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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墨色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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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墨色无声
典狱司的天，永远是沉的。
不是夜色那种柔软的黑，而是像被磨碎的墨块，硬生生压在人的头顶。穹顶悬着无数魂灯，灯光幽蓝，却照不亮任何东西，只会把阴影拉得更长。
谢无烬坐在镇狱台最高处，指尖轻轻敲着石面。
他不常说话。
典狱司里的人都知道，司长最可怕的时候，不是发怒，而是沉默。他一沉默，整个地狱的气压都会往下沉三分，连魂火都不敢跳得太亮。
秦广捧着一卷刚整理好的卷宗，小心翼翼地走上台。
“司长，今日的魂册。”
谢无烬没有抬头，只伸出手。
卷宗落在他掌心，纸页微凉，带着淡淡的怨气。他翻了两页，目光停在某一行字上。
“江南道，青阳城，王氏。”
秦广心里一紧：“是。”
谢无烬的声音很低：“寿元未尽，为何入册？”
秦广硬着头皮道：“据小鬼回报，是……自缢而亡。”
谢无烬终于抬眼。
他的眼睛很黑，像没有星光的夜空。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剖开，连骨头缝里的秘密都藏不住。
“王氏，年二十七，乐善好施，家中并无大灾。”谢无烬慢慢念出卷宗上的字，“上有老母，下有幼子，为何自缢？”
秦广额角冒汗：“司、司长，人间之事……”
“典狱司只管死后之事？”谢无烬淡淡打断他，“那你告诉我，她的魂魄为何带着‘未了之愿’？”
秦广怔住。
未了之愿，是指死者心中有强烈执念，不肯入轮回。这种魂魄，一般只有两种——
要么，是冤死。
要么，是心有不甘。
谢无烬把卷宗合上，站起身。
他的玄色官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衣摆落在石面上，没有一丝声响。
“备车。”
秦广一愣：“司长要去……人间？”
谢无烬没有回答，只是迈步往台下走。
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秦广的心尖上。
秦广连忙跟上：“司长，此事未必……”
谢无烬停下脚步。
秦广立刻闭嘴。
谢无烬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秦广，”他缓缓道，“典狱司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秦广下意识回答：“掌三界刑罚，判善恶，定轮回。”
谢无烬点头：“那你告诉我，一个寿元未尽、平生行善的人，为何会带着怨气入我典狱司？”
秦广说不出话。
谢无烬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查。”
他丢下一个字，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狱门之后。
秦广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司长这是动了真怒。
而典狱司一旦动怒，就意味着——
有人，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
与此同时，人间。
青阳城的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城隍庙的香火很淡，神像斑驳，蛛网遍布。一个白衣青年跪在神像前，指尖轻轻拂过香案上的灰尘。
他看起来很干净。
干净得和这座破败的庙宇格格不入。
雨丝从破旧的窗棂间飘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他只是静静地跪着，目光落在神像冰冷的脸上。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天命？”
神像不语。
青年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既然天命不公，”他缓缓道，“那我便改一改。”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
那光芒很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雨，忽然停了。
庙宇外的风，也静了。
整个青阳城，仿佛在这一刻，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青年闭上眼，轻声念咒。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城。
“以我仙骨为引，以我心血为契——”
“命格，改。”
雨，再次落下。
只是这一次，雨水中，多了一丝淡淡的、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
典狱司。
谢无烬站在引魂灯前，看着灯芯轻轻一颤。
灯芯上，映出了一缕极淡的白光。
那是仙泽。
谢无烬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缕仙泽的主人是谁。
“楚清晏……”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念一句早已被遗忘的旧咒。
“你又在做什么？”
