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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过闲人 桃花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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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等她的身子彻底痊愈,已是年后的事。
今年过年和往年一样,栩儿和奶娘采买了对联、炮仗,火红的灯笼挂在房檐下,鲜艳的飘带挂在梅树上。
“小姐,夫人来信了。”栩儿呈上萧氏的信。
薛寻筝拆开信封,信上的字,不过寥寥数行。
她不免有些失落。
母亲现在,连敷衍都不愿了吗?
她第一次,将视若珍宝的信,扔入正熊熊燃烧的火盆里。
顷刻间,信纸化作灰烬。
“小姐……”
栩儿想拦着,被奶娘拉住,使了一个眼色,而后双双退下。
薛寻筝倚在窗边,抚上手中的木簪,心思翩然。
他可平安抵京?
他可初露头角?
他可和她一样,在过一个冷冷清清的年?
谢行昭这人实在可恶,撩动她的心弦,却要她受山高路远的相思之苦。
她想去寻他。
“栩儿,备车。”
“小姐,夫人自会接您回京,您这又是何苦呢!”
栩儿知道小姐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见薛寻筝不再开口,和奶娘相商议,便也由她去了。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马车已在门外等候。
奶娘安排得当,马车里铺着柔软的褥子,小桌上放置暖炉、果子与点心。
雾气弥漫,一行人便在这雾中踏上了去京的路。
路途过半,薛寻筝却有些迟疑。
她一时脑热,贸然上京,不知他的住处,又如何寻他。
既如此,先行寻父亲母亲,他们总不会不管她。
一晃过了小半月,他们才抵达繁华入眼的京城。
正月里,铺子的人络绎不绝,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孩童竞相追逐,鬓发簪着花。街上帷帽、流苏于大街小巷,笑声不断。
薛寻筝站在房前,抬头望着“薛府”的牌匾。
“小姐,进去吧。”奶娘说。
薛寻筝没有跨入正门,而是从侧门入。
她怕自己擅自做主会惹得母亲不快。
侧门的小厮,听说是久病未踏足的大小姐,恭恭敬敬地将她迎进去。
奶娘依稀记得路,她们一路到正厅。
“母亲,您瞧瞧,玉儿手都破了!”
未见其人,声闻其声。
女孩娇俏的声音传来,薛寻筝偷偷望去,女孩已扑入妇人的怀里,声音委屈,神情却是撒娇。
妇人是她的母亲,萧氏。
那女孩,大抵就是她素未谋面的妹妹,薛寻玉。
“这手,要细致养着,若是不喜女工,不做也罢。”萧氏接过白玉膏,细心地为她涂抹。
好一副母女情深的场面。
可为什么,为什么母亲三次看她,三次指责她不思进取,女儿红如此之差。
她那时甚至不如薛寻玉年纪大,委屈落泪,母亲却说她毫无大家闺秀风范。
她想在母亲怀里撒撒娇,也不被允许,因为“于礼不合”。
真是可笑,她渴望十几年的亲情,却是薛寻玉的日常。
“母亲,您若是把姐姐接回来,是不是就不疼玉儿了?”薛寻玉问。
萧氏沉默良久:“玉儿,母亲偏疼你,府中人尽皆知。至于你姐姐……”
薛寻筝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母亲,会怎么说呢?
“接她回来,以堵悠悠众口。偌大的薛府,还养不起一个闲人?”
世界顷刻安静下来,她只觉嗓子一甜。
“栩儿,我们走。”
薛寻筝忘记自己是如何离开,如何失望透顶的。
她只记得,那一天的雪,下了很久很久。
这京城,果真是繁华地,吃人处。
薄了情,销了骨。
“小姐,您别伤心,夫人……夫人……”栩儿想安慰她,不知从何开口。
毕竟萧氏的话,实在伤人。
“回吧。”
回沧州去,回到那一处寂静地,她便可以装作毫不知情。
只是这心,已然裂开了缝,渗出点点的血,浸出丝丝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