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隙回响》怜星渡

3、末世孤城的裂痕

　　意识回笼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铁锈与尘土的干燥空气。
　　苏砚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一截断裂的混凝土管道上，裸露的手臂能感受到管道表面粗糙的质感和灼人的温度。

　　抬头望去，天空是压抑的灰黄色，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尘，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只剩下断壁残垣刺破铅灰色的云层。
　　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欢迎来到‘界隙’第二任务世界：末日孤城。”

　　机械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任务世界规则：】
　　【1. 所有行者需在168小时（7天）内，找到“孤城的希望”并存活。】
　　【2. 每日凌晨0点至6点，“夜行者”将在城市内狩猎，请勿外出。】
　　【3. 城市水源已被污染，饮用未经处理的水源将导致“异化”。】
　　【4. 禁止攻击“安全区”的守卫及平民，违反者将被“安全区”列为敌对目标。】
　　【5. 违反规则者，将被“清除”。】

　　机械音消散，苏砚迅速扫视四周。
　　这里像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到处是倾倒的钢架、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板，地面上布满了干涸的、暗红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不远处，陆衍正半蹲在一堆瓦砾旁，手指捻起一点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听到苏砚这边的动静，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

　　“醒了？”陆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里的空气里有辐射残留，虽然浓度不高，但长期暴露可能会有影响。”

　　苏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还好这次没有像在猩红剧院那样直接遭遇危险。
　　他注意到陆衍手里多了一把看起来像是改装过的军用匕首，刀刃上还残留着黑色的痕迹。

　　“你找到的？”苏砚指了指匕首。

　　“在那边的尸体上。”陆衍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苏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瓦砾堆后面躺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穿着破烂的防护服，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看样子是被某种蛮力撕开的。

　　“是‘夜行者’干的？”苏砚问道。

　　“不像。”陆衍摇头，“伤口边缘很整齐，更像是被利器切割的。
　　而且这具尸体已经放了至少三天，尸身有轻微的‘异化’迹象。”

　　他指了指尸体的手臂，那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指甲变得又黑又长，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子。

　　“规则三提到了‘异化’，”苏砚回忆着规则内容，“饮用污染水源会导致异化，那异化的结果是什么？变成‘夜行者’？”

　　“有可能。”陆衍环顾四周，“当务之急是找到‘安全区’。
　　规则四提到了安全区，那里应该有干净的水源和相对安全的住所，也能接触到‘平民’，或许能从他们口中问到‘孤城的希望’是什么。”

　　苏砚点头同意。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末日世界，贸然行动无异于自杀，安全区无疑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两人简单分工，陆衍负责探查周围环境和警戒，苏砚则检查那具尸体和附近的区域，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尸体身上的防护服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被血浸透的卡片，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标志——像是一座被城墙围起来的城堡，下面写着“7号安全区”。

　　“看来安全区不止一个。”
　　苏砚将卡片收好，“这张卡片或许能证明我们不是‘异化者’，方便进入安全区。”

　　陆衍那边有了新发现。
　　他在一处倒塌的广告牌后面，找到了一张城市地图，虽然大部分区域已经模糊不清，但还是能辨认出几个安全区的位置，其中7号安全区距离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最近，大约有五公里。

　　“五公里，不算远，但路上可能不太平。”
　　陆衍指着地图上一条用红线标出的道路，“这条路相对平坦，应该是以前的主干道，但也最容易遇到危险。”

　　苏砚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用黑色墨水标注的叉号，问道：“这些叉号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危险区域，”陆衍推测，“比如有大量‘夜行者’聚集，或者有其他未知的威胁。我们尽量绕开这些地方。”

　　两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装备——除了那把军用匕首，他们只在附近找到两个还能使用的水壶和半包压缩饼干，这就是全部的物资了。

　　“出发吧，争取在天黑前赶到7号安全区。”陆衍看了一眼天色，灰黄色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一丝暗沉，“现在大概是下午3点，我们还有时间。”

　　他们沿着陆衍选定的路线前进。
　　一路上，城市的破败景象更加触目惊心。倾颓的高楼像巨人的骸骨般矗立在沙尘中，废弃的汽车翻倒在路边，车身布满了划痕和弹孔，偶尔能看到挂在建筑残骸上的破布条，在狂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哀嚎。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苏砚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有动静。”

　　陆衍立刻戒备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匕首，顺着苏砚示意的方向看去——在前方一个转角处，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在蠕动，发出“嗬嗬”的怪响。

　　两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转过转角，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皱紧了眉头。

　　那是三个“人”，但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态。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腐烂的灰色，身体扭曲变形，手臂变得异常粗壮，指关节突出，像是某种爬行生物的爪子，嘴里不断流着粘稠的绿色液体，正围着一堆垃圾在啃食着什么。

　　“这就是‘异化者’？”苏砚低声道，“看起来比刚才那具尸体的异化程度高很多。”

　　陆衍眼神凝重：“它们的听觉和嗅觉应该很灵敏，我们绕开它们。”

　　就在两人准备悄悄退走时，其中一个异化者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们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另外两个异化者也立刻转过身，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跑！”陆衍低喝一声，拉着苏砚转身就跑。

　　异化者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带着浓烈的腐臭味。

　　“这样下去会被追上！”苏砚一边跑一边观察四周，“前面有个废弃的超市，进去！”

　　陆衍立刻改变方向，跟着苏砚冲进了超市。
　　超市的玻璃门早就碎了，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腐烂的商品。
　　两人迅速躲到一个货架后面，屏住呼吸。

　　异化者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它们冲进了超市，开始四处搜寻。

　　苏砚和陆衍紧紧贴在货架后面，能清晰地听到异化者沉重的呼吸声和爪子刮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左边那个交给我，右边两个你对付。”陆衍低声分配任务，手里的匕首闪着寒光。

　　苏砚点点头，从旁边摸起一根断裂的钢管，紧紧握在手里。

　　当一个异化者晃悠悠地走到货架侧面时，陆衍突然暴起，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异化者的脖颈。
　　异化者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另外两个异化者被惊动，立刻朝着他们扑来。
　　苏砚没有犹豫，挥动钢管，狠狠砸向最前面那个异化者的脑袋。
　　“嘭”的一声闷响，异化者的脑袋被砸得凹陷下去，绿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最后一个异化者见状，嘶吼着扑向苏砚，长长的爪子直取他的面门。
　　苏砚侧身躲避，同时用钢管横扫，缠住了异化者的手臂。
　　陆衍趁机上前，匕首从异化者的眼眶刺入，彻底解决了它。
　　超市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些异化者的攻击方式很直接，但防御不算太强，弱点在头部和脖颈。”
　　陆衍擦了擦匕首上的绿色液体，“但它们的数量如果太多，我们很难应付。”

　　苏砚看着地上的异化者尸体，发现它们的防护服上都有一个相同的标志——和7号安全区的标志很像，但多了一道斜杠。

　　“这些异化者，以前可能是7号安全区的人。”苏砚推测，“或许是因为违反了安全区的规则，被驱逐出来，饮用了污染水源才导致异化的。”

　　陆衍走到超市的后门，小心地拉开一条缝隙：“外面暂时安全。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

　　两人从后门离开超市，继续朝着7号安全区的方向前进。
　　有了刚才的遭遇，他们更加警惕，速度也快了不少。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7号安全区的轮廓。
　　那是一座用巨大的混凝土块和钢板围起来的堡垒，高达十几米的城墙上有守卫在巡逻，手里拿着步枪，神情戒备。
　　城墙的大门紧闭，门口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正在检查想要进入的人。

　　“看来这里的守卫戒备森严。”苏砚看着城墙上的守卫，“我们直接过去，应该没问题吧？”

　　陆衍指了指那些想要进入安全区的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手里拿着一些看起来像是“物资”的东西，正在和守卫交涉。

　　“可能需要‘入城费’。”陆衍分析道，“在末日世界，物资就是硬通货。”

　　两人身上除了那半包压缩饼干，几乎没有其他能称得上“物资”的东西。

　　“试试用那张卡片。”苏砚拿出从尸体上找到的卡片，“或许能有用。”

　　他们走到城门口，立刻被守卫拦住了。

　　“站住！什么人？”一个身材高大的守卫端起枪，警惕地看着他们，“有入城许可吗？或者物资？”

　　苏砚拿出卡片，递了过去：“我们是幸存者，这是我们找到的。”

　　守卫接过卡片，仔细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废弃的身份卡，早就没用了。没有物资，不能进！”

　　“我们可以帮忙干活，只要能给我们一点水和食物。”
　　陆衍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我们有自保能力，可以帮你们清理附近的异化者。”

　　守卫上下打量了陆衍一眼，又看了看苏砚手里的钢管，似乎在评估他们的价值。
　　过了一会儿，他对旁边的同伴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吧，交给张队长处理。
　　最近外面的异化者越来越多，正好缺人手。”

　　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足够一人通过。
　　两人走了进去，大门立刻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安全区内部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里面是用各种废弃材料搭建的简易棚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排泄物的酸臭味。
　　很多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地坐在地上，看到他们进来，只是麻木地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带他们进来的守卫把他们交给了一个穿着同样制服，但肩上多了一个徽章的中年男人——也就是他口中的张队长。

　　张队长是个面色黝黑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眼神锐利，看起来很不好惹。

　　“新来的？”张队长上下打量着他们，“会干什么？”

　　“我们能打，也能侦查。”陆衍言简意赅。

　　张队长挑了挑眉：“哦？是吗？正好，今天的外出搜集小队还没回来，你们去看看，要是能把人带回来，我就让你们在安全区待着，每天提供两顿饭和干净的水。”

　　“他们去了哪里？”苏砚问道。

　　张队长指了指城市的另一头：“去了东边的罐头厂，按理说两个小时前就该回来了。你们去看看情况，注意安全，遇到‘夜行者’就赶紧跑，别逞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罐头厂附近有一个小型的水源点，但那里的水被污染得很严重，千万别碰。”

　　苏砚和陆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这显然是安全区对他们的试探。

　　“可以。”陆衍点头，“但我们需要武器和一些干净的水。”

　　张队长从旁边的箱子里扔给他们两把生锈的砍刀和一个军用水壶：“水只有这么多，省着点用。要是能把人带回来，再给你们补充。”

　　接过武器和水，两人转身朝着东边的罐头厂走去。

　　走出安全区的范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几颗黯淡的星星挂在灰黄色的天空上。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嘶吼，让人不寒而栗。

　　“张队长有问题。”苏砚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他提到罐头厂附近的水源点时，眼神有点闪烁。”

　　陆衍握紧了手里的砍刀：“不止。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搜集小队的安危，更像是……故意让我们去送死。”

　　苏砚看着前方越来越浓重的黑暗，眉头紧锁：“这个末日孤城，恐怕比猩红剧院还要复杂。‘孤城的希望’到底是什么？安全区真的是安全的吗？”

　　陆衍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夜色渐深，属于“夜行者”的狩猎时间，快要到了。而他们，正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