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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冥雨,狱火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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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青冥雨,狱火行
引魂灯的白光还凝在灯芯上,像一粒未化的霜。
谢无烬指尖捻着那缕极淡的仙泽,寒气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太熟悉这气息了——干净、温润,带着天界司命一脉独有的清灵,却又藏着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执拗。
楚清晏。
三百年了。
自那场波及三界的“命格之乱”后,他们便再未见过。谢无烬以为,这位永远站在云端的上仙,会一辈子守着天界的规矩,做他不染尘埃的司命传人。
可他偏偏,又动了改命的念头。
“司长。”秦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引魂灯异动,是否要启动‘锁仙阵’?”
谢无烬收回手,引魂灯的白光随之黯淡,重新归于幽蓝。他转过身,玄袍扫过青石板,留下一道冷硬的弧线:“不必。”
“可那是天界仙泽,”秦广急道,“若真是上仙擅改天命,按三界律例,当禀明天庭……”
“律例?”谢无烬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只透着几分嘲弄,“当年楚清晏第一次改命时,天庭的律例在哪?”
秦广一噎,不敢再说话。
他知道司长说的是三百年前的旧事。那时人间大旱,饿殍遍野,楚清晏私自改动了数十位忠臣的命格,让他们得以存活,却也因此触犯天条。可最后,天庭碍于司命星君的情面,只罚他闭门思过百年,不了了之。
谢无烬缓步走回镇狱台,指尖再次抚上刑律碑。碑上的符文似有感应,泛起淡淡的红光,映得他眸底一片猩红。
“典狱司的律例,从不是看天庭脸色。”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凡扰乱因果、私改命格者,无论仙神鬼怪,皆入我狱,受我刑。”
秦广躬身:“是。”
“备‘渡厄舟’。”谢无烬道,“我去青阳城。”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渡厄舟是典狱司专属的法器,能穿梭于三界之间,无形无质,唯有执掌者能驾驭。谢无烬踏上舟身时,玄袍无风自动,周身黑气第二章青冥雨,狱火行**
引魂灯的白光还凝在灯芯上,像一粒未化的霜。
谢无烬指尖捻着那缕极淡的仙泽,寒气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太熟悉这气息了——干净、温润,带着天界司命一脉独有的清灵,却又藏着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执拗。
楚清晏。
三百年了。
自那场波及三界的“命格之乱”后,他们便再未见过。谢无烬以为,这位永远站在云端的上仙,会一辈子守着天界的规矩,做他不染尘埃的司命传人。
可他偏偏,又动了改命的念头。
“司长。”秦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引魂灯异动,是否要启动‘锁仙阵’?”
谢无烬收回手,引魂灯的白光随之黯淡,重新归于幽蓝。他转过身,玄袍扫过青石板,留下一道冷硬的弧线:“不必。”
“可那是天界仙泽,”秦广急道,“若真是上仙擅改天命,按三界律例,当禀明天庭……”
“律例?”谢无烬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只透着几分嘲弄,“当年楚清晏第一次改命时,天庭的律例在哪?”
秦广一噎,不敢再说话。
他知道司长说的是三百年前的旧事。那时人间大旱,饿殍遍野,楚清晏私自改动了数十位忠臣的命格,让他们得以存活,却也因此触犯天条。可最后,天庭碍于司命星君的情面,只罚他闭门思过百年,不了了之。
谢无烬缓步走回镇狱台,指尖再次抚上刑律碑。碑上的符文似有感应,泛起淡淡的红光,映得他眸底一片猩红。
“典狱司的律例,从不是看天庭脸色。”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凡扰乱因果、私改命格者,无论仙神鬼怪,皆入我狱,受我刑。”
秦广躬身:“是。”
“备‘渡厄舟’。”谢无烬道,“我去青阳城。”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渡厄舟是典狱司专属的法器,能穿梭于三界之间,无形无质,唯有执掌者能驾驭。谢无烬踏上舟身时,玄袍无风自动,周身黑气萦绕,与舟身的幽蓝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奇异的屏障。
“司长此行,需带护卫?”秦广问道。
“不必。”谢无烬抬手,渡厄舟缓缓升起,“一个楚清晏,还不需要典狱司兴师动众。”
话音落,渡厄舟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典狱司的墨色穹顶,消失在虚空之中。
秦广望着那道流光远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跟着司长千年,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执着——既不是恨,也不是怨,更像是一种无法割舍的牵绊,藏在冰冷的外壳之下。
……
青阳城的雨,依旧淅淅沥沥。
谢无烬的渡厄舟落在城郊的一座山巅,他收起法器,化作一道黑影,悄然潜入城中。
雨丝打湿了他的玄袍,却沾不透那层厚厚的黑气,只在衣摆处凝起细小的水珠,落地无声。他行走在青石板路上,周身的寒气让路过的凡人下意识避开,却无人能看清他的模样。
这座城,比他记忆中更破败。
三百年前,他曾因追查一桩魂案来过青阳城。那时的青阳城商贾云集,灯火通明,一派繁华景象。可如今,街道两旁的房屋多已破败,行人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空气中弥漫着死气与绝望。
谢无烬眉头微蹙。
按人间命格,青阳城本该风调雨顺,安居乐业,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他循着引魂灯感应到的仙泽方向走去,最终停在那座破败的城隍庙前。
庙宇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念咒声,正是楚清晏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着的力量,穿透雨幕,传入谢无烬耳中。
谢无烬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庙内,楚清晏依旧跪在神像前,白衣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他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瓣,透着几分倔强。
他的指尖还在泛着白光,那是司命术法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注入神像之中。而神像的周身,萦绕着数十缕淡淡的魂丝——那是青阳城枉死者的魂魄。
谢无烬眸色一沉。
楚清晏不是在改命,而是在“续魂”。
他在用自己的仙力,强行留住这些本应入轮回的魂魄,试图让他们重返人间。
这比私改命格更严重。
命格是天定,改之虽乱因果,却尚有回旋之地。可续魂,是逆天而行,强行扭转生死,一旦失败,不仅这些魂魄会魂飞魄散,楚清晏自己也会遭天打雷劈,仙骨尽碎。
“楚清晏,你疯了?”
谢无烬推开门,声音冷得像冰,打破了庙内的寂静。
楚清晏的念咒声骤然停住,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
“谢司长。”他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温润,“你果然来了。”
谢无烬一步步走进庙内,玄袍扫过满地的灰尘与蛛网,寒气让庙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他停在楚清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你可知续魂是逆天之举?”
“知道。”楚清晏点头,语气平静。
“知道还做?”谢无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三百年前的教训还不够?你想魂飞魄散?”
楚清晏垂下眸,看着自己泛着白光的指尖,轻声道:“他们不该死。”
“该不该死,自有天命定夺,轮不到你插手!”谢无烬怒道。
“天命?”楚清晏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谢无烬,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谢司长口中的天命,就是让青阳城百姓死于瘟疫,死于战乱,死于无端的灾祸?”
谢无烬一怔。
“青阳城三个月前爆发瘟疫,随后战火四起,”楚清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短短三个月,满城百姓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些人,大多是善德之人,从未作恶,为何要遭此横祸?”
他站起身,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虽清瘦却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我查过命格簿,青阳城本应有百年安稳,这场灾祸,是人为的。有人在背后篡改了整个青阳城的命格,只为满足一己私欲。”
谢无烬眸色微变:“你说什么?”
“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楚清晏重复道,目光坚定,“我续魂,不是为了逆天,而是为了查清真相。这些魂魄,是唯一的线索。”
谢无烬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白衣青年,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时的楚清晏,也是这般模样,为了救下那些无辜的忠臣,不惜触犯天条,独自承担所有后果。
三百年了,他似乎一点都没变。
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却又固执得可怕的上仙。
“即便如此,续魂也不可取。”谢无烬缓下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强行留住这些魂魄,只会让他们承受更大的痛苦,最终魂飞魄散。”
“我知道。”楚清晏轻声道,“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他抬手,指尖的白光渐渐黯淡下去:“我的仙力,只能支撑他们一时。若找不到幕后黑手,他们终究还是会消散。”
谢无烬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城隍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楚清晏脸色一变:“不好!”
他转身就往外跑,谢无烬下意识跟上。
庙外,雨幕之中,一群身着黑衣、面戴鬼面的人正在追杀几个百姓。那些黑衣人手中拿着淬了黑气的刀,刀光闪过,便有百姓倒下,魂魄刚一离体,就被黑气吞噬。
“是阴差。”谢无烬眸色一寒,“但不是典狱司的人。”
典狱司的阴差,虽也执掌刑罚,却绝不会随意吞噬生魂。这些人,显然是私自下凡的恶鬼,或者……是某个势力培养的死士。
楚清晏周身仙光大盛,白衣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些黑衣人:“住手!”
仙力与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楚清晏虽仙力高强,却因之前续魂消耗过多,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一个黑衣人抓住破绽,一刀砍向楚清晏的后背。
“小心!”
谢无烬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楚清晏身后。他抬手,黑气凝聚成盾,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谢司长?”楚清晏一愣。
谢无烬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黑衣人,声音冷得像冰:“敢在我眼皮底下吞噬生魂,你们好大的胆子。”
他周身黑气暴涨,瞬间将整个城隍庙笼罩。那些黑衣人感受到这股可怕的威压,纷纷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典狱司……是典狱司司长!”有人颤声喊道。
“跑!”
黑衣人转身就想跑,却被谢无烬抬手布下的黑气屏障挡住。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谢无烬指尖一弹,无数黑气化作锁链,冲向那些黑衣人。锁链穿过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的魂魄牢牢锁住,拖向典狱司的方向。
惨叫声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
城隍庙外,只剩下谢无烬、楚清晏,以及几个幸存的百姓。
百姓们吓得瘫倒在地,对着谢无烬和楚清晏连连磕头:“多谢仙人救命!多谢仙人救命!”
楚清晏走上前,轻声安抚了他们几句,让他们赶紧离开。
雨还在下,两人站在庙前,沉默不语。
“为何救我?”楚清晏先开口,声音很轻。
谢无烬转过身,看着他苍白的脸,淡淡道:“我不是救你。”
“哦?”楚清晏挑眉。
“我是在保护我的犯人。”谢无烬道,“你私自续魂,扰乱因果,本就该入典狱司受刑。在你受刑之前,我不能让你死在别人手里。”
楚清晏笑了,笑意浅浅,却像雨后的阳光,驱散了几分寒意:“也好。”
他看着谢无烬,目光坚定:“若谢司长肯帮我查清青阳城命格被改的真相,我自愿随你回典狱司,接受任何刑罚。”
谢无烬眸色微变。
他看着眼前的白衣青年,心中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帮你查。”
“但你要记住,”谢无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一旦查清真相,你必须跟我回典狱司。”
楚清晏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谢司长。”
雨幕之中,白衣与玄衣相对而立。
一场跨越三界的追查,就此拉开序幕。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看似简单的命格之乱背后,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三界的巨大阴谋。而他们两人,早已被卷入这场阴谋的漩涡之中,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