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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京重逢 回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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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后山,她大病一场,断断续续,丢了半条命。
药灌不进去,也烧得迷糊,时冷时热,连大夫都断言,若是熬不住,怕是不成了。
栩儿和奶娘轮流看守,喂水,拧帕子,覆药……
折腾了大半月,直到春雨初霁时,才有好转的迹象。
“小姐,我们小姐……您怎的这么命苦……”奶娘握住她的手,那手盈盈不足一握,她心疼得直掉眼泪。
薛寻筝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一场美梦。
梦里,她没有生病,没有被送走,她在母亲怀里笑,在父亲肩膀上骑马,一家人和睦美满。
可梦一醒,全身都疼,快要散架,嗓子干涩得快要冒烟。
“小姐,您醒了!”
奶娘扶她坐直,”端来温水。
“让你们担心了。”她一低头,泪水融入温水,消失不见,那水带上了丝丝咸。
“小姐莫哭,老奴在呢,我们小姐受委屈了……”
奶娘拥她入怀,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儿似的。
隔着薄薄的衣料,薛寻筝甚至感受到她手心的茧的粗糙。
“还有栩儿,”她说,”栩儿也会一直陪着小姐!”
薛寻筝转过头,看向窗外,轻声道:“下雨了。”
这雨下了有一阵子了。
春天的雨细细绵绵,顺着屋檐连成线,钻入地缝,消失不见。
“他可有来信?”
栩儿摇头。
算算日子,他应当早进了贡院,没有讯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薛寻筝在后山有一座静室,听闻十分灵验。
她在她们的陪同下,跪在蒲团上,捐了一吊香火钱,求了两支签。
一支姻缘签,一支仕途签。
“魁星点步斗青云,丹陛献策承恩光。”
“花开花落却风摧,相思相望不相亲。”
——仕途签为上上签,姻缘签为下下签。
这样也好。
人生一世,不可能事事顺心,亦不可能坎坷一生。
他会青云直上,他会登朝拜相,也算是遂了她的意。
“小姐,那劳什子下下签定是哄骗人!谢公子才貌绝艳,重情重义,定不会负了小姐。”愤愤不平。
薛寻筝勾唇,敲她的头:“你这小嘴,真真厉害。”
“小姐惯会打趣奴婢。”
她笑。
二月初七,是她的十六岁生辰。
奶娘下厨做了一碗长寿面,色泽诱人,甜香四溢。
其乐融融间,迎来了一位客人。
崔夫子提着贺礼进来,见到她第一句话是:“你像你母亲。”
“夫子不忘小女,快请进来吃盏热茶。”
因这人,奶娘添了两样小菜,崔夫子和她闲聊,喟然:“怪不得,怪不得修远心心念念。”
乍然间听到谢行昭的名讳,她恍惚。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夫子,阿昭心有黎民。若有朝一日,他身不由己,我亦不愿分离,该当如何?”
这话很露骨。
“丫头,依你看,国与情,孰重之?”
“无国便无家,无家何以生情。”
她活得通透,却在情之一字上犯了轴,想要强求。
“人各有缘法。”
薛寻筝点头:“小女明白。”
这一夜,她梦见,她与他,渐行渐远。
萧氏派人来接她了。
薛寻筝站在院子门口,最后回望一眼这个承载她十六年人生的小屋。
这次,她大抵是不会回来了。
京城就在前面了。
与几月前不同,她心底已经没有多大期待。
薛寻筝只盼着,盼着早日见到他,见到她魂牵梦绕的少年郎。
“状元郎游街!状元郎游街!”
她下了马车,站在城门口,周围锣鼓声喧天,她却如失聪一般。
隔着人海,她与他,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