗养院。】
　　【任务世界规则：】
　　【1. 所有行者需在120小时（5天）内，找到“疗养院的真相”并揭露它。】
　　【2. 请勿在午夜至凌晨五点期间离开自己的“病房”。】
　　【3. 尊重医护人员的指令，不得随意攻击或质疑他们的判断。】
　　【4. 疗养院的“病人”需要按时服用“药物”，拒绝服药者将被强制“治疗”。】
　　【5. 违反规则者，将被“清除”。】

　　机械音消失的瞬间，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苏砚没有闭眼，他紧紧盯着身边的陆衍，看着他的身影在光影扭曲中逐渐清晰。

　　当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时，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消毒水味，而是一股浓郁的、甜得发腻的香气，像是某种花朵腐烂后的味道。

　　苏砚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病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画的是一片雾气弥漫的森林。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下雨。
　　远处隐约能看到其他的建筑，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看不真切。

　　“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苏砚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一粒白色的药片。

　　“该吃药了，苏先生。”护士走进来，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轻柔，“这是‘安神片’，能帮助你更好地休息。”

　　苏砚看着那粒白色药片，又看了看护士胸前的铭牌——李护士。
　　规则四提到“病人需要按时服用药物”，拒绝会被强制治疗，但这药到底是什么？

　　“我没生病。”苏砚坐起身，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护士的反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护士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苏先生，你忘了吗？你是因为‘应激性记忆障碍’被送进来的，需要在这里接受治疗。”
　　她拿起药片，递到苏砚面前，“乖，吃药吧，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

　　她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却让苏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剧烈的争吵声，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和东西破碎的声响。

　　“我不吃！这不是药！是毒药！你们想害我！”

　　“张先生，请配合治疗，否则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这是另一个护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男人的惨叫，以及某种器械运转的“滋滋”声，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李护士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她依旧举着药片，微笑着看着苏砚：“苏先生，该吃药了。”

　　苏砚的心脏沉了下去。这个疗养院，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强制治疗的手段，显然不是什么温和的方式。

　　他正犹豫着该如何应对，房门突然被推开，陆衍穿着同样的病号服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手里还捏着一粒和苏砚面前一模一样的白色药片。

　　“这破药太难吃了。”
　　陆衍随手将药片扔在地上，踩了一脚，“护士小姐，你们这里的药是过期了吗？”

　　李护士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看着地上被踩碎的药片，又看了看陆衍，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实验品。
　　“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些！”她的声音不再温和，“还有你，苏先生，如果你也拒绝服药……”

　　“我们吃。”苏砚突然开口，拿起自己面前的药片，在李护士重新露出微笑的瞬间，迅速对陆衍使了个眼色，然后将药片扔进嘴里，假装喝水咽下，实际上却将药片藏在了舌下。

　　陆衍会意，也捡起地上的碎药片，假装塞进嘴里，实际上藏进了手心。

　　李护士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好好休息，我下午再来看你们。”
　　她端着托盘，转身离开了房间，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房门关上的瞬间，苏砚立刻将舌下的药片吐出来，扔进床头柜的垃圾桶里。
　　陆衍也摊开手心，那粒被踩碎的药片还在。

　　“这药有问题。”陆衍捏起一点药片碎屑，放在鼻尖轻嗅，“有轻微的致幻成分，长期服用会让人意识模糊，失去反抗能力。”

　　苏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疗养院的院子里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散步，动作迟缓，眼神呆滞，像是提线木偶。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旁边巡视，手里拿着记录板，时不时停下来在上面写着什么。

　　“这里根本不是疗养院，是监狱。”
　　苏砚的声音冰冷，“用药物控制病人，用强制治疗消除反抗者，他们在掩盖什么？”

　　陆衍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远处一栋被雾气笼罩的独栋小楼——那栋楼的安保明显比其他建筑严密，门口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手里拿着电棍。

　　“秘密应该在那里。”
　　陆衍指着那栋小楼，“我的感知告诉我，那里的危险最强，也最……‘真实’。”

　　“真实？”

　　“嗯。”
　　陆衍点头，“这个疗养院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虚假的幻境，但那栋小楼不一样，它的气息很真实，带着血腥味和……绝望。”

　　就在这时，苏砚的危险预警手环突然震动起来，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预警某种迫近的危险。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门外传来李护士温和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苏先生，陆先生，该进行‘心理疏导’了哦……”

　　伴随着她的声音，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正一步步靠近。

　　苏砚和陆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迷雾疗养院的“治疗”，开始了。
　　而他们知道，想要找到真相，就必须先从这场精心编织的“治疗”幻境中，撕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