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隙回响》怜星渡

11、时间废墟的钟表迷宫

　　失重感褪去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
　　苏砚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巨大的废墟之中，脚下是龟裂的地面，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流淌着幽蓝色的光，像是凝固的时间。

　　抬头望去，天空是诡异的暗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破碎的钟表残骸悬浮在空中，时针分针杂乱无章地转动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汇聚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共鸣。

　　远处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建筑，像是由无数座钟楼堆叠而成，最高处的钟表表盘已经破碎，指针扭曲地指向不同的方向，这应该就是老林图纸上的“永恒钟表”——界隙核心的所在地。

　　“这里就是时间废墟？”苏砚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身上的病号服早已换成了来时的衣物，但依旧抵挡不住这深入骨髓的寒冷。

　　陆衍站在他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身上的能量稳定剂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抵消着部分寒意：“小心脚下，这些裂缝里的光很奇怪。”

　　苏砚低头看去，裂缝中的幽蓝光流似乎在缓慢流动，仔细观察会发现，那光流里竟然夹杂着无数模糊的人影，像是被时间困住的灵魂，在无声地挣扎。

　　“是被界隙吞噬的人。”陆衍的声音低沉，“他们的时间被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间，永远困在这里。”

　　就在这时，悬浮在空中的一块钟表残骸突然坠落，“砰”地砸在两人不远处，碎裂的表盘溅起无数金属碎片。
　　碎片落在地上，竟然开始逆向旋转，像是时光倒流一般，重新组合成完整的表盘。

　　“时间在这里是混乱的。”苏砚皱眉，“刚才老林说‘时间是最大的陷阱’，看来不是夸张。”

　　陆衍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打开盖子。
　　怀表的指针原本是停摆的，此刻却在疯狂转动，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表盘内侧的花纹发出淡淡的金光，似乎在抵抗着周围混乱的时间流。

　　“怀表能帮我们稳定自身的时间。”
　　陆衍合上怀表，“但作用有限，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强时间流里。”

　　两人朝着永恒钟表的方向前进。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不稳定，时不时有新的裂缝出现，幽蓝光流从中涌出。
　　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得诡异——他们会突然看到几十年前的街景一闪而过，又会瞬间切换到末日孤城的废墟，甚至能看到迷雾疗养院的白色花朵在裂缝中绽放，旋即又枯萎。

　　“别被幻象干扰。”
　　陆衍提醒道，“这些是时间碎片形成的投影，不是真实的。”

　　苏砚点点头，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不断闪现的幻象，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永恒钟表上。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一片由巨大齿轮组成的迷宫前。
　　齿轮直径足有十几米，相互咬合着缓慢转动，齿牙间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人通过，但每过几分钟，齿轮的转动方向就会突然改变，若是被夹在中间，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通往永恒钟表的必经之路。”
　　陆衍观察着齿轮的转动规律，“转动周期是三分钟，顺时针转两分钟，逆时针转一分钟，我们必须在切换方向前穿过迷宫。”

　　苏砚看着齿轮间闪烁的幽蓝光流，心里有些发怵：“被齿轮碰到会怎么样？”

　　“要么被绞碎，要么被卷入时间乱流，变成裂缝里的一部分。”
　　陆衍的语气很平静，“准备好了吗？”

　　苏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准备好了。”

　　陆衍看准齿轮转动的间隙，率先冲了进去。
　　他的动作极快，像猎豹一样在齿轮间穿梭，总能在齿牙闭合前的瞬间找到下一个落脚点。
　　苏砚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大意，眼睛死死盯着齿轮的转动方向，身体根据陆衍的提示不断调整姿势。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迷宫中心时，齿轮的转动突然变得紊乱起来，原本规律的周期被打破，顺时针和逆时针转动毫无征兆地切换，齿牙闭合的速度也快了好几倍。

　　“不对劲！”苏砚大喊，他的脚下突然出现一道新的裂缝，幽蓝光流喷涌而出，险些将他吞噬。
　　陆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齿轮上。

　　“是‘界隙意识’在干扰！”陆衍的脸色凝重，“它不想让我们靠近核心！”

　　话音刚落，迷宫中心突然升起一座由钟表零件组成的高塔，塔顶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黑色的长袍，和末日孤城的“界隙使者”很像，但气息更加恐怖。

　　“停下吧，觉醒者。”
　　那个身影的声音在齿轮间回荡，带着无数重叠的声线，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你们改变不了任何事，界隙一旦关闭，你们也会随之湮灭，何必呢？”

　　“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陆衍冷冷回应，同时观察着齿轮的动向，寻找突破的机会。

　　“冥顽不灵。”
　　身影抬起手，指向他们。
　　原本紊乱的齿轮突然加速转动，无数锋利的金属碎片从齿轮内部弹射出来，朝着两人射去。

　　陆衍将苏砚护在身后，怀表突然从口袋里飞出，悬浮在两人面前，表盘上的金光暴涨，形成一个圆形的防护罩，将金属碎片全部挡在外面。

　　“核心碎片的力量……”身影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语气里带着一丝贪婪，“把碎片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成为界隙的新主人，永远活下去！”

　　“谁稀罕。”
　　苏砚冷笑，趁着防护罩挡住攻击的瞬间，他注意到迷宫边缘有一个齿轮的转动速度明显慢于其他，齿牙间的缝隙也更大，“陆衍，走那边！”

　　陆衍立刻会意，抓住苏砚的手，借着齿轮转动的惯性，朝着边缘的齿轮跃去。
　　防护罩的金光在他们离开后迅速黯淡，怀表落回陆衍手中，表面变得有些发烫。

　　两人在边缘的齿轮上连续跳跃，终于在齿轮再次改变方向前，冲出了迷宫。

　　身后的齿轮迷宫在“界隙意识”的操控下剧烈坍塌，无数齿轮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最终沉入地面的裂缝中，被幽蓝光流吞噬。

　　苏砚和陆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刚才的惊险程度，丝毫不亚于面对末日孤城的夜行者领主。

　　“还有多久到永恒钟表？”苏砚问道。

　　陆衍抬头望去，永恒钟表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但之间隔着一片空旷的广场，广场上没有任何遮蔽物，只有无数根高耸的金属柱，柱子上缠绕着发光的线缆，像是某种能量装置。

　　“那是‘时间锚点’。”
　　老林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像是预先留下的信息，“能稳定周围的时间流，但也会监测靠近的生物，一旦发现‘异常’，就会释放时间冲击波，将其拉回过去或推向未来。”

　　苏砚和陆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公里的距离，在这片空旷的广场上，暴露在时间锚点的监测下，无疑是一场赌博。

　　“我们必须分开走。”陆衍开口，“锚点的监测范围有限，分开走能分散它的注意力。”

　　“不行！”苏砚立刻反对，“分开太危险了，谁知道会被传送到哪个时间点？”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陆衍的眼神很坚定，“你拿着怀表，它能抵抗一部分冲击波，我从另一边吸引锚点的注意力，我们在永恒钟表门口汇合。”

　　他将怀表塞进苏砚手里，又把能量稳定剂也递了过去：“这个也给你，我体质比你好，能扛住。”

　　苏砚还想说什么，陆衍却已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就像以前每次一样。”

　　以前每次……苏砚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两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在森林里迷路，其中一个男孩也是这样拍着另一个的肩膀说“相信我”。

　　他握紧了怀表，点了点头：“小心。”

　　陆衍笑了笑，转身朝着广场的右侧冲去。

　　苏砚深吸一口气，握紧怀表，朝着左侧的方向跑去。

　　几乎在他们进入广场的瞬间，那些金属柱上的线缆突然亮起刺眼的光芒，发出“嗡嗡”的声响。
　　一道无形的波动扫过广场，苏砚的危险预警手环疯狂震动起来。

　　“检测到异常时间波动，启动清除程序。”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广场上空响起。

　　苏砚不敢怠慢，将怀表紧紧握在手里，表盘的金光再次亮起，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罩。
　　当波动扫过他时，他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看到自己回到了三年前的剧院，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先生”，看到了陆衍挡在他身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

　　“别信！”苏砚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这是时间锚点制造的幻觉，是为了让他停滞不前！

　　他加快速度，朝着永恒钟表冲去。
　　身后传来陆衍的一声闷哼，苏砚心里一紧，却不敢回头，他知道，现在回头只会让两人都陷入危险。

　　距离永恒钟表越来越近，时间锚点的冲击波越来越强，苏砚的眼前不断闪现着各种幻象——有他成为刑侦顾问时的意气风发，有他失去记忆时的迷茫痛苦，甚至有他从未经历过的、和陆衍一起变老的画面……

　　这些幻象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想要沉溺其中。

　　“快到了！”苏砚在心里对自己说，同时也在对陆衍说。

　　终于，他冲到了永恒钟表的门口。
　　这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上面刻满了与怀表相同的花纹，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和怀表吻合。

　　苏砚回头望去，广场的另一侧，陆衍正艰难地朝着这边跑来，他的身上布满了冰霜，显然是被时间冲击波影响，被推向了未来的某个寒冷时刻，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陆衍！”苏砚大喊。

　　陆衍看到了他，也看到了青铜门上的凹槽，明白了他的意思，加快了脚步。

　　时间锚点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意图，所有的光芒都集中起来，一道比之前强百倍的冲击波朝着两人射来。

　　“就是现在！”

　　苏砚将怀表对准凹槽，用力按了下去。

　　“嗡——！”

　　怀表与青铜门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金光暴涨，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两人笼罩其中。
　　冲击波撞在防护罩上，发出一声巨响，却无法穿透。

　　青铜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篮球大小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体，无数根发光的线缆连接着晶体，延伸到空间的各个角落，这就是界隙的核心！

　　而在核心周围，漂浮着无数模糊的身影，正是老林所说的、被困在界隙里的科学家意识，他们正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刚刚进入的苏砚和陆衍。

　　“你们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所有的身影都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人脸组成的怪物，“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苏砚和陆衍并肩站在一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他们知道，这一战不仅关乎自己的生死，更关乎所有被卷入界隙的人的命运。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将全力以赴，因为这是他们选择的路，是通往“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