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隙回响》怜星渡

4、罐头厂的阴影

　　夜色像墨汁般泼洒开来，将断壁残垣浸泡在浓稠的黑暗里。
　　只有偶尔刮过的狂风掀起沙尘，才能借着微弱的星光，勉强看清脚下坑洼的路。

　　苏砚和陆衍并肩前行，脚步放得极轻，砍刀握在手里，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反而让人更清醒。
　　距离罐头厂还有不到一公里，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罐头腐烂的酸臭味，格外刺鼻。

　　“不对劲。”陆衍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太安静了。”

　　确实安静得诡异。
　　之前一路走来，还能听到远处异化者的嘶吼或夜行动物的怪叫，可越靠近罐头厂，周围的声音就越少，连风声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砚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照向路边一栋半塌的居民楼。
　　三楼的窗口，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有人。”苏砚压低声音，手电筒的光束迅速移开，避免暴露位置，“不止一个。”

　　陆衍的危险感知技能在这时有了反应，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他拉着苏砚躲到一堵断墙后面，目光扫向罐头厂的方向。

　　那是一座不算大的厂房，铁皮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内部，门口散落着几个翻倒的铁架，上面还挂着生锈的传送带链条，在风里偶尔碰撞，发出“哐当”的轻响，更添几分阴森。

　　“搜集小队应该是出事了。”陆衍的声音压得极低，“张队长让我们来这里，要么是借刀杀人，要么是想让我们替他确认某些事。”

　　苏砚点头：“不管是哪种，我们都得弄清楚罐头厂到底有什么。‘孤城的希望’说不定和这里有关——张队长提到的水源点，就在附近？”

　　“按地图标记，应该在罐头厂后面的废弃蓄水池。”
　　陆衍回忆着地图细节，“被污染的水源会导致异化，可如果‘希望’是净化水源的方法呢？这很符合‘孤城的希望’的逻辑。”

　　正说着，罐头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嗬嗬”的喘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走出来。

　　苏砚和陆衍立刻屏住呼吸，借着断墙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只见三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罐头厂走出来，穿着和安全区守卫一样的制服，但动作僵硬，步履蹒跚，像是提线木偶。
　　他们的脖颈处有明显的咬痕，伤口边缘泛着青黑色，嘴角还挂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是异化者，但和之前遇到的不同，他们身上的制服很新，异化程度也浅，显然是刚被感染不久。

　　“是搜集小队的人。”苏砚认出他们袖口的标记，和张队长手下的守卫一致，“他们变成异化者了。”

　　陆衍的目光落在三人身后，罐头厂的阴影里，似乎还站着一个更高大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根粗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拖在地上，摩擦着水泥地，发出“刺啦”的声响——刚才的脚步声，应该就是这个。

　　那身影慢慢走了出来，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清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皮夹克，身材异常魁梧，裸露的胳膊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手里的铁链足有手臂粗，链环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半边脸颊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皮肤皱成一团，露出森白的骨头，另一只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非人的凶光。

　　“是‘屠夫’。”陆衍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之前在安全区外围听那些平民提起过，说是个专门猎杀幸存者的疯子，喜欢用铁链把人活活打死，再把尸体扔去喂异化者。”

　　屠夫似乎没发现断墙后的两人，他用铁链的一端勾住一个异化守卫的脖子，像拖牲口一样把三人往蓄水池的方向拉。
　　异化守卫们没有反抗，只是机械地跟着拖动的力量往前走，喉咙里不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他要把这些人扔去蓄水池？”苏砚皱眉，“是为了污染水源，还是……”

　　“是为了‘喂养’什么东西。”陆衍的眼神沉了下去，“我的感知告诉我，蓄水池那边有很危险的东西，比屠夫和异化者加起来还危险。”

　　屠夫拖着三个异化守卫，很快消失在罐头厂后面的拐角，朝着蓄水池的方向去了。

　　苏砚和陆衍对视一眼，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们放轻脚步，借着建筑物的阴影，小心翼翼地绕到罐头厂侧面，朝着屠夫消失的方向移动。

　　越靠近蓄水池，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还混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气息。
　　走到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转角，陆衍突然按住苏砚的肩膀，示意他停下。

　　前面是一片空旷的场地，中间有一个圆形的蓄水池，池壁是用水泥砌成的，已经干裂，露出里面黑绿色的浑浊液体，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屠夫就站在蓄水池边，手里的铁链垂在地上，另一只手正从池水里捞起什么东西——是一截人类的手臂，还穿着安全区的制服。

　　而在蓄水池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在水面下游动，搅动着黑绿色的液体，偶尔露出布满黏液的脊背，上面还沾着几块碎肉。

　　“那是什么？”苏砚的心脏猛地一缩，手电筒的光束下意识地照了过去，虽然只一瞬间就移开，但足以看清那东西的轮廓——像一条放大了几十倍的蚂蟥，身体柔软，覆盖着湿滑的鳞片，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倒刺的巨口，正对着屠夫手里的手臂，发出“滋滋”的吮吸声。

　　“是被污染水源变异的生物。”陆衍的声音带着寒意，“张队长肯定知道这里有这东西，他让搜集小队来罐头厂，根本不是为了搜集物资，是为了给这怪物献祭。”

　　屠夫把手里的手臂扔进蓄水池，巨形蚂蟥立刻扑上来，几口就吞了下去，水面剧烈地翻腾起来，溅起的水花落在池边的水泥地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小坑——这水源的污染程度，比想象中更严重。

　　献祭完手臂，屠夫又把那三个异化守卫拖到池边，毫不留情地一脚一个，踹进了蓄水池。

　　只听几声短促的惨叫（异化者残留的最后意识），水面上冒出几个气泡，然后归于平静，只有那巨大的阴影在水下缓缓游动，显然是在享用“食物”。

　　做完这一切，屠夫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苏砚和陆衍藏身的拐角，那只没被腐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被发现了。”陆衍握紧砍刀，“准备战斗。”

　　屠夫低吼一声，猛地冲向拐角，手里的铁链像活过来的毒蛇，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断墙砸来。

　　“轰隆！”一声巨响，断墙被铁链砸出一个大洞，碎石飞溅。

　　苏砚和陆衍早已避开，分别从左右两边绕到屠夫身后。
　　陆衍的速度极快，借着冲刺的力量，砍刀朝着屠夫的后颈劈去，刀刃带着破风的锐响。

　　可屠夫的反应也快得惊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铁链横扫过来，逼得陆衍不得不后退躲避。
　　铁链擦着陆衍的胳膊过去，带起一片血痕——这一下要是打实了，胳膊恐怕就得废了。

　　苏砚趁机从侧面突进，砍刀直取屠夫的膝盖。
　　他注意到屠夫的左腿似乎有些不便，行动时膝盖会轻微打弯，应该是旧伤。

　　屠夫没想到苏砚会攻击下盘，仓促间没能完全避开，砍刀劈在他的膝盖外侧，虽然没能劈开骨头，却也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涌了出来。

　　“吼！”屠夫吃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铁链挥舞得更急了，带着狂躁的杀意，逼得两人不得不暂时后退。

　　“他的体力很强，但速度不如你。”苏砚对陆衍喊道，“我牵制他，你找机会攻击他的头部！”

　　陆衍点头，脚下步伐变幻，像猎豹一样在屠夫周围游走，时不时用砍刀试探性地攻击，吸引他的注意力。
　　苏砚则正面硬抗，利用灵活的走位躲避铁链，偶尔抓住空隙砍出一刀，虽然伤不到屠夫的要害，却能不断消耗他的体力。

　　缠斗了十几分钟，屠夫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越来越粗重，身上添了不少伤口，黑色的血液染红了破烂的皮夹克。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疯狂，像是感觉不到疼痛，铁链挥舞的力道反而更猛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砚躲过一记横扫，后背撞到铁架，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快失去理智了。”

　　陆衍看准一个空当，突然矮身滑到屠夫脚边，砍刀朝着他那只受伤的膝盖狠狠刺去！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膝盖骨缝隙，屠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左腿一软，“咚”地跪倒在地。

　　机会来了！

　　苏砚没有犹豫，纵身跃起，双手握住砍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屠夫那半边没被腐蚀的头颅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刀刃深深嵌入头骨。

　　屠夫的身体猛地一僵，挥舞铁链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只亮得吓人的眼睛里，疯狂的光芒迅速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苏砚和陆衍都累得够呛，拄着砍刀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解决了？”苏砚喘着气问。

　　陆衍点头，踢了踢屠夫的尸体，确认他彻底死了：“暂时安全了。”

　　他走到蓄水池边，探头往下看。
　　那巨大的蚂蟥状生物似乎因为屠夫的死亡而变得不安，在水里疯狂搅动，浑浊的液体溅得更高了，池壁被腐蚀出更多的坑洞。

　　“这东西必须处理掉，否则还会有更多人被献祭。”陆衍的眼神冰冷，“但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武器。”

　　苏砚走到旁边的废弃木箱旁，打开其中一个，里面装着几罐未开封的汽油——应该是搜集小队找到的物资，还没来得及带回去。

　　“有办法了。”苏砚的眼睛亮了起来，“用这个。”

　　他把汽油搬到蓄水池边，陆衍会意，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打火机——是之前在道具室顺手带出来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退后。”陆衍示意苏砚离远些，然后拧开汽油罐的盖子，将里面的汽油全部倒进蓄水池。

　　黑绿色的水面立刻浮起一层油花，散发出浓烈的汽油味。
　　那巨大的生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在水里翻腾得更厉害了，甚至试图爬上岸，露出的身体足有七八米长，看得人头皮发麻。

　　陆衍没有犹豫，打着打火机，将火苗扔向水面。

　　“轰——！”

　　火焰瞬间腾起，沿着汽油蔓延开，整个蓄水池变成了一片火海，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灼伤人的皮肤。

　　火海里传来那生物凄厉的惨叫，尖锐得像是金属摩擦，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慢慢平息下去，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油脂滴落的声响。

　　随着生物被烧死，蓄水池里的黑绿色液体开始冒泡，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慢慢沉淀下去，露出下面的水泥底，虽然依旧肮脏，却不再散发那种刺鼻的恶臭，连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些。

　　就在这时，苏砚的脑海里响起了机械音：

　　【检测到行者破坏“污染源核心”，触发支线任务：净化7号安全区周边所有被污染水源，奖励积分1000，特殊道具“简易过滤器图纸”。】

　　【提示：“孤城的希望”与水源净化相关，完成支线任务将提升找到核心线索的概率。】

　　苏砚和陆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果然和水源有关。”
　　苏砚松了口气，“张队长肯定知道这只怪物的存在，甚至可能在利用它——他故意让搜集小队送命，就是为了维持这处污染源，或许这能给他带来某种好处。”

　　陆衍踢了踢屠夫的尸体：“这个屠夫，说不定也是张队长养的狗，专门负责处理‘祭品’。”

　　火焰渐渐熄灭，蓄水池里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骸。
　　苏砚在搜集小队的遗物里找到了一个对讲机，还能使用，只是没有信号。
　　另外还有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张队和‘长老会’有交易，用活人换‘抑制剂’，蓄水池的东西是他们养的‘宠物’……”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显然写纸条的人被突然打断了。

　　“长老会？抑制剂？”苏砚把纸条递给陆衍，“看来安全区内部还有更深的水。”

　　陆衍看完纸条，将其捏碎：“不管是什么，我们现在有了和张队长讨价还价的筹码。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转身离开罐头厂，身后是渐渐冷却的蓄水池，火光熄灭后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回到安全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城门口的守卫看到他们回来，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忌惮——显然没料到他们能活着回来。

　　张队长已经在安全区的临时指挥部等着他们，看到两人毫发无伤地走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又换上惯常的冷漠表情。

　　“回来了？搜集小队呢？”张队长明知故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苏砚把对讲机扔到桌上：“他们被异化了，我们遇到了屠夫，解决了他，顺便处理了蓄水池里的‘东西’。”

　　张队长的手指猛地一顿，脸上的镇定终于绷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他们：“你们……你们把它杀了？”

　　“不然呢？等着被它当点心吗？”陆衍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地回视着他，“还是说，那东西是张队长您的宝贝？”

　　张队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两人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但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怒火，重新坐下，语气阴沉：“你们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吗？那是‘长老会’让我看管的东西！”

　　“长老会？”苏砚故作惊讶，“就是用活人换抑制剂的那个长老会？”

　　张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还知道什么？”

　　“知道的不多，”苏砚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但足够让安全区的人都知道，他们敬爱的张队长，是个用同胞喂怪物的刽子手。”

　　张队长的额头渗出冷汗，看着苏砚和陆衍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他知道，自己被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行者拿捏住了把柄。

　　“你们想怎么样？”张队长的声音有些颤抖。

　　“很简单，”陆衍开口，语气平淡，“告诉我们长老会在哪里，‘抑制剂’是什么，还有……‘孤城的希望’到底是什么。”

　　张队长犹豫了很久，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嘶哑地开口：“长老会在3号安全区，那里是整个孤城的核心……抑制剂是他们研究出来的，能暂时抑制异化，但需要用活人来做实验……至于‘希望’……”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窗外：“据说，3号安全区有一台能净化全城水源的机器，但需要‘核心零件’才能启动，那零件丢了很多年了……有人说在罐头厂，所以我才……”

　　所以他才守着罐头厂和蓄水池，一边给怪物献祭，一边偷偷寻找零件？苏砚和陆衍瞬间理清了逻辑。

　　“零件不在罐头厂。”
　　苏砚肯定地说，“如果在，你早就找到了。”

　　张队长苦笑一声：“是啊，我找了三年，什么都没找到……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零件，‘希望’只是长老会骗我们卖命的幌子。”

　　苏砚和陆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看来，我们得去3号安全区走一趟了。”苏砚说。

　　陆衍点头：“嗯，去会会那个长老会。”

　　张队长看着他们，像是看着两个疯子，但这次，他没敢再说一句阻拦的话。
　　他知道，这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行者，一旦决定要做什么，就没人能拦住。

　　而苏砚和陆衍都清楚，7号安全区只是开始，真正的阴谋和“希望”，藏在更远的3号安全区。

　　末日的风沙还在继续呼啸，但这一次，他们的脚步里，多了几分明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